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薔薇薔薇>第6章 做學徒

薔薇薔薇 第6章 做學徒

作者:萬紫千紅

第6章 做學徒

這天,葛江來問章家娘子,肯讓章土土去魯記藥鋪當學徒麼?說是學徒,不過是幫著藥鋪掌櫃的、坐堂的大夫打下手的孩子,忙時幫著攙扶病人、遞水遞筆、打掃衛生,閒時挑揀、晾曬、加工草藥。

葛江摸著花白的鬍鬚,看著正在院裡聚精會神捏泥人的章土土,對章家娘子說:“本來老魯是要我幫尋一個伶俐的孩子,可我想到做這些事也不需要聰明到哪裡去。你家土土雖然鈍了一點,但他聽話,記性也挺好,又隨時笑盈盈的,只要不去叫他學號脈看病,打打下手一點問題也沒有,所以我跟老魯說了說,他也同意了,現在就看你舍不捨得。”

章家娘子感激得差點哭了:“坊正,謝謝你。我倒早想給土土尋摸個什麼事做,能長久一點,學一點東西,討口飯吃,只是想不出他能幹啥,現在你和魯掌櫃肯照顧,那是最好的了。”

隔了兩天,葛江帶了章土土去藥鋪見掌櫃魯廣聞,章家娘子不放心,帶著章十十跟在後面。

魯廣聞是個留著五綹長鬚的中年人,起初聽葛江推薦的是章土土,就不想要,嫌他是個傻子,經葛江極力勸說,說章土土只是遲鈍一點,人其實一點也不比那些街頭上的小子差,又聽話,又老實,呆得住這一點又比別人強百倍,稍微訓練一下就行了。

魯廣聞鋪子裡上一個學徒正是因為嫌鋪子裡的活計單調而跑了的,聽了葛江的話就動心了:起碼章土土這孩子是自己看著長大的,的確是個老實孩子,只是做事、說話比別人慢一些而已,加之葛江又說章慶國剛過世,收了章土土做學徒也算是照顧孤兒寡母,行個方便,於是答應了下來。

魯廣聞端了架子,咳了一聲說:“章家娘子,我醜話說在前面,現在先收你家土土做學徒,但是如果他幹不下來,嫌累嫌苦嫌錢少,我可就不看這街坊鄰裡的情面了,到時候要辭退的噢。”

章家娘子忙陪笑:“魯掌櫃的,你能收我家土土做學徒,我感激都來不及,只怕他沒本事做下來,就煩勞你操心,多擔待一點。”

於是雙方協商好先簽了一年的學徒契約,即日起章土土就早出晚歸,在這魯記藥鋪做學徒,章家娘子怕章土土不習慣,又跟魯廣聞說讓章十十陪弟弟幾天,等他熟悉環境了再讓他單獨幹活。

章十十人聰明伶俐,沒兩天便把這藥鋪裡的活計摸得一清二楚,然後手把手一一教給章土土。

藥鋪裡本來就只有掌櫃魯廣聞和少掌櫃魯亭博、一個坐堂的韋大夫三人,魯廣聞負責鋪裡各項事宜,韋大夫只管看病號脈開方,少掌櫃魯亭博負責抓藥兼跟韋大夫學醫。

章土土每天一早去到鋪子裡,先打掃衛生,然後幫韋大夫燒水沏茶、磨墨、準備紙筆,把長凳搬到簷下給病人坐,等韋大夫來了,開始看病,他就幫攙扶病人,間或有人要藥鋪代煎湯藥的,他就去守著藥罐,等沒人了,就去揀草藥,該曬的曬,該切的切……

章十十耳提面命,親手示範,前後一個多月,總算把章土土教得手勤腳快,沒出過大岔子,好笑的事也有,就是章土土去攙扶病人時,常常把病人家屬或進來的人一律當做病人對待,弄得大家發出善意的笑聲。

回到家裡,章家娘子千叮嚀萬囑咐,只叫章土土千萬別記混了,弄錯了藥。

街坊鄰裡看見章土土幹起活來似模似樣,皆道魯記藥鋪做了件大好事,讓大家以為一輩子都要家人養活的章土土也能自食其力了。

魯廣聞看章土土果然老實聽話,雖然動作慢了一點,可是絕不偷懶,做事實實在在,自己也少了要整天盯著學徒偷沒偷懶的煩惱,心裡也高興。

章家娘子心裡沒少感激葛江,特地專門送了罈好酒前去道謝。

冬天來了,柏紫春倒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入章家了。

因為家裡沒個壯勞力,入冬後章家買取暖的炭的事一直耽誤下來。

章十十偷偷跟柏紫春說了這事,次日一早柏紫春便去南門早市買了一車炭,喚那賣炭的老頭把牛車直趕到章家門口。

章家娘子剛起身,聽見敲門,開門一看,見是柏紫春,就沉下臉來。

柏紫春忙陪笑道:“娘,我買了車炭來,你看下了堆在哪裡?”

章家娘子暗想:“這孩子倒心細。”心裡不由高興起來,嘴上卻說:“你叫誰娘?你娘不正在家裡麼?”

柏紫春察言觀色,聽章家娘子雖是嗔怪的口氣,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硬邦邦的了,急忙涎皮涎臉說:“早晚都要這樣稱呼你,不如趁早,大家都高興,你說是不是,娘?”

說完就忙著把車上的炭下了搬進院裡,堆在廚房旁邊,又在章十十的指點下,找出炭盆,把炭盆燒了起來。

章家娘子看著柏紫春忙碌的身影,一面為兒子感傷,一面又有點欣慰,雖然這兩個孩子之前做的事見不得人,但現在畢竟定了親,兩家的家庭狀況又都如此,這樣相幫著過也沒什麼不好,都是這樣的小家小戶,總不可能在成親之前兩人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吧?

章家娘子軟了口氣,對柏紫春說:“待會過來吃午飯。”

柏紫春和章十十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均是驚喜交加。

章十十從這時起才敢明目張膽地戴上柏紫春給她買的髻飾。

章家娘子在鄰裡面前也不避諱:“誰叫咱家沒個男人呢?女婿也就是兒子了。”

話是這麼說,章家娘子可盯得緊,雖然柏紫春常來常往,可難得有跟章十十單獨相處的機會,更別說是卿卿我我、耳鬢廝磨了。

柏家娘子頗為不滿兒子這段時間常往章家跑,老是在柏紫春面前唸叨“娶了媳婦忘了娘”之類的話,柏紫春也只有涎著臉對娘說:“我先討好了岳母大人,等將來把十十娶回來了,我再天天守著你。”

柏家娘子聽了一邊笑一邊心酸地想:“難道我兒就這樣過一輩子了麼?”

這天吃了晚飯,章十十拿出給柏紫春做的一身冬衣,要柏紫春穿上試試。

冬天天黑得早,柏紫春原想吃完晚飯就回家,畢竟一早出門幹活幹了一天,擔心自己娘又要為自己擔心,可看見章家娘子匆匆吃完飯就要忙著出門去玉堂春幫忙,心裡不由得蠢蠢愈動:“自己多久沒有和章十十親熱了?”

於是柏紫春故意慢吞吞吃飯,又和章土土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直到章十十送章家娘子出了門,回來把院門關好,進房裡去拿衣裳,這才三下五除二把飯扒進嘴,把之前章家娘子為自己蒸的一塊鹹魚夾給章土土:“你慢慢吃,不要被刺卡到,我去試衣裳了,別過來搗亂,你也別到院裡去,當心冷病了。”說罷,一頭竄進章十十的房間。

章十十正把柏紫春的衣裳抱在懷裡,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柏紫春從身後抱住了。

猶如干柴遇上烈火,兩人顧不上門插沒插上閂,就緊緊抱在一起。

炭盆才端進屋裡,剛開始燃燒的木炭不時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音,北風“呼呼”地從窗外刮過,兩個年輕人溫暖著彼此,忘卻了生活中所有的寒冷。

且說蘇大郎那天被柏家娘子邀請作為見證人去章家提親,晚上回到家後,一邊洗臉一邊跟蘇娘子說起此事,蘇娘子聽了讚歎一聲:“論相貌,那兩個孩子倒再相配不過了。”話音還沒落地,就聽“咣啷”一聲,蘇家小一腳踢開了腳邊的木凳,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蘇家兩口子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蘇家小又走了回來,向蘇娘子抱怨:“你只看別人家的兒子、姑娘相配不相配,也不看看你的兒子跟誰相配?”說完又不解氣地把那已經側翻在地的小木凳又踢了一腳,才又轉身出去。

蘇家兩口子面面相覷,望著委屈地滾在一邊的木凳,這才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原來自家二小子對章家姑娘有意。”

蘇娘子不由得一拍腿:“哎呀,我怎麼先就沒想到呢,論家境、論長相,我家家小也不比那柏紫春差到哪裡去呀!”

心裡頓時後悔不已,兩個兒子歲數也不小了,正是壯勞力,積攢得下錢來,在周圍的人家中,蘇家家境算是很好的了,因此從蘇家大去年開始說親時起,蘇娘子就頗為挑揀。

當時也想到過章十十,只是覺得人家姑娘歲數還小,就沒有往下考慮。

蘇娘子後悔呀,章家和自己家一樣,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彼此知根知底,章慶國雖然愛喝兩杯,人卻不壞,章家娘子又是再爽利不過的一個人,章十十又漂亮又伶俐,要是自己前些日子多個心眼,搶先把章十十說給自家二小子,那該多好呀!

蘇娘子想得一晚上都沒睡好,第二天一早出門遇見柏家娘子便沒有好臉色,弄得柏家娘子莫名其妙。

隔了兩天,蘇娘子見到章家娘子,口氣中就多了幾絲埋怨:“我說章家娘子,早知道你家十十要那麼早嫁人,我早就上你家提親來了,我家家小你從小看著長大,哪裡不比那柏紫春差,我家又比那不知從哪裡搬來的柏家強。你看那柏家娘子,一付清高樣,走在我旁邊都不正眼看人,以後你家十十嫁過去,這個婆婆可有得她伺候的。”

章家娘子愕然,隨即只有報之以苦笑,偏偏箇中曲折苦衷又不能對別人講,要不,她當然願意為女兒選擇蘇家這樣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