薔薇薔薇 第21章 滕大廚的過去
第21章 滕大廚的過去
常平上前一看,是個青年男子,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正猶豫間,郎大人便吩咐停下手中待辦的事,把這個男子送往醫館救治。
這個被郎大人救活過來的男子就是滕大廚。
因為後來一直跟在郎大人身邊做事,得到郎大人的另眼相待,大家再也不叫他的本名,都直接尊敬地叫他“滕大廚”。
聽說當年滕大廚的身體恢復以後,郎大人給他盤纏打發他離開,他卻死活不願意,口口聲聲說生是郎大人的人、死是郎大人的鬼,弄得郎大人哭笑不得,加之他展現了自己高超的廚藝,郎大人也就無可無不可留下了他。
主僕兩人間的情誼到了什麼程度,誰也說不清,但在這楚州的這幾年,從郎大娘子都不敢輕易使喚滕大廚這種情形來看,起碼他的地位是誰也憾不動的。
“所以,別看畢志滿人前指手畫腳、鼻孔朝天的樣子,在滕大廚面前可還是得放低身段,要是滕大廚在郎大人面前隨便說他幾句不是,他可就夠受的,當然得捧著滕大廚啦。”
史嫂壓低了聲音:“十十啊,你在他手底下做事,他有沒有為難過你?”
章十十想了想今天的事,還是誠實地回答道:“沒有過。”
史嫂說:“那就好。”
“聽說這滕大廚年輕時遇人不淑,被女人騙過,所以對女人都沒有好嘴臉,對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他尤為苛刻,你沒發現,他不但沒有成家,連在廚房幹活的丫鬟婆子都不要長得周正一點的?”
章十十仔細一想,果然呢。
“所以當初你自己主動提出要去廚房做事,我埋怨你還有這個原因在裡面,就怕他為難你,你在廚房呆不長,日子就難過了。”
“不過這麼長的時間了,他也不難為你,可見還是你人緣好。”
史嫂看看章十十的面孔,不由讚歎:“誰說廚房的煙火燻人,怎麼你倒越燻越漂亮了?”
章十十嗔怪地努起了嘴:“史嫂!”
史嫂笑了:“我說奚婆婆怎麼再三交待我要照顧你,原來是這麼可人的一個姑娘。聽說你家未來的夫婿也長得挺俊,我是沒見過,等你們成親時一定要請我喝喜酒,我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才配得上我們十十。”
連著趕了幾個中午晚上,章十十總算把滕大廚的衣裳的工給趕出來了。
見滕大廚依舊背了手走進廚房的時候,章十十把衣裳捧了過去。
滕大廚也毫不客氣就把衣裳抖了開來,衣裳沒有像大家出的主意一樣鑲金邊銀邊黑邊,而是在該鑲邊的地方用金黃色和棕色的線繡了圖案,顯得沉穩大方。
滕大廚臉上看不出高興與否,從嘴裡蹦出兩個字:“還行!”
章十十心裡踏實了,她從滕大廚的眼睛裡看見的可不是“還行”,而是“滿意”。
她希望的就是能在這家平平靜靜多幹些日子,安安穩穩地等到柏紫春回來。
眼看著郎大娘子的生日越來越近,滕大廚果然去與郎大人商量了一回。
有了郎大人的首肯,滕大廚這才開始和畢志滿策劃起來。
照費媽媽的說法,這次給大娘子做壽要請客三天,本來往年只請客一天,但今年因為大娘子的一些親戚要從京裡來給大娘子祝壽,所以要辦得隆重一些,不能抹了大娘子的面子。
章十十聽了安排後不禁咋舌,不說三天,就是一桌菜也夠他們這些平民小戶一兩年的花銷。
而且,雖說府中常備山珍海味,但因為來客很多是見過世面的人,所以很多食材都得重新採買當年日期新鮮的。
管事畢志滿忙得夠嗆,但也撈得盤滿缽滿。
滕大廚看在眼裡,也不說什麼,他沒必要去壞人家的好事。
府裡的很多事情,郎大人心裡有數,只不過人家是抓大放小罷了,並不是真的不知道,不必自己去做小人;別看郎大人平時不管這些事,等累積多了,尋個由頭髮起威來,有夠畢志滿之類的人瞧的;而且,自己也沒有提醒畢志滿的義務,做人哪得收手時且收手,如果他太貪心,最後也只能怪他自己。
自從見到了章十十,滕小懷心裡開始莫名地動搖起來。
很難說這種感情沒有情愈的成分在裡面,但是說心裡話,滕小懷自己並不承認自己有這種想法,章十十的年紀做自己的女兒都還嫌小。
聽說章十十是自願來廚房幹活的,滕小懷頗感奇怪。這個年紀和相貌的小姑娘,多半願意在內院裡做事,那裡的活計乾乾淨淨,又更接近主子一些,得到主子的青睞和賞賜也就更多一些,將來如果討主子的歡心了,說不定還能給點陪嫁幫尋個富足人家。
雖說滕小懷跟廚房裡的各人來往並不密切,但愛盤弄是非的人多的是,所以他很輕易就陸續知道了章十十的家事。由於許多話出自史嫂這個跟章十十比較接近的人的嘴裡,所以真實性是毋庸置疑的。
滕小懷心裡妒忌起那個叫做柏紫春的年輕人來了。有時候自己想想又覺得無聊,人家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兩個年輕人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呢?
“臨老了,臨老了,可不要再犯什麼錯!”滕小懷心想。
想歸想,滕小懷還是情不自禁的關注起章十十來了。
她真的很像自己當年的那個女人。
不是長相像,最多兩人相像的也只有臉型近似,而且章十十遠遠沒有那個女人的精明。
是純真吧,那個女人當初也有這種純真,只是後來消失了。
在這時的章十十身上,還沒有受到世俗的影響。
滕大廚越來越留意章十十了,他甚至發現章十十偷偷把剩飯帶回家的事。
只是他也不管,偷東西不是好事,但剩飯跟錢財是兩碼事。
他滕小懷也有過窮困潦倒的時候,那時,要是有人給他一口飯吃,要是那個女人給他一口飯吃,他今天會是什麼樣子?
滕大廚回憶著自己的過去,突然發現,那些痛苦已經變得模糊了,他心中一驚:“難道自己已經忘了那些痛苦了麼?”
滕小懷往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像以往一樣,疼痛立刻使他精神集中起來,他迫使自己再次回憶令自己痛苦的往事,好面對現在的情形時能夠做出正確的決定。
大約三十年前,滕小懷辭別了未婚妻樂韻,開始了外出邊學廚藝邊打工的生涯。
自幼父母雙亡的滕小懷極其看重這個未婚妻,極其期待未來的家,孤孤單單的他太需要家庭的溫暖了。
樂韻是他的啟蒙師傅託人給說的姑娘,兩人那時見過面,彼此相當滿意。
自從定親之後,滕小懷的責任感陡然增強,突然發現自己成家立業需要的本錢少得可憐,在那個小小的鎮子上,前途和發展是有限的,聽見過點世面的師傅講起了京城的繁華,他動心了,為了給將來的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他決定出門開開眼界,提高手藝。
滕小懷在外輾轉數年,其間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罪他都忍受下來,只要手裡一攢起點銀錢,就立即託人送回家鄉,交給樂韻收著。
他心裡想,不管將來是回家鄉生活,還是自己在外面站穩了腳跟把樂韻接出來,自己都要儘量讓她生活衣食不愁。
那年,他在京城得意樓做到了頭廚,每個月的收入一下增加不少,他心裡高興極了,乘過年回家的時候就把婚事給辦了,娶到了夢寐以求的樂韻。
過完年,辭別了師傅,滕小懷高高興興帶著妻子,回到了京城裡,重新尋了房子住下。
男人每天在外做工,女人每天在家收拾家務做個針線,滕小懷和樂韻就像每一個家庭一樣過起了日子。
滕小懷不知道的是,早在自己在外漂泊的那幾年裡,不甘寂寞的樂韻就曾經給他戴過綠帽子,只是他長期在外,家鄉又沒有近親屬,誰也沒有多事告訴他。
不安分的女人到哪裡都不安分,到了京城沒多久,樂韻便勾搭上了一個衙內,被滕小懷捉殲當場後,如同所有不要臉的殲夫銀婦一樣,那個衙內喚家丁把滕小懷趕出了家門,樂韻只是在旁邊冷冷地看著。而後那個衙內直接上得意樓警告掌櫃的:如果再敢僱傭滕小懷,就砸了酒樓。這話傳了出去,沒有一家酒樓敢再用滕小懷。
那年下著大雪,滕小懷身無分文,餓了幾天,實在沒有去處,就回自己家裡去,心中猶想著好歹夫妻一場,樂韻不會那麼絕情吧?
樂韻穿了新做的狐裘披肩,支使下人把滕小懷的一套刀鏟扔了出來,說:“有手藝的人,哪裡找不到一口飯吃?”
滕小懷搖晃著走在冰天雪地裡,心裡比冰雪還要冰冷:“這不公道的老天呀,自小讓我沒了父母,現在又讓我遇上這樣的老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沒有再去找他以前的朋友同事,就這樣一個人在冰雪中走著,心灰意冷,了無生趣,只想著就這樣走到自己生命的盡頭,飢寒交迫的滕小懷最後又冷又餓,昏倒在雪地裡。
然而,他遇上了郎又一。
所以,他遇上了章十十。
這些年來,滕小懷沒有再相信過任何一個女人。
郎又一救了他的命,也知道了他的心結,曾經想方設法勸解他,但是沒用,這事對他的打擊是致命的,滕小懷尤其害怕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因此,他對所有女人敬謝不敏,就這樣跟著郎又一到各地上任,一直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