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薔薇 第22章 往事
第22章 往事
章十十正在跟鮑魚做鬥爭。
畢志滿新買了些幹鮑回來,又捨不得把原來的存貨扔掉,想著這存貨也是可以吃的,就拿來招待一些相對不重要的客人吧,反正他們也分不出新貨舊貨。
所以,他讓鄔生先發幾個存貨幹鮑試試看,這他就沒敢告訴滕大廚,要是滕大廚知道了,定會立刻讓他扔掉所有存貨,以免它們出現在酒席上損害郎大人的名聲。
章十十端起裝著發好的鮑魚的鍋子,只覺得一股腥臭之氣撲面而來,她忍住噁心的感覺,急急將鍋端到水桶邊,按鄔生的吩咐把鮑魚撈出來開始清洗。
楚州城外有一條大河,水產也是市井裡人們飯桌上常見的食物,按理說她也是愛吃魚類的人,可就是覺得這鮑魚怎麼那麼腥臭,奇怪怎麼會有人喜歡吃這種怪氣怪味的東西。
她正胡思亂想著這古怪的鮑魚,憋著氣專心地清洗著它們的時候,突然聽見院門口有人喊:“來人。”
她應聲看去,只見一個面如滿月的富態姑娘站在小院門口,她隱約記得自己在見工那天見過這個姑娘,好像是大娘子身邊的四個大丫鬟之一,但是自己一時間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章十十四下一看,小院裡只有自己一人,急忙站起身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過去,低頭應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那姑娘見章十十走了過來,在下午的陽光裡腰身婀娜,心中升起一股妒意,還沒等臉上表露出來呢,突然聞到章十十身上傳來的一股怪味,急忙捂著鼻子後退了一步:“別過來,你身上難聞死了。”
章十十慌忙也後退了兩步:“姑娘,可能是我正在洗的鮑魚的味道,馬上就要洗好了。”
那姑娘嫌惡地說:“鮑魚哪裡是這個味道?你這個死丫頭,以為我沒吃過鮑魚?”
章十十正要分辯,突然醒起自己不要惹事的的原則,忙重新低頭下來,不說話。
那姑娘把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說:“先前大娘子睡起覺來不想吃東西,現在突然想吃冰鎮酸梅湯了,你趕快弄一碗給我端過去。”
章十十一想,廚房小院裡的下人們因為天熱,加之大娘子之前已經傳話下來不吃什麼小食了,午飯後早就各自尋個地方躲懶睡覺聊天去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做事。
她便開口對那姑娘說:“大廚和幫廚都不在,我只是一個打雜的,那個什麼酸梅湯我做不來。”其實她哪裡不會做這簡單的酸梅湯呀,只是想想這姑娘看上去就那麼不好惹,如果自己做砸了,不合大娘子的口味,倒黴的可是自己。
現在說自己不會做,跟做不好被罵,兩者一比較,還是前面那個說法好一點。
那姑娘說:“大廚他們不在你不會去找呀?史嫂是怎麼挑選的下人,怎麼連這麼木頭的人也弄來家裡幹活?”
章十十到這步就後悔了,叫她去找滕大廚或兩個幫廚,還不如自己做呢。
早知道遇上的是這麼一個不講理的主,自己三下五除二做好酸梅湯拿給她就行了。
想了想,章十十小心翼翼地回答:“那我給大娘子做個別樣的行不?”
那姑娘蔑視地上下一打量她,問:“那你做個什麼?”
章十十回說:“我會做桂花小圓子,不知道大娘子吃不吃?”
“桂花小圓子?那你試試吧。給我快一點,我出來的時間長了,回去晚了大娘子可不依。”
章十十應了一聲,急急忙忙在灶前忙碌起來。
做早飯時剩下了一點糯米粉,章十十生了火燒著水,一邊就把糯米粉加水揉成團,水一開,章十十便一邊把糯米糰搓成小粒的圓子扔進鍋裡,又不時攪動鍋裡的水,不讓圓子粘鍋,等圓子浮起來就撈出來,過冷開水,另一邊又從陶罐裡舀出糖桂花來,加了點在井裡鎮著的涼開水攪勻,把涼了的小圓子倒進碗裡,端給了那個富態姑娘。
那個富態姑娘一直在門邊看著,見章十十忙而不亂,動作富有韻味,襯託著相貌身材,簡直就是畫中勤勞的仙子,心裡益加妒忌,但見章十十把做得的小圓子遞給自己時,心裡又有些得意:“你再美,再能幹,也只是廚房裡的粗使丫頭。”
口中也不客氣:“你要累死我!還不端了跟著我送去。”
章十十也不言語,尋了個食盒把桂花小圓子裝了,捧了跟在呢姑娘後面。
到了這個時候,章十十終於想起來了,這個富態姑娘就是大娘子身邊的四大丫鬟之一金縷,心裡暗呼倒黴,怎麼今天就撞上她了呢?不知為何她對自己會這樣尖酸刻薄,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不討她喜歡。
穿府過院,這是章十十自進入郎府幹活以來,第二次走內院裡的路。
她依舊目不斜視,邊走邊想著那些還未洗好的鮑魚,想著如果耽擱時間長了,回去幫廚鄔生會怎樣責怪自己。
七繞八繞,來到了一處房前,章十十偷眼看了一下,這並不是上次大娘子挑選她們的地方。
金縷回頭低聲道:“站在這裡等,叫你你再進來。”說完就徑自進屋去了。
章十十站在廊下,旁邊打門簾的丫鬟偷偷衝她笑笑,她仔細一看,原來是一起進府的一個少女,名字叫做靈芝的,原來她是分在這裡幹活,於是也回了一個微笑。
就聽見金縷在房裡叫:“把桂花小圓子端進來。”靈芝急忙打起簾子,讓章十十進去。
章十十不敢抬眼,進屋後便立著不動,就聽見金縷說:“喏,大娘子,你看吧,果然就像我說的像塊木頭不是?”
過來了一個丫鬟接過章十十手裡的食盒,說:“你下去吧。”章十十應了一聲,向上頭施了個禮便退出房去。
章十十趕快憑記憶順原路回到廚房,心想:“還好,還來得及。”
在她匆匆忙忙剛剛洗完鮑魚後,滕大廚出現了。
滕大廚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腥臭味,正猜測是哪裡傳來的氣味時,看見了章十十手中端的盆。
他皺著眉頭:“拿去倒了!”章十十愣愣地:“什麼?”
“拿去倒了!你要我說幾遍?嗯?”
此時一向伶俐的章十十不知是哪根筋錯位了,口中懦懦道:“鄔幫廚叫我洗的,倒了我怎麼向他交代?”
滕大廚大怒:“是聽我的還是聽他的?”章十十一抖:“哎呀,自己怎麼糊塗了,在這廚房裡滕大廚最大呀,我怕什麼。”急忙回答:“我馬上去倒。”
等章十十倒了變味的鮑魚回來,就聽見滕大廚在怒罵鄔生:“你連廚師的本都忘啦?永遠要給主人客人提供最新鮮最可口的飯菜。拿這樣的材料,做出菜來,只會丟自己的臉、丟郎大人的臉!”
鄔生又不敢供出是畢志滿的授意,只能忍氣吞聲捱罵。
章十十見鄔生縮著頭不敢回嘴,心裡大感痛快,同時就想,要是滕大廚早一點過來就好了,自己不用白做半天工,可能也就不會遇上金縷找自己的茬了。
正當章十十觀戰看得正在興頭上,突然聽見有人叫:“章十十,章十十在嗎?”她伸頭一看,是剛才在大娘子的房門口見到的丫鬟靈芝。
只見她神色焦急,衝章十十說:“趕快,大娘子傳你過去。”
章十十一愣,急忙洗了手,聞聞還是有點腥臭味,也不管了,跟安嫂他們打了個招呼,就隨靈芝去見大娘子。
路上,章十十偷偷問靈芝:“大娘子叫我有什麼事你知道麼?”靈芝搖了搖頭,說:“剛把你送去的小食的碗拿出來就讓叫你去。”
章十十聽了以後想:“恐怕還是那碗桂花小圓子惹的禍。”
心中忐忑,章十十跟著靈芝來到了大娘子的房門外。
靈芝站在門口,向門裡稟報:“大娘子,廚房裡的章十十叫來了。”
裡面傳出一個聲音:“叫她進來。”章十十聽得真切,這並不是金縷的聲音,心中稍微安定了一點。
章十十走進房裡,低頭施禮,等著主子發話。
“你就是章十十?”
“是的。”
“剛才那碗桂花小圓子是你做的?”
“是。”
章十十不敢抬頭,講話的人聲音甜膩,輕柔無比,彷彿剛睡醒的美人慵慵懶懶,正伸了個懶腰。
她心裡明白,這把輕柔聲音的主人就是大娘子,聽上去輕柔只是家世良好教育所致,跟人是否輕柔無關。
“抬起頭來讓我再看看。”章十十依言抬頭,看見酸枝羅漢床上倚著一個婦人,雲鬢輕攏,兩支金珠鳳步搖正隨著婦人的移動身體而顫巍巍地點頭,一張鵝蛋臉,眉目長得倒是好看,只可惜臉色白裡面透著青,顯得身體欠佳的樣子,兩耳上掛的珠墜子搖晃著,閃著清冷的光。
章十十打量那個婦人的時候,那個婦人也在打量章十十。只見這個丫頭個子不高,身材纖巧,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兩雙眼睛一對,那丫頭低下頭去,正如當初進府時自己看中的那樣,是個知道高低進退的姑娘。
“你也不用害怕,我叫你來只是說說話。素來我不愛吃糯食,吃進去總覺得嗝得慌,但今天你做的這個桂花小圓子我吃了卻很對胃口。你怎麼想到做這個的?”
章十十沒想到,自己為了儘快打發金縷而隨手做的小食,竟然得到大娘子的欣賞。這事呢,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說好呢就好在經過這樁事後得到主子的賞識,給主子留下印象,將來在府中說不定有升職的機會;說不好呢,就因為這麼一小樁事,也許就得罪了很多人,比如廚房裡的人,比如金縷之類的大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