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若待得君來向此(十一)

妾本良人·田小璃·2,830·2026/3/27

她喝了藥,眉間的糾結漸漸平淡下來。舒蝤鴵裻 裹著被子,額上薄汗,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燭火微晃,那影子也跟有了生命似地,微微地動。 小乞兒也是累了,照顧好她,自己都懶得顧,一身半乾的衣裳,便這麼蜷在床邊趴下。 司馬昱立在窗邊許久,明明是一扇雕花木窗,偏生他眉眼不動,彷彿能透過這片阻隔,看透過去。透到更長更遠的地方,隨著那馬車軲轆聲,漸行漸遠。 “嗯……濡” 身後一聲輕響,他斂了心神,側身看去。 她微微動了動,耳邊碎髮落下去,鋪在瓷白枕上。唇上蒼白,不知怎地,有點刺眼。 勾了勾唇角,轉身出了門曝。 等到翌日醒來,亦過了午時。 陽光正盛,透過窗欞照進來,撒了一般床鋪。她眼睛不適,睫毛輕顫,過了許久,慢慢睜開眼。 耳邊是“呼哧、呼哧”喝東西的聲音,她側臉,就看到小小的人兒踩著圓凳,抱著瓷碗吃得正香。 聽見聲響,偷空轉過頭,對上床上的人兒,立時精神一震。 “姐姐,你醒啦。”擱下手裡的東西,跳下凳子,幾步撲到床邊,滿眼開心。 小樓渾身虛軟得很,模模糊糊憶起昨夜的事,面色蒼白,輕輕“嗯”了聲。 小乞兒手忙腳亂地扶她起來,“那個冷麵神雖然人看起來壞,但心腸還可以。早上讓人給咱們送了吃的來,姐姐,便宜不佔白不佔,你等等,我抬給你。” “不、不用了,”她抬手,按揉額角,“我該走了。” 花魁大賽中途棄場,又是一夜未歸,此番回去,不知有多少磨難等著她。 小乞兒眨巴眼,也不多言,仔細給她提了繡花鞋穿上,扶著人兒一步步走出去。 出了客棧,躊躇片刻,終究是不死心,先去了北城門。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沒有她要找的人。 “姐姐……你還好嗎?”小乞兒費力地託著她的手,努力仰起臉,看她面容。 小樓垂下頭,額邊碎髮晃動,朱唇開闔,聲音低柔:“沒事。” 他莫名覺得舒服得緊,“沒事那我們就走吧。” 回到醉笙閣,因時辰還早,門合著,安安靜靜的樣子。 小樓在門前頓了頓,側身輕聲道:“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兒咧出一口牙:“我叫孟青,”頓了頓,聲音有些低,“‘青山獨歸遠’的青。” 小樓一愣,抬起手揉揉他的發,輕笑道:“好,我記住了。”她沒有多問,沒有多說,反而讓他更委屈了幾分。 乖乖鬆開手,眼瞧著小樓進了醉笙閣的門,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廳堂裡靜得很,一點都不像平日裡跑了姑娘該有的做派。 她一步步走得很慢,腦子仍是暈著。 對了,木姐怕什麼呢。她的毒一日未除,走得再遠,始終都會回來的。 走到後院,月洞門前守著的人恍若未見,側開身,讓她進去了。 太陽烈得很,曬得人頭暈腦脹。 腳下碎石小道硌人,她強撐著。走過九曲小橋,一抬眼,忽見不遠處石道上跪著個人兒,拉聳著腦袋,已是體力不支。 那模樣再熟悉不過,她心裡一顫,連疼痛都去了大半。 “書墨!” 書墨身子一軟,迷糊中抬起眼,看到模糊的影子朝自己飛奔而來。心中一鬆,終於合上眼,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小樓心都跳到嗓子眼,費力拉起她,半抱在懷裡,顫巍巍地伸出手探在鼻下,直到感受到氣息流動,方才鬆了口氣。 眼裡發酸,身後一聲冷笑:“怎地回來了?趁勢遠走高飛不是更好?” 小樓沒回頭,將書墨仔細抱在懷裡。 身後的人待要繼續嘲諷,忽地一頓,低聲請安:“木姐、張媽媽。” 小樓頓了頓,將懷裡的人小心放下去,跪著轉過身:“木姐、張媽媽。” 眼角是紫豔得意的臉,君嬈面上一副擔憂之色,可眼裡亮光,是掩飾不住的笑。 她頭低著,幾乎快埋進地裡。 耳邊一聲淺淡的,是木姐的聲音:“捨得回來了?” 她頭又低了幾分:“昨夜是雲兒不懂事,擅自離開,請木姐饒恕。” 木姐笑道:“我哪裡敢,雲姑娘多大的面子呀,我哪裡有這個本事饒了你。” 小樓越發恭敬了:“雲兒犯了錯,木姐要罵要罰,絕無怨言。只是書墨丫頭本不知情,還請木姐網開一面。” 張媽媽嘆了口氣:“你這丫頭……自己尚且顧不過來,還瞎操什麼心。” 木姐勾起一抹笑:“雲姑娘善良無邪,給下人求情,有什麼好奇怪的。”頓了頓,笑道:“既然你願意,我便成人之美,來人,把書墨丫頭送回去。” 目光落在小樓頭頂,越發滲人:“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便管不住了。既然你不願出席花魁大賽,在達官貴人面前露一露臉,我也不強求。如今駐守宸州的將士在周山剿匪大勝,羅將軍命各家撥幾個能歌善舞的女子去助興,你便收拾收拾,明兒個去了吧。”言罷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張媽媽嘴唇翕動,半晌,終是沒有說出一句話,轉身跟上了。 紫豔面有詫異,但一閃即逝,笑了幾聲,也走了。 小樓跪著,膝蓋已然麻了。 轉瞬間院子裡的人走得一個都不剩,她慢慢撐著地站起來,揉揉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來木姐這次是真的氣得狠了。 所謂的助興,十有八.九,不過是為那些常年離家操練計程車兵開葷罷了。 跳得好,被將軍看上,自然陪上一夜,好好回來。 若是平平不入人眼,手下的兵將誰瞧上了,扯著雲雨一番,不知要遭幾次罪。 木姐……已當她為棄子麼? 回到屋子,書墨乖乖躺在榻上,面容慘白。她跪坐在榻前,看著書墨的臉,不自覺出了神。 手指纖長,拂過書墨的鬢角、鼻子、嘴唇……這是陪伴她那麼多年的人,為了書墨犧牲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 況且……是她太粗心大意了。一聽見楚公子,便想著哥哥。一想到哥哥,就那麼不能控制。 卻從沒想過,會不會是別人設的局,引她來入。 木姐對她的器重,整個醉笙閣都心知肚明。那日她因為玉佩失態,纏著楚畫,也是眾人所見。其中若有有心人,藉機設了圈套,也並非不可能。 她眼皮發重,慢慢俯在書墨邊上。 傅南樓,你早就不該再期望的。 那麼多年了,他要回來,早就回來了。 況且……就算他真的回來了,你還有臉面見他嗎? 尊貴的御使千金,俏皮可人的傅南樓,早就死了。 如今活在這世上的,是醉笙閣尚未掛牌的姑娘雲兒,她身子不乾淨,連心……也不乾淨了。 休息一夜,第二日,書墨已能勉強下地。只是走得顫顫巍巍,看得人心驚肉跳。 她從別人口中知曉了木姐的決定,一直不停地掉眼淚,那眼淚落進給小樓熬的藥裡,苦澀難耐。 小樓仿若失去味覺一般,一飲而盡。 末了將碗遞還給她,低低說:“謝謝。” 書墨眼睛又紅了。 撲在腳踏上,啜泣道:“姑娘,我們去求求張媽媽吧,她一向疼你,一定會幫著勸木姐迴心轉意的。” 小樓一笑,將腳套進繡花鞋裡。輕輕巧巧地起身,在妝臺前落座,笑道:“你瞎想什麼呢,木姐這是給我機會,讓我能去見見那些手握兵權的貴人,這樣的好事,別的姑娘求都求不來,你哭做什麼?” 她說的輕巧,書墨心中酸澀,哭得越發厲害。 顫著手給小樓梳妝,幾次扯痛頭皮,小樓嘆了口氣,將她打發去休息。自己執著梳子,綰了個簡單的髮髻,翻出舞衣換上,靜靜坐在屋前等。 將近日暮,方有婢女來喚。 從後門出去,一輛四角馬車停在那兒。撩開簾子上了車,裡頭都是幾個醉笙閣早已掛牌的姑娘。並無什麼名氣,姿容平平。 乍然瞧見進來這麼一個可人兒,那些人皆是一怔,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小樓尋個角落坐下,低頭不言。 瞧著人到齊了,車伕揮鞭,馬車骨碌碌地向前。 ~~~~~小璃璃的分割線~~~~~ 咳咳,對不起各位親,璃終於回來了! 實體稿已交,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時間修稿,所以網路更新不會太多,但璃保證,每天都更~! 愛你們,麼麼噠~!ps:正文字數是夠的,再麼麼一下~

她喝了藥,眉間的糾結漸漸平淡下來。舒蝤鴵裻

裹著被子,額上薄汗,卷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燭火微晃,那影子也跟有了生命似地,微微地動。

小乞兒也是累了,照顧好她,自己都懶得顧,一身半乾的衣裳,便這麼蜷在床邊趴下。

司馬昱立在窗邊許久,明明是一扇雕花木窗,偏生他眉眼不動,彷彿能透過這片阻隔,看透過去。透到更長更遠的地方,隨著那馬車軲轆聲,漸行漸遠。

“嗯……濡”

身後一聲輕響,他斂了心神,側身看去。

她微微動了動,耳邊碎髮落下去,鋪在瓷白枕上。唇上蒼白,不知怎地,有點刺眼。

勾了勾唇角,轉身出了門曝。

等到翌日醒來,亦過了午時。

陽光正盛,透過窗欞照進來,撒了一般床鋪。她眼睛不適,睫毛輕顫,過了許久,慢慢睜開眼。

耳邊是“呼哧、呼哧”喝東西的聲音,她側臉,就看到小小的人兒踩著圓凳,抱著瓷碗吃得正香。

聽見聲響,偷空轉過頭,對上床上的人兒,立時精神一震。

“姐姐,你醒啦。”擱下手裡的東西,跳下凳子,幾步撲到床邊,滿眼開心。

小樓渾身虛軟得很,模模糊糊憶起昨夜的事,面色蒼白,輕輕“嗯”了聲。

小乞兒手忙腳亂地扶她起來,“那個冷麵神雖然人看起來壞,但心腸還可以。早上讓人給咱們送了吃的來,姐姐,便宜不佔白不佔,你等等,我抬給你。”

“不、不用了,”她抬手,按揉額角,“我該走了。”

花魁大賽中途棄場,又是一夜未歸,此番回去,不知有多少磨難等著她。

小乞兒眨巴眼,也不多言,仔細給她提了繡花鞋穿上,扶著人兒一步步走出去。

出了客棧,躊躇片刻,終究是不死心,先去了北城門。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沒有她要找的人。

“姐姐……你還好嗎?”小乞兒費力地託著她的手,努力仰起臉,看她面容。

小樓垂下頭,額邊碎髮晃動,朱唇開闔,聲音低柔:“沒事。”

他莫名覺得舒服得緊,“沒事那我們就走吧。”

回到醉笙閣,因時辰還早,門合著,安安靜靜的樣子。

小樓在門前頓了頓,側身輕聲道:“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兒咧出一口牙:“我叫孟青,”頓了頓,聲音有些低,“‘青山獨歸遠’的青。”

小樓一愣,抬起手揉揉他的發,輕笑道:“好,我記住了。”她沒有多問,沒有多說,反而讓他更委屈了幾分。

乖乖鬆開手,眼瞧著小樓進了醉笙閣的門,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廳堂裡靜得很,一點都不像平日裡跑了姑娘該有的做派。

她一步步走得很慢,腦子仍是暈著。

對了,木姐怕什麼呢。她的毒一日未除,走得再遠,始終都會回來的。

走到後院,月洞門前守著的人恍若未見,側開身,讓她進去了。

太陽烈得很,曬得人頭暈腦脹。

腳下碎石小道硌人,她強撐著。走過九曲小橋,一抬眼,忽見不遠處石道上跪著個人兒,拉聳著腦袋,已是體力不支。

那模樣再熟悉不過,她心裡一顫,連疼痛都去了大半。

“書墨!”

書墨身子一軟,迷糊中抬起眼,看到模糊的影子朝自己飛奔而來。心中一鬆,終於合上眼,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小樓心都跳到嗓子眼,費力拉起她,半抱在懷裡,顫巍巍地伸出手探在鼻下,直到感受到氣息流動,方才鬆了口氣。

眼裡發酸,身後一聲冷笑:“怎地回來了?趁勢遠走高飛不是更好?”

小樓沒回頭,將書墨仔細抱在懷裡。

身後的人待要繼續嘲諷,忽地一頓,低聲請安:“木姐、張媽媽。”

小樓頓了頓,將懷裡的人小心放下去,跪著轉過身:“木姐、張媽媽。”

眼角是紫豔得意的臉,君嬈面上一副擔憂之色,可眼裡亮光,是掩飾不住的笑。

她頭低著,幾乎快埋進地裡。

耳邊一聲淺淡的,是木姐的聲音:“捨得回來了?”

她頭又低了幾分:“昨夜是雲兒不懂事,擅自離開,請木姐饒恕。”

木姐笑道:“我哪裡敢,雲姑娘多大的面子呀,我哪裡有這個本事饒了你。”

小樓越發恭敬了:“雲兒犯了錯,木姐要罵要罰,絕無怨言。只是書墨丫頭本不知情,還請木姐網開一面。”

張媽媽嘆了口氣:“你這丫頭……自己尚且顧不過來,還瞎操什麼心。”

木姐勾起一抹笑:“雲姑娘善良無邪,給下人求情,有什麼好奇怪的。”頓了頓,笑道:“既然你願意,我便成人之美,來人,把書墨丫頭送回去。”

目光落在小樓頭頂,越發滲人:“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便管不住了。既然你不願出席花魁大賽,在達官貴人面前露一露臉,我也不強求。如今駐守宸州的將士在周山剿匪大勝,羅將軍命各家撥幾個能歌善舞的女子去助興,你便收拾收拾,明兒個去了吧。”言罷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張媽媽嘴唇翕動,半晌,終是沒有說出一句話,轉身跟上了。

紫豔面有詫異,但一閃即逝,笑了幾聲,也走了。

小樓跪著,膝蓋已然麻了。

轉瞬間院子裡的人走得一個都不剩,她慢慢撐著地站起來,揉揉腿,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看來木姐這次是真的氣得狠了。

所謂的助興,十有八.九,不過是為那些常年離家操練計程車兵開葷罷了。

跳得好,被將軍看上,自然陪上一夜,好好回來。

若是平平不入人眼,手下的兵將誰瞧上了,扯著雲雨一番,不知要遭幾次罪。

木姐……已當她為棄子麼?

回到屋子,書墨乖乖躺在榻上,面容慘白。她跪坐在榻前,看著書墨的臉,不自覺出了神。

手指纖長,拂過書墨的鬢角、鼻子、嘴唇……這是陪伴她那麼多年的人,為了書墨犧牲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

況且……是她太粗心大意了。一聽見楚公子,便想著哥哥。一想到哥哥,就那麼不能控制。

卻從沒想過,會不會是別人設的局,引她來入。

木姐對她的器重,整個醉笙閣都心知肚明。那日她因為玉佩失態,纏著楚畫,也是眾人所見。其中若有有心人,藉機設了圈套,也並非不可能。

她眼皮發重,慢慢俯在書墨邊上。

傅南樓,你早就不該再期望的。

那麼多年了,他要回來,早就回來了。

況且……就算他真的回來了,你還有臉面見他嗎?

尊貴的御使千金,俏皮可人的傅南樓,早就死了。

如今活在這世上的,是醉笙閣尚未掛牌的姑娘雲兒,她身子不乾淨,連心……也不乾淨了。

休息一夜,第二日,書墨已能勉強下地。只是走得顫顫巍巍,看得人心驚肉跳。

她從別人口中知曉了木姐的決定,一直不停地掉眼淚,那眼淚落進給小樓熬的藥裡,苦澀難耐。

小樓仿若失去味覺一般,一飲而盡。

末了將碗遞還給她,低低說:“謝謝。”

書墨眼睛又紅了。

撲在腳踏上,啜泣道:“姑娘,我們去求求張媽媽吧,她一向疼你,一定會幫著勸木姐迴心轉意的。”

小樓一笑,將腳套進繡花鞋裡。輕輕巧巧地起身,在妝臺前落座,笑道:“你瞎想什麼呢,木姐這是給我機會,讓我能去見見那些手握兵權的貴人,這樣的好事,別的姑娘求都求不來,你哭做什麼?”

她說的輕巧,書墨心中酸澀,哭得越發厲害。

顫著手給小樓梳妝,幾次扯痛頭皮,小樓嘆了口氣,將她打發去休息。自己執著梳子,綰了個簡單的髮髻,翻出舞衣換上,靜靜坐在屋前等。

將近日暮,方有婢女來喚。

從後門出去,一輛四角馬車停在那兒。撩開簾子上了車,裡頭都是幾個醉笙閣早已掛牌的姑娘。並無什麼名氣,姿容平平。

乍然瞧見進來這麼一個可人兒,那些人皆是一怔,互相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小樓尋個角落坐下,低頭不言。

瞧著人到齊了,車伕揮鞭,馬車骨碌碌地向前。

~~~~~小璃璃的分割線~~~~~

咳咳,對不起各位親,璃終於回來了!

實體稿已交,接下來可能會有一段時間修稿,所以網路更新不會太多,但璃保證,每天都更~!

愛你們,麼麼噠~!ps:正文字數是夠的,再麼麼一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