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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薔薇 第5章 兩人的親事

作者:萬紫千紅

第5章 兩人的親事

柏紫春急忙上前猛掐孃的人中,又跑去拿了藥匣裡的嗅藥放在娘鼻端,柏家娘子打了個噴嚏,這才清醒過來。

柏家娘子恨不得像章家娘子一樣,舉起棍棒打兒子一頓,可偏偏這身體……

想著丈夫的事,想著兒子的事,柏家娘子悲從中來,禁不住傷心痛哭。

柏紫春手足無措,勸了半天也無用,只能老老實實跪在地上候著。

柏家娘子哭過了,想著兒子轉述的章家娘子的話,看見兒子身上的傷也好好地上過藥,知道那章家娘子也是個心軟之人,要不就是當場把柏紫春打死,自家也無話可說。

又想起章十十語笑嫣然的那個樣兒,知道換做平時,人家也未必看得上自己現在這近似孤兒寡母的家庭,只是出了這種事,只能委屈了女兒,不由得嘆息一聲:“走吧,去章家提親去。”

柏家娘子只顧傷心,竟然沒有追究柏紫春紋身之事。

跪得膝蓋疼的柏紫惷心中雀躍,雖然身上疼得火辣辣地,卻暗道自己今天這頓打捱得值,要不還不知怎麼向兩家老人提起兩人的事呢。

柏家娘子匆匆出去買了一對鵝,又去請了坊正葛江、鄰居蘇大郎、奚婆婆、竇娘子一起,天黑時分去到章家提親。

回頭再說章家娘子見章十十點頭稱是忙著退出房門,知道她厭煩了自己的耳提面命、諄諄教導,不由得想起那日柏家娘子來提親時的一個條件。

柏家娘子道,自家丈夫進京趕考,到現在也沒有訊息,家中只有這個獨子,終身大事始終還是要等丈夫回來做主。

所以現在自己來只是為兒子提親,把兩個孩子的親事定下來,具體親事的辦理還是得等丈夫回來。

當時自己還沒回答,心直口快的竇娘子忍不住就說,如果你家丈夫一直沒回來,那兩個孩子豈不是要等一輩子。說得柏家娘子當即白了臉,葛江忙在旁邊打圓場說,不如這樣,今年的科考不是又要開始了嗎,等尋個相熟的儒生,上京應試路上一路幫忙打聽,到京裡也詳細幫問問,具體情況到底如何,等該儒生帶訊息回來不就知道了麼?

大家皆點頭,於是定下了等這次科考放榜之後,不論柏宗尹的下落如何,都要為兩個孩子把親事辦了,這事總算說定了,章家娘子方吁了口氣。

待柏家娘子和奚婆婆先走以後,葛江卻是笑了一笑,對章家兩口子、蘇大郎和竇娘子說:“三年一次科舉應試,今年已是柏宗尹走後的第三次了,前兩次又不是沒託人尋過,哪裡尋得到噢。”邊說邊搖頭走了。

章家娘子想到這裡,不由直嘆氣:自己女兒生性單純,自認識柏紫春後便一個心眼裡只有他,“紫春哥”常掛嘴邊,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除了弟弟,第一個便想到的是那柏紫春。

兩個孩子最後在一起也不是沒有道理,有些事情總是要雙方彼此有意才能做。

只是自己原先想著女兒的好相貌,好性子,想著將來給她尋一個家境殷實一點的婆家,讓女兒日子過得舒心一點,萬一章土土將來無人照顧,還多得女兒操心。

現在女兒與柏紫春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沒辦法只好嫁去柏家,雖然那柏紫春也對女兒是個實心實意的,柏家娘子也不刻薄,但柏家眼下始終家境太過貧寒,柏家娘子身體又不好,女兒將來只怕要受苦的。

章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人家,但自家女兒生下來也是嬌生慣養長大,將來要嫁去別人家受罪,這真是……

想到這裡,章家娘子不由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章土土剛起床,散著頭髮跑到孃的房裡,正要撒嬌,看見娘哭了,忙問:“娘,哪裡疼?我幫你吹吹。”又忙著上下看娘哪裡摔到。

他只記得自己摔了跌了,疼哭了的時候,娘就是這樣問自己,幫自己吹吹以後好像真的就不疼了,是以這樣說。

章家娘子看見章土土的舉動,眼淚落得更多了:這麼漂亮、這麼體貼人的孩子,怎麼會是個傻子呢?老天爺真是太不公平了!

章十十盛了粥,把餅也烙好了,還不見娘來吃早飯,就回娘房裡去看,卻只見娘抱著弟弟在哭。

章十十心裡明白,定是什麼事勾起了娘對弟弟的擔心,急忙喊:“土土,快來,姐姐給你梳頭,梳好頭就吃早飯,今天姐還給你煮了個雞蛋,快來快來。”

章土土聽見有好吃的,急忙從娘懷裡掙脫出來,拉了孃的手:“娘,別哭,吃雞蛋。”

乘章土土跑了出去,章十十忙去幫娘擦眼淚,說:“娘,你就別擔心了,弟弟將來有我呢。而且,弟弟現在已經很能幹、很聰明瞭,昨天還幫我在香滿樓收大爺們給的銅錢,把銅錢的數目數得一清二楚呢。”

章家娘子聽著女兒的話,也覺自己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大早就這樣心神不定、多愁善感的。昨天答應玉堂春的老闆今天去他那裡賣酒,還是自己趕快吃了早飯,拾掇拾掇就去吧。

於是,章家娘子站起身來,準備重新洗把臉就去吃早飯。

忽聽門外有人喊:“章家娘子,不好了,出事了。”

就聽見有人“嘭嘭嘭”地拍門,一邊拍一邊喊。

沒等章家娘子走到院中,章十十已經把院門開啟了,只見鄰居範瑞萬家兩口子和一個衙役站在門口。

章家娘子認識那個衙役,平日裡酒樓遇上有人鬧事,酒樓報了官,衙門裡派來的多半是幾個辦事老道的衙役,其中就有這個姓彭的,叫什麼名字不知道,常聽別人稱呼他彭大哥。

彭大哥看見章家娘子,同情之色浮上面孔:“是章慶國的娘子麼?”見章家娘子點頭,彭大哥就說:“你家丈夫出了點事,你隨我去一趟吧。”

章家娘子頓時火冒三丈:“章慶國又喝醉了?這次是什麼?打傷了人還是打壞了人家的東西?”彭大哥搖搖頭,說:“走吧。”

旁邊范家娘子就說:“彭大哥,你就先告訴她吧,讓她心裡有個準備,免得待會……”

彭大哥想想就說:“你家丈夫昨夜喝醉了,跌在泥坑裡,到天明時方被人發現,已經死了。”

章家娘子只是不信,說:“彭大哥,你休要誑我。”

範瑞萬在旁邊說:“章家娘子,是真的。今早我自早市吃了雜碎回來,路過永惠渠時,見一堆人圍著看,我好事也跑去看了一眼,發現剛從渠旁泥坑裡撈出了一個人,仵作正擦去那人臉上的泥,好叫人辨認,我一看,正是你家丈夫,我就說我認得,在旁邊的知府大人就叫我帶人來通知親屬。”

見彭大哥點頭附和,章家娘子險險栽倒:原來一個早上的心神不定是應在這裡。

彭大哥見章家娘子臉色發灰,急忙衝范家娘子揮揮手,范家娘子趕快上來扶住了章家娘子,原來這彭大哥經驗豐富,知曉死者親屬忽聞噩耗定然精神不濟,故而叫範瑞萬喚上自己的娘子一同前來。

幾個人急急匆匆忙著趕到永惠渠邊,衙役們已經驅散了圍觀百姓,所以好事之人只是遠遠看著,泥坑旁的地上,一領蘆蓆蓋著一具屍首,只露出一雙腳來。

章家娘子跑到蘆蓆面前,卻又遲疑不敢上前。

旁邊站立等候多時的知府郎大人命仵作揭開蘆蓆,章家娘子往那蘆蓆下一看,軟倒在地,號啕大哭,跟在後面的章十十也跪倒在地,大哭起來,只有那懵懂的章土土,看看娘又看看姐姐,不知所措地拉拉孃的衣裳,又去拉拉姐姐的衣裳,嘴裡只說:“別哭,娘!別哭,姐!”又去拉躺在地上的爹爹,說:“爹,起來!”

郎大人看著章土土,皺起了眉頭,匆匆趕來的葛江看見了,急忙上前低聲解釋,郎大人這才恍然,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對旁邊的師爺說:“照慣例撫卹安葬吧。”

聞訊匆匆趕來的還有柏紫春,看見章十十哭得傷心,忍不住想抱她入懷悉心安慰,可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有太過親暱的舉動,只好和范家娘子、竇娘子一道去攙章家娘子,被竇娘子在手上打了一下,一看,竇娘子正朝自己努嘴,再一看,章土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跑到永惠渠邊,正探頭探腦地往水裡看,柏紫春急忙跑過去拉住章土土。

郎大人臨走,路過章家母子身邊時,愈言又止,卻還多看了章十十兩眼。

原來,昨天一早,章慶國照例去青衣巷口等生意,碰巧一家大戶要給家中老太爺做壽,來請人扎蓆棚。章慶國被喊去,傍晚時分幹完了活,給了不少工錢不說,還招待了一頓酒。

章慶國喝得醉醺醺地,搖搖晃晃回家時天已經黑了,走到永惠渠邊,落入了堆滿淤泥的泥坑,掙扎不起,窒息而亡。

因為近來永惠渠水流不暢,是以官府安排人力疏通,在渠邊挖了個大坑,堆放渠裡清挖出來的淤泥,待官府驗收後才將此坑填上。

平時官府因恐行人在夜裡失足落入此坑,一般安排一個值夜人,在坑旁高挑一個紅燈籠好教人辨認避讓,可昨夜風高,值夜人睡著了,燈籠什麼時候被吹落熄滅也不知道,所以章慶國遭逢此劫。

安葬了章慶國,章家娘子雖心力交瘁,卻不敢歇著,仍舊每天出去幹活。

章十十帶了弟弟,也不敢貪玩,每日得空便去那些酒樓飯館裡賣些吃食、香餅、小玩意,攬些刺繡縫補之類的針線活回來做。

夏天就這麼快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