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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 · 120 當時共我賞花人(八)

且歌 120 當時共我賞花人(八)

作者:十年一信

120 當時共我賞花人(八)

[第0章]

第8節120當時共我賞花人(八)

我以為描紅出了宮,就應該有人和她接頭,否則她一個女子深更半夜地在路上走,有我們跟蹤不說,也不怕有旁的危險的。

本公主素來都是個烏鴉嘴,果然描紅走出距離皇宮不遠,便碰到了半夜遊蕩的小流氓。描紅躲躲掩掩,終於是被那三名小流氓給堵上了,我在很遠的地方按兵不動,心想若是這三個混蛋當真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明日我便要叫他們暴屍城門。

“小娘子,深更半夜這是要去哪兒啊?”一名小流氓圍上去推推搡搡。描紅急忙躲開,又一名小流氓從一側截住,接話道:“定是去幽會情郎的,咱們這兒有三個情郎,你喜歡哪位哥哥啊?”

“走開!”描紅一邊退步,一邊呵斥道。

“喲,看不出來還這樣有脾氣的,乖,哥哥們會好好照顧你的。”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了。

描紅躲閃不過,乾脆從懷裡摸出了宮裡的令牌,呵斥道:“我是宮裡的女官,你們再不滾開,或是敢對本女官有半點不敬,保你們活不過明日午時!”

哎呀,這小丫頭嚇唬起人來還真有點本公主的風範。那三個小流氓果然只是尋常的小流氓,看見令牌便灰溜溜地跑了。前面描紅輕輕拭把冷汗,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然她走了剛兩步,房簷上唰唰跳下幾個黑衣人,手裡的刀子在月光下剔亮剔亮的。

描紅站定腳步,聲音如落珠般清晰淡然,“你們是來抓我的麼?我跟你們回去。”

我躲在拐角處,招呼了個暗兵到身邊來,問道:“那是皇上的人?”

“不是。”暗兵回答。

那邊描紅已經被五花大綁起來,正要往一架馬車裡塞,我命令道:“還愣著做什麼,把人給我搶回來!”

也許主僕時間做長了,也能有感應,我起初以為那是顧且行的人,描紅沒準也是那麼以為的。可是若他們不是顧且行的人,那又是哪裡來的,這裝束這行動方式,我怎麼覺得有點熟悉呢。

暗兵唰唰唰地也跳了出去,一番打鬥不由分說,我躲在角落裡看著熱鬧,餘光瞟到身旁還有名暗兵,於是道:“還不過去幫忙?”

“屬下另有任務。”那人道。

我沒放在心上,因為我以為他說的這個另有任務,是其它人都出去打架了,要留個人來保護我。結果我一眨眼,看見這貨抽了刀子,唇角勾起一味邪笑,直接朝我身上扎過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這個缺心眼的綠蟲子。原來連顧且行身邊也有別人的暗線!

然黃雀也是有天敵的。我身後便是牆壁毫無退路,眼看著那刀子已然逼近,忽然又飈出一柄長劍,只聽“呲”一個聲響,那柄刀子就被挑落在地了。

我轉頭看到幾年如一日的墨藍,容祈這哥們還真是鍾愛這個顏色啊。再轉頭的時候,他手中的長劍已經插進了那人的胸膛,那一個乾淨利落見血封喉,殺人不眨眼。

那邊的人還在火拼,綁架描紅的人數較多,看看地上的屍體,我對容祈道:“你還不去幫忙!”

容祈亦朝那方向看了一眼,卻沒有要管閒事的意思,抓起我的手邊朝另一條巷子走去。

據我分析,這些黑衣人和在慈安堂時行刺我的那波人應該是同一夥的,也就是太后派出來的人,大概是想殺我這名影衛在途中給自己的另一幫同夥報了信,所以他們才半路殺出來搶描紅,大約也是圖那清君策。順便再把我解決了。

而不得不說的是,太后養的這幫殺手,在這個殺手如雲的時代裡,素質真的不過硬,鬥不過容祈的影衛,定也不是顧且行暗兵的對手。

不知不覺已經被容祈拉著繞了兩條巷子,巷子裡黑燈瞎火的,今夜月光也不大清晰,牆壁上投下影影綽綽的樹影,陰森森的。

“你放手!”我命令容祈。

他仍拽著我往前走,我只能再提高些聲音,“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容祈一把把我推在牆上,看個新鮮玩意兒似的看著我,輕輕皺起眉心,他說:“我又救你一命。”

我咬著嘴皮瞪他,咬牙切齒地說:“那是你欠我的!”

“呵……”他輕笑,半眯著眼睛懶洋洋道:“你欠我的就很少麼?”

不要臉,我幾時欠過他。再說,便是我曾欠過他什麼,我自認也早就還了,他欠我情欠我義還欠我一個吟風!救我再多條命,他都還不了!

我用最惡毒的目光瞪著他,我覺得這樣比什麼語言都有力多了。容祈很識趣地挪走了目光,留給我一道俊美無暇的側臉,他說:“我問你,清君策在哪?”

我真該吐他一臉口水,可惜我跑了這一路,口乾舌燥沒有口水。“呸,”我敞開了罵他:“狼心狗肺的東西死性不改!”

他睨我一眼,“是不是在描紅手裡?”

“哼。”我撇過眼去,我真不理解,以前怎麼能瞎了眼看上這麼個東西。

“我告訴你,剛才路上出現那幾個流氓,都是子洛的人,如果描紅手裡有清君策,此刻已經被那三人拿走了。”

我抬眼看著他,太狡猾了,秦子洛這個卑鄙無恥下三濫,怎麼什麼點子都能想出來。在我眼前就完成了街頭,我還是太嫩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最好讓所有人都以為清君策已經丟了,不然今天這樣的事情,永遠沒有盡頭!”他盯著我道。我覺得這話裡有別的意思,好像他知道那清君策已經被我換過了一樣。就算他知道,現在假惺惺的提醒我,我就該當他是個好人了麼,狗屁!

我們倆這麼互相瞪著,巷子裡傳來腳步聲,大約是那些暗兵發現我不見了,正在四處尋我。容祈再度抓緊我的手臂,很有目的地朝一個方向走。

我正想大喊將暗兵吸引過來,容祈忽然道:“想見子洛,就閉嘴!”

我當真閉了嘴,我想見秦子洛,我太他奶奶的想見這個王八蛋了,我有很多話很多怨言要找他說清楚,我必須問問這個王八蛋,他打算怎麼為三妹妹的死贖罪!

後來我才知道,今夜的跟蹤其實從跟蹤開始就暴露了,描紅是故意將我引出來的,他們知道我一定會跟出來。而容祈的影衛早就在前面打好了埋伏,等著消滅我身邊的暗兵,誰想半路殺出一堆程咬金,剛好分散了暗兵的注意,又幸而容祈一早就在附近跟著我,不然我真就叫那黃雀給捕死了。

可是現在唯一有點麻煩的就是,描紅跑不掉了。容祈他們,是不可能為了一個描紅,而去和暗兵廝殺的,反正秦子洛和顧且行臉皮都撕破了,描紅的用處也到盡頭了。

但我想不明白,秦子洛為什麼要主動見我,定是我對他還有什麼利用價值。但容祈的話確實提醒了我,從現在開始,不管誰問我都直接說清君策丟了,興許就沒那麼多人不停打它的主意了,讓那些想要的人自己鬥去吧。

我們在皇城的小巷子裡躲貓貓似的繞來繞去,繞丟了暗兵的追捕,最後乾脆繞到了本公主往日私購的鬼宅子裡。太狡猾了,弄死我也想不到,我的地盤兒竟然成了他們盤踞的基地。

秦子洛早在房中等我,點了盞飄忽的燭火,見我進來時他竟然很激動地站起來想迎我。

我左右看看,角落裡沒藏什麼操著繩子或是麻袋的人,大約他們沒準備綁架我。反正我也是遭綁架暗算的熟手了,現在給我上什麼我都不怕。

我就站在門口瞪著秦子洛,心裡有千言萬語,最後只變成大步衝上去甩了他個嘴巴。這個王八蛋下三濫,他還有臉出現,他敢現在死在我面前,我就敢衝上去再補個千八百刀。

秦子洛抬手撫了下唇角,輕舒一口氣,看了眼一旁的椅子道:“坐。”

坐個屁!我沒辦法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跟他說話,我恨死他了,他把三妹妹害成那樣,可曾有丁點愧疚?

我死死瞪著他,冷冷道:“秦子洛,我來見你,只是為了親口告訴你,玥嬌臨死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她說,你不肯帶她走,她只好自己走。”

秦子洛移開目光不與我相對,面上仍是一派事不關己的態度,我咬得嘴皮都快裂了,我說:“若不是因為玥嬌,你早就死了!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過她。”

可能是長時間瞪眼的緣故,眼睛澀澀的,不自覺就滑下兩行眼淚來。我想這是三妹妹到死都想知道的問題吧,她那麼傻,把自己放的那麼卑微,她一定不敢親口問秦子洛的。

“且歌……”秦子洛抬手撫我的肩頭,他居然敢用自己的髒手碰我,還敢這麼親切的喊我的名字,他配麼他!

我甩開他的手,緊抿著唇等他的答案。就像是為自己祈求答案一樣,騙我,哪怕是騙我騙三妹妹,騙到底就好了,反正三妹妹已經不在了。其實我是自私的,我要這個答案不僅僅是為了玥嬌,如果秦子洛說,他在意過,曾幾何時某事某刻真的在意過心動過,那我為玥嬌安排了這個悲劇,也不至於愧疚到至死難忘的地步。

我有多恨秦子洛,就有多怨自己,我牽連了那麼多人,我和他們一樣該不得好死。

“玥嬌的死,我也沒想到。”他終於鬆口回答。

“放屁!你想過什麼,你為她想過什麼?你利用她的婚禮行刺,你讓她在新房苦等一夜,你知不知道她死的時候,腹中還有你的骨肉!你為什麼不肯帶她走,你肯帶上她她就不用死了,你知不知道……”

說著說著我就哭了,我的哭相一向很難看,我抽著鼻子抓著他的衣服,“你為什麼不肯帶她走,為什麼……”

兩年前玥嬌離世的時候,我沒有哭過,我以為是自己看開了生死別離,原來只是那時並不是哭的時候,對於她我還有沒有做完的事情。

兩年後我面對秦子洛,就像是被玥嬌附體了,忍不住就哭得稀里嘩啦的。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敢去看他聽我提到玥嬌這個名字的時候,那冷漠的表情,不敢面對自己犯下的,不可挽回的錯誤。

可能是我有點失控了,哭得站都站不穩了,容祈從後面輕輕抱住我,我只象徵性地掙脫兩下,就真的沒有心情管他了。嘴裡不停地重複亂七八糟的疑問,憋了整整兩年的疑問。

“她……有了孩子?”秦子洛抬眼問道。

“你不知道?”我又哭又笑的像個瘋子,“你當然不知道,因為你從來就沒有關心過她!秦子洛,你一定會斷子絕孫的!”

秦子洛偏過頭去移開目光,臉上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卻還是不到內疚的地步。什麼都不用再證實了,在這場故事中,玥嬌不過是個炮灰罷了,被我和秦子洛逼得灰飛煙滅。

我推開容祈到那椅子上坐下,捂著嘴巴靜靜哭了一會兒,直到不再抽泣了,放平了音色道:“描紅是你放在我身邊的人吧,你今日見我,又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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