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砌成此恨無重數（二十三）
“皇后娘娘多慮了，您始終是後宮之主，臣妾再如何，也絕不敢有半分看輕。『』”小樓突地斂了面上的冷色，唇邊泛起一抹笑，連眸色都柔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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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疑惑地抬眼，小樓笑道：“早上太皇太后召臣妾去了章華殿，命臣妾代表皇家親自給宸王世子妃斟茶賠罪，臣妾瞧著章華殿裡其樂融融，竟絲毫不見著失了皇嗣的悲慟——想來原來世子妃受了冤枉，世子爺也是極難過的，今日一瞧，想是已經緩過來了，夫妻恩愛，羨煞旁人，連帶著太皇太后都好受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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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的臉色隨著她的話一點點白下來，最後竟是脫口而出：“你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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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半抱住她，免得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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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笑道：“可憐了皇后娘娘——身子虛弱，幾日出不了棲鳳宮，要不然，今兒也能同臣妾一起見見那對鴛鴦了。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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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春子瞪了她一眼，忙安撫南宮琉璃：“主子莫急莫氣，咱們都沒見著，必是她誆人呢，世子爺如何會……”連忙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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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捂著肚子，一雙秋水眸瞪得極大，恨恨道：“你莫以為阿祉寵著你便能肆無忌憚，狐媚惑主，白日宣淫，單憑這一條，我今日便能處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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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心裡火氣也盛，她衣衫不整，南宮琉璃便這麼帶人衝了進來，她原先強壓著，這下無論如何是忍不住了。『』本來被阿祉安撫下去的難過、憤懣一股腦全湧了上來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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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一揮，將梳妝檯上的東西全數掃在了地上，瓷瓶碎了一地，胭脂水粉撒了一地。懨懨撒在地上，好像哭泣的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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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你是皇后，平日裡多番忍讓，可你別以為我就是個泥人兒，任你搓圓捏扁！”小樓怒極反笑，“你要處置我，先去問問韓家答不答應！去問問阿祉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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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南宮琉璃顯然沒想到她會這樣公然對抗，一時又氣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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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流彩急得跳腳，與祿升對看一眼，完全素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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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主子平日裡跟水做的似的，溫婉無害，誰曉得發起脾氣來這樣嚇人，連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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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揮開流彩伸過來的手，往前一步，盯著南宮琉璃，冷笑道：“你不過仗著失了孩子，仗著阿祉對你的幾分憐惜之心……你以為我不知道？”她眼裡綻放出的光耀眼至極，竟逼得旁人不能直視，“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你心裡有數，莫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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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南宮琉璃急得心口一滯，揮開春子，衝上前對著小樓高高舉起手，狠狠打下來。『』小樓抬手輕而易舉地止住，往前一攮，南宮琉璃立時踉蹌幾步，癱在春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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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流彩嚇了一跳，小樓偏過頭睨了她一眼，冷聲道：“你們全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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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寒冷至極，流彩抿了抿唇，低低應“是”，帶著關雎宮宮人全數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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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氣得不輕，胸口起伏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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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低下身，春子鼓足勇氣：“你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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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恍若未聞，用只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低道：“那個孩子，你我心知肚明——南宮琉璃，別逼我。”一字一頓，冷意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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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司馬昱再來找我麻煩，臣妾定當全數記在娘娘身上，”小樓眉眼滲出笑：“相府後花園相聚，山盟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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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捂著心口，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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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字一句：“臣妾一一記在心裡，日夜不敢忘。『』”一頓，笑道：“娘娘說，若是阿祉曉得了，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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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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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不敢，”她勾起唇角，眼中精光一閃而過，“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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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從肩頭披散，不過巴掌大的小臉，明明五官清麗惑人，可那小嘴吐出的話，一句句化成利劍，竟讓人逃不開絲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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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腦中亂哄哄，不知她究竟是說真的，還是隻是哄騙自己。一股悶氣從胸口騰起來，喉間一癢，“嘔”地一聲竟吐出些汙物，灑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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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春子尖叫，“來人！快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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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直起身子，往後退了退，對著衝進來的那些呆若木雞的宮人輕輕挑了眉：“還愣著做什麼？送皇后娘娘會棲鳳宮，傳太醫……莫非要本宮手把手教著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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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一個激靈，連忙衝上前半擁半抱地將南宮琉璃帶了出去。春子臨出門前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小樓無畏一笑，轉瞬吩咐：“把這兒打掃乾淨，毯子全都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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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披風，撩開珠簾進裡間顧自趴下。『』身上被折騰得痠軟，擁著錦被眯眼，聽著外頭宮人打掃收拾的“簌簌”聲，沒一會兒又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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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對南宮琉璃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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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哪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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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沉默夠久，久到他們都以為她是沒有脾氣的，以為她可以被隨意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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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琉璃、司馬昱、太皇太后、史琳玉……一個個吃定了她性子溫軟，吃定了阿祉根基尚未穩定，她必定忍氣吞聲，不敢輕易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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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醉笙閣裡出來的身份低下的青樓女子，可她也是御使傅師良的女兒。她是被司馬昱傷過的雲兒，更是阿祉捧在掌心裡的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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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不比她們低賤。若是要惹，儘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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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窗戶縫隙裡吹進來，又暖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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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闔了眼，慢慢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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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小產這件事，最後從宮裡揪出個前朝餘孽，圖謀不軌的“宮婢”，草草處置，便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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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十月之後，天氣仍是熱的，南宮琉璃身子一直不見大好，後宮瑣事被阿祉交到了小樓身上，她天天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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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昱和史琳玉被太皇太后接到宮裡住著，天天陪著說話，更讓司馬昱與阿祉同出同進，商談政事，再不提讓他們回宸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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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偶兒提起，太皇太后只道壽辰將至，待過了再讓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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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個恍惚，這才想起，原來，已經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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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司馬昱到長安，重遇阿祉，哥哥被抓，先帝駕崩……已經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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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被阿祉尋了個理由流放去了隨州，身邊又楚畫相隨，小樓自是放心的。唯一記掛，便是書墨。那個丫頭隨她那麼多年，她後來也曾派人去別院詢問，卻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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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流彩從門外轉進來，“御膳房將選單擬來了，請娘娘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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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斂了神，接過冊子仔細看著。除了幾個，添了幾個，又讓流彩再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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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下筆，揉了揉眉心，流彩忙道：“娘娘忙了一早上了，不如出去走走吧——若是這樣一直坐著，身子要出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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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想想也是，命人將桌上的東西都收整好，帶著幾個人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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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宮徑小道慢慢走，一路分花拂柳，倒也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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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心亭前有一株桂花開得極好，細碎的黃白色綴在枝頭，香氣襲人。小樓在樹下站定，嗅著那芬芳，心緒舒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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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彩，咱們待會兒摘了回去做桂花糕，送給皇上嚐嚐。”她笑道，卻聽身後流彩低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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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怔，回過頭，碎石道上男子俊朗如玉，一身黑袍落拓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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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笑，全然不似以往扭捏：“世子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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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福身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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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昱眸色深沉，“娘娘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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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過，那花枝簌簌，竟吹落下來，小樓眉目、裙襬拂了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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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嫣然一笑：“花開得這樣好，世子應當攜著世子妃前來觀賞，配上美酒，必定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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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抿了抿，尚未說話，從身後假山出繞出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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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琳玉皮笑肉不笑：“多謝娘娘關心，我與世子定當遵從。”她扶著太皇太后，另一邊春子攙著南宮琉璃，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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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福身道：“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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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到近前，太皇太后才擺了擺手：“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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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直起身，笑道：“太皇太后今兒好興致，這御花園的花也彷彿知道似的，開得這樣好，竟像為了貴人。”她不似從前那般能少說就少說，這樣一番順心的話，即便是太皇太后，也緩緩舒了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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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丫頭嘴何時變得這樣伶俐，倒像變了個人，”她笑笑，偏頭看向南宮琉璃，“閒日裡你也當找她去棲鳳宮說說話，想來身子好得更是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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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網路出了問題，所以更新晚了，請大家原諒~大麼麼一個~~ 推薦閱讀：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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