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若待得君來向此(十二)

妾本良人·田小璃·2,776·2026/3/27

到的時候,天色已近黑了。舒殘顎疈 遠遠一線光,微弱得好似將要燃盡的蠟燭,透著涼意。 她們下了車,規規矩矩站成一排。全都垂首,兩手在身前交疊。不一會兒,各家送的姑娘都陸陸續續來了,粗略一數,竟有將近三十人。 站成幾排,香風陣陣,燻得人頭暈。看著多,可僧多粥少,這些,怕是遠遠不夠。 從營裡走出個四五十歲的婆子,粗布衣裳,頭髮利索地用木簪簪著灝。 “跟我來。”冷聲吩咐,竟是看都不願正眼瞧她們一眼。 姑娘們應了聲“是”,排成兩排跟在婆子身後。 來往巡邏的兵士一板一眼,可眼角止不住偷瞄她們施。 小樓手腳發涼,用力掐著虎口,才有了些力氣。 進了頂帳篷,婆子淡聲吩咐讓她們候著,轉身自個兒出去。 布簾子落下,徹底昏黑一片。不大的帳篷滿滿當當擠了那麼多人,連根蠟燭都不點,黑暗中只聽得到周圍細微的呼吸,偶有女子動手拉扯裙襬,窸窣作響。 大家都沉默著,彷彿等待接受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人來看她們。 還是方才那個婆子,提著燈,與幾人簇擁著另一個衣著好些的婦人。 姑娘們盡數站起來,垂手而立。 婦人聲音沙啞:“都抬起頭來。” 隨即扶著掌燈婆子的手,一個個仔細看清了容貌。間或點出幾個姑娘,站到婦人身後。待瞧到小樓,面容一怔,倒是有些不可置信。仔細又瞧了幾遍,頷首道:“這個不錯,模樣倒是幾年裡最好的一個。”頓了頓,聲音略微緩和些:“哪個地方的?都會些什麼?” 小樓福了福身,“醉笙閣的,歌舞都略懂一些。” 正說著,忽有人進了帳子對那婦人耳語幾句。 婦人面上一驚:“怎地來了?”想了想,對傳話人道:“你回羅將軍,我曉得了,正好有一個容貌好的,請將軍不必擔心。” 言畢將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自有人領著小樓站到另一邊去。婦人將三十個姑娘看了一遍,吩咐手下的人幾句,然後帶著挑選出來的幾個出了帳篷。 “你們幾個的容貌我瞧著也算是裡面拔尖兒的了,稍後慶功宴開始,順著兩排坐席依次上去,陪著官爺們說說話、吃吃酒,可明白了?” “明白了。”眾人齊聲回答。 婦人滿意地“嗯”了一聲,“既然明白了,便跟著去吧。”言罷轉向小樓,“你跟我來。” 小樓頷首跟上,走出一截,婦人回首,言語低沉,帶了幾分警告:“有位身份尊貴的主子來了,因我見你可人兒,心中憐惜,特意將機會留給了你。待會兒去了,必要盡心侍候。若是得力,往後榮華富貴,富不可言。”稍一停止,眼睛微眯,“若是稍有不當……你可明白?” 主子? 小樓腦中一轉,已下意識地應下。 如此瞧來,木姐倒也不算如何薄待。會被送來此處的,大都是青樓妓院裡已年老色衰、風頭不再的女子,她這一來,倒算是一枝獨秀,陪侍主位,亦是情理之中。 唇角不由浮起一絲冷笑,眸中冷凝。 拒絕阿祉,不知是對還是錯。 他對自己,沒有半點錯處。但她心中茫茫,放著個哥哥,放著一段前塵舊事,卻不知,還能不能放下他。與其隨他潛力未卜,不如不要再做糾纏。 木姐遲遲不肯給解藥,她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脫離? “姑娘?” “嗯。”回過神,婦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面前站著的瘦弱男子,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緊緊攥著長槍,面上紅暈,像是不好意思。“請隨我來。” 轉過身,先前被選出的女子在幾個兵將帶領下,往前去了。 所謂的慶功宴,不過是擺了粗劣的酒菜,兵士們圍著,甩開膀子吃喝一番。將官們相對而坐,中間空地上,已有女子起舞。舞姿不過一般,助興而已。 一曲方歇,便有將官大笑將人喚上前,那女子盈盈行禮,順從地走到男人身邊,柔順地倚著。 “姑娘,”領路計程車兵停下,揉揉後腦,指了指主位,低聲道:“就是這兒了,姑姑吩咐你上前伺候。” 她頷首,轉頭望去。 燈火重重,一時竟看不清。 遮了遮眼睛,等適應這樣的光之後,慢慢從將官席位的後方上前。眾人皆在欣賞歌舞,一時倒沒人注意她。 順順利利走到主位邊,低著頭,福身:“奴家前來伺候。”眼角只瞧得到玄色一抹,金絲勾邊,富貴俊逸之氣不掩。 那人清清淡淡“嗯”了一聲,他身邊站著的下人卻是先開了口:“下去吧,我家主子不用你們伺候。”言語間的鄙棄不屑不言而喻。 她應著:“是。” 那人卻忽然抬手:“等等。”頓了頓,“誰讓你多嘴的。” “主子……” 主位上的男子揮揮手,將僕人打發了,目光閒閒落在她身上。 一身碧色羅衣,輕軟貼身。腰間扎著白帶,系出盈盈一握楚宮腰。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偶爾雖夜風一動,竟是說不出的清麗無雙。 唯有那雙眼睛,沒了平日的光,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點都沒看他。 隔了一日,好似恢復了些精氣神。只是沒想到,來的竟會是她。 勾了勾唇,吩咐:“你過來。” “是。”小樓應了,緩緩直起身。 那張臉在視線裡逐漸清晰,鳳目薄唇,篝火的光影好似落在他臉上,重重疊疊。那眸子裡的東西彷彿被淹沒了,深深沉沉,一點都看不清楚。 小樓心中一跳,下意識想往外走。 可一陣風過,又將腦子吹醒了。 她笑了笑,肌肉有些僵硬:“世子。” 司馬昱含笑“嗯”,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笑容淺淡:“雲姑娘。” 底下的人時刻注意著,他一說話,便自發停了杯中之物。 司馬昱笑道:“各位將軍不必理會我。”言畢拍拍身邊的墊子,挑眉而笑:“姑娘為何不上前?” 小樓低著頭,輕輕落座,與他之間隔了將近一臂的距離。 他笑笑,倒是不惱,執壺為她斟了一杯酒。 “若你同阿祉走了,哪會有今日的局面。” 小樓淡聲:“多謝世子操心,各人自有命數,不必為雲兒擔憂。” 他嗤笑:“雲姑娘好生嘴硬。”飲盡杯中酒。 坐在下首的羅將軍舉杯笑道:“小王爺認識這位姑娘?” “有過一面之緣罷了,”司馬昱仿似毫不在意,目光從起舞之人身上掃過,撇了撇嘴角。 羅將軍不自覺斂了神色:“是卑職的錯,因時間倉促,只找來這些……” “不礙事,”司馬昱抬手,忽地轉向小樓:“有了一個人間絕色,再有其他,豈不是累贅。” 羅將軍聞言,看向小樓,但見芙蓉面,春意盈盈,心中一動,避嫌般地轉過臉,“小王爺說的是。” 司馬昱這一番,倒是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了。 連世子爺都稱讚的人間絕色…… 都是練武之人,習慣了沒上沒下,也不似羅將軍知些禮節,全都大咧咧地盯著小樓。 那目光好似火苗,一簇簇落在她身上,灼燙得很。 坐在最末的一個大鬍子將軍忽然推開懷中美人兒,怔怔撫著桌沿站起。那雙眼睛竟似發痴了一半,傻傻定在小樓臉上。 其他幾個縱是有些失態,好歹忍住。 羅將軍看他這般,不禁皺眉:“陸校尉。” 陸校尉喃喃應了一聲,半點沒從小樓身上回神。 伺候的女子也覺察到氣氛不妥,當即盈盈一笑,“大人”,嬌喚一聲,拉住陸校尉的手,慢慢將他拉坐下來。 司馬昱勾唇一笑:“羅克川,何必這樣拘謹,都是一家兄弟,不過看個女人罷了。” 小樓面色一僵。 羅將軍乾笑:“是、是,是屬下莽撞了。” 司馬昱眼角掃過小樓,看她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說不出為何竟有些惱怒。瞧著臺下女子舞畢,挑了挑眉角,笑道:“雲姑娘,我瞧著這些庸脂俗粉連你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不如下去舞上一曲,好叫她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舞。” 方才打量她的那些男人們聞言個個眼睛放光,見司馬昱似是真的不在意,便都大聲叫好起來。 小樓推不過,起身行禮:“是。”

到的時候,天色已近黑了。舒殘顎疈

遠遠一線光,微弱得好似將要燃盡的蠟燭,透著涼意。

她們下了車,規規矩矩站成一排。全都垂首,兩手在身前交疊。不一會兒,各家送的姑娘都陸陸續續來了,粗略一數,竟有將近三十人。

站成幾排,香風陣陣,燻得人頭暈。看著多,可僧多粥少,這些,怕是遠遠不夠。

從營裡走出個四五十歲的婆子,粗布衣裳,頭髮利索地用木簪簪著灝。

“跟我來。”冷聲吩咐,竟是看都不願正眼瞧她們一眼。

姑娘們應了聲“是”,排成兩排跟在婆子身後。

來往巡邏的兵士一板一眼,可眼角止不住偷瞄她們施。

小樓手腳發涼,用力掐著虎口,才有了些力氣。

進了頂帳篷,婆子淡聲吩咐讓她們候著,轉身自個兒出去。

布簾子落下,徹底昏黑一片。不大的帳篷滿滿當當擠了那麼多人,連根蠟燭都不點,黑暗中只聽得到周圍細微的呼吸,偶有女子動手拉扯裙襬,窸窣作響。

大家都沉默著,彷彿等待接受什麼。

過了不知多久,終於有人來看她們。

還是方才那個婆子,提著燈,與幾人簇擁著另一個衣著好些的婦人。

姑娘們盡數站起來,垂手而立。

婦人聲音沙啞:“都抬起頭來。”

隨即扶著掌燈婆子的手,一個個仔細看清了容貌。間或點出幾個姑娘,站到婦人身後。待瞧到小樓,面容一怔,倒是有些不可置信。仔細又瞧了幾遍,頷首道:“這個不錯,模樣倒是幾年裡最好的一個。”頓了頓,聲音略微緩和些:“哪個地方的?都會些什麼?”

小樓福了福身,“醉笙閣的,歌舞都略懂一些。”

正說著,忽有人進了帳子對那婦人耳語幾句。

婦人面上一驚:“怎地來了?”想了想,對傳話人道:“你回羅將軍,我曉得了,正好有一個容貌好的,請將軍不必擔心。”

言畢將對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自有人領著小樓站到另一邊去。婦人將三十個姑娘看了一遍,吩咐手下的人幾句,然後帶著挑選出來的幾個出了帳篷。

“你們幾個的容貌我瞧著也算是裡面拔尖兒的了,稍後慶功宴開始,順著兩排坐席依次上去,陪著官爺們說說話、吃吃酒,可明白了?”

“明白了。”眾人齊聲回答。

婦人滿意地“嗯”了一聲,“既然明白了,便跟著去吧。”言罷轉向小樓,“你跟我來。”

小樓頷首跟上,走出一截,婦人回首,言語低沉,帶了幾分警告:“有位身份尊貴的主子來了,因我見你可人兒,心中憐惜,特意將機會留給了你。待會兒去了,必要盡心侍候。若是得力,往後榮華富貴,富不可言。”稍一停止,眼睛微眯,“若是稍有不當……你可明白?”

主子?

小樓腦中一轉,已下意識地應下。

如此瞧來,木姐倒也不算如何薄待。會被送來此處的,大都是青樓妓院裡已年老色衰、風頭不再的女子,她這一來,倒算是一枝獨秀,陪侍主位,亦是情理之中。

唇角不由浮起一絲冷笑,眸中冷凝。

拒絕阿祉,不知是對還是錯。

他對自己,沒有半點錯處。但她心中茫茫,放著個哥哥,放著一段前塵舊事,卻不知,還能不能放下他。與其隨他潛力未卜,不如不要再做糾纏。

木姐遲遲不肯給解藥,她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脫離?

“姑娘?”

“嗯。”回過神,婦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面前站著的瘦弱男子,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緊緊攥著長槍,面上紅暈,像是不好意思。“請隨我來。”

轉過身,先前被選出的女子在幾個兵將帶領下,往前去了。

所謂的慶功宴,不過是擺了粗劣的酒菜,兵士們圍著,甩開膀子吃喝一番。將官們相對而坐,中間空地上,已有女子起舞。舞姿不過一般,助興而已。

一曲方歇,便有將官大笑將人喚上前,那女子盈盈行禮,順從地走到男人身邊,柔順地倚著。

“姑娘,”領路計程車兵停下,揉揉後腦,指了指主位,低聲道:“就是這兒了,姑姑吩咐你上前伺候。”

她頷首,轉頭望去。

燈火重重,一時竟看不清。

遮了遮眼睛,等適應這樣的光之後,慢慢從將官席位的後方上前。眾人皆在欣賞歌舞,一時倒沒人注意她。

順順利利走到主位邊,低著頭,福身:“奴家前來伺候。”眼角只瞧得到玄色一抹,金絲勾邊,富貴俊逸之氣不掩。

那人清清淡淡“嗯”了一聲,他身邊站著的下人卻是先開了口:“下去吧,我家主子不用你們伺候。”言語間的鄙棄不屑不言而喻。

她應著:“是。”

那人卻忽然抬手:“等等。”頓了頓,“誰讓你多嘴的。”

“主子……”

主位上的男子揮揮手,將僕人打發了,目光閒閒落在她身上。

一身碧色羅衣,輕軟貼身。腰間扎著白帶,系出盈盈一握楚宮腰。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偶爾雖夜風一動,竟是說不出的清麗無雙。

唯有那雙眼睛,沒了平日的光,盯著自己的鞋尖,一點都沒看他。

隔了一日,好似恢復了些精氣神。只是沒想到,來的竟會是她。

勾了勾唇,吩咐:“你過來。”

“是。”小樓應了,緩緩直起身。

那張臉在視線裡逐漸清晰,鳳目薄唇,篝火的光影好似落在他臉上,重重疊疊。那眸子裡的東西彷彿被淹沒了,深深沉沉,一點都看不清楚。

小樓心中一跳,下意識想往外走。

可一陣風過,又將腦子吹醒了。

她笑了笑,肌肉有些僵硬:“世子。”

司馬昱含笑“嗯”,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笑容淺淡:“雲姑娘。”

底下的人時刻注意著,他一說話,便自發停了杯中之物。

司馬昱笑道:“各位將軍不必理會我。”言畢拍拍身邊的墊子,挑眉而笑:“姑娘為何不上前?”

小樓低著頭,輕輕落座,與他之間隔了將近一臂的距離。

他笑笑,倒是不惱,執壺為她斟了一杯酒。

“若你同阿祉走了,哪會有今日的局面。”

小樓淡聲:“多謝世子操心,各人自有命數,不必為雲兒擔憂。”

他嗤笑:“雲姑娘好生嘴硬。”飲盡杯中酒。

坐在下首的羅將軍舉杯笑道:“小王爺認識這位姑娘?”

“有過一面之緣罷了,”司馬昱仿似毫不在意,目光從起舞之人身上掃過,撇了撇嘴角。

羅將軍不自覺斂了神色:“是卑職的錯,因時間倉促,只找來這些……”

“不礙事,”司馬昱抬手,忽地轉向小樓:“有了一個人間絕色,再有其他,豈不是累贅。”

羅將軍聞言,看向小樓,但見芙蓉面,春意盈盈,心中一動,避嫌般地轉過臉,“小王爺說的是。”

司馬昱這一番,倒是成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了。

連世子爺都稱讚的人間絕色……

都是練武之人,習慣了沒上沒下,也不似羅將軍知些禮節,全都大咧咧地盯著小樓。

那目光好似火苗,一簇簇落在她身上,灼燙得很。

坐在最末的一個大鬍子將軍忽然推開懷中美人兒,怔怔撫著桌沿站起。那雙眼睛竟似發痴了一半,傻傻定在小樓臉上。

其他幾個縱是有些失態,好歹忍住。

羅將軍看他這般,不禁皺眉:“陸校尉。”

陸校尉喃喃應了一聲,半點沒從小樓身上回神。

伺候的女子也覺察到氣氛不妥,當即盈盈一笑,“大人”,嬌喚一聲,拉住陸校尉的手,慢慢將他拉坐下來。

司馬昱勾唇一笑:“羅克川,何必這樣拘謹,都是一家兄弟,不過看個女人罷了。”

小樓面色一僵。

羅將軍乾笑:“是、是,是屬下莽撞了。”

司馬昱眼角掃過小樓,看她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說不出為何竟有些惱怒。瞧著臺下女子舞畢,挑了挑眉角,笑道:“雲姑娘,我瞧著這些庸脂俗粉連你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不如下去舞上一曲,好叫她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舞。”

方才打量她的那些男人們聞言個個眼睛放光,見司馬昱似是真的不在意,便都大聲叫好起來。

小樓推不過,起身行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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