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 121 番外:珺娘篇(一)
121 番外:珺娘篇(一)
[第0章]
第9節121番外:珺娘篇(一)
“誰睡都是睡,倒不如自己先用了。”
三年調教,他終於要將她贈與他人為寵。
黑夜裡無情的貫穿,不過是一時興起,他的玩弄涼薄而激烈,無視那雙驚眸中的留戀,他將慾望拔出,拾起衣物,決然離去。
他剝奪了她心中最後的潔淨,她卻甘願為此奔走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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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年前,綠楊柳岸,兩艘畫舫相撞,揭開一場牽連三代恩怨的邂逅。
她叫珺娘,二八妙齡,卻被庶女的身份束縛半生,復州葉家家大業大,堂堂二小姐卻過著下人般的日子,嫡長姐葉瑤喜好玩樂,每每畫舫出遊,便將她帶在身邊,讓她撫琴助興。
這一手好琴並非出她所願,只是為了博她那薄倖父親的一絲絲關注。她是他的女兒,而她卻對他恨之入骨,那男人強奪了她的母親,將她無辜牽連到這世上受累,在她懂事那年,眼睜睜看著母親被生生逼死,她只悄悄落了顆淚珠子,卻被活活餓了三天。
對葉家對那個窩囊的男人,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她恨他們,恨到即使有逃離的機會,她依然選擇留下,她相信終有一天,可以親眼看到他們的下場。
那日風色正好,長姐葉瑤邀鄰家公子泛舟,她坐在角落裡,對著把上好的七絃木琴,有條不紊地細細撥弄、彈奏。儘管會受些嘲笑的目光,她也是喜歡隨長姐出來的,因為可以碰到這樣好的琴,彈出這樣妙的音。那時候,她就會很快樂。
許是奏得過於沉醉,兩艘畫舫相撞時,連談天的人都停止說笑了,她的琴聲卻依舊婉轉清揚。
葉瑤不悅地瞪她一眼,呵斥道:“還不快出去看看,真是瘋魔了。”
她急忙從琴案後立起身子,正要掀開布簾走出去。
“何人撫琴?”那聲線沉穩溫雅,彷彿是從自己的心間飄出來的,瞬間就擊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她本想走出去,又聽外頭傳來另一個高亢的聲音,大約是對面那艘畫舫上的僕人,“我們家王爺問,方才是哪位小姐撫琴?”
小姐……真是好笑,不過是聽了琴聲,那僕人卻敢斷定是位小姐,這若是走出去的是名男子,可不就鬧了笑話。她不禁淺淺一笑,竟沒反應過來此刻不該有這樣的輕鬆,但準備撩開簾子的手卻遲疑了。
對面是位王爺,可是那位受命巡遊復州的鬱王爺?
長姐葉瑤忽然便緊張了,急忙從軟凳上站起,將她推到艙後立著。葉瑤掀開布簾走出去,笑容可掬地對那人見禮,怕是初次見到如此位高權重的人,竟是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在下顧南封,方才可是小姐在撫琴?”仍是那般溫潤的聲音,如玉石滑過絲綢,竟可以令人如此舒適。
既然對面的是王爺,且是傳聞中才高八斗丰神俊逸的鬱王爺,葉瑤理所應當地搶了她的功勞,反正人家一上來就以為彈琴的是位小姐,她——在葉家的地位比個丫頭都不如。
“方才小姐一曲行雲飄渺流水舒緩,在下不才於琴瑟也有些見解,卻覺那滑音之處略顯平淡……”
話還沒有說完,葉瑤便迫不及待接話道:“王爺所言甚是,小女子亦覺有些不足之處,若是王爺賞光,還願請教一二。”
顧南封的出現,像一點硃紅在紙上暈開,瞬間附滿靈魂,那是人生夢寐以求的折點。她想要試圖抓住點什麼,改變宿命的機會,這個人可以給她。
她被葉瑤塞到鄰家公子身邊,葉瑤說自己是來陪妹妹和公子出遊,百無聊賴便撫琴為二人助興。
她倒是撇的很乾淨,連那公子的臉色都不好看了。不過這個公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仗著兩家往來密切,坑了葉家不少的妙齡丫鬟,跟她那個窩囊爹很有得一拼。
顧南封在琴案後坐下,並不計較自己的王爺身份,修長手指在弦上成舞,鬱王爺琴音冠絕天下,果然名不虛傳。
她坐在幾步外,經不住抬眸望向他的風華,只差一點點,便一眼萬年。
而那一點點在於,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卑微的身份,知道他是如何高高在上,她對他沒有多餘的奢望,只要從他的滔天權勢中借來一點點,就足以讓她在葉家翻身。
她看著葉瑤和顧南封說話時眼中呼之欲出的愛慕,她對葉瑤嗤之以鼻,反正自己從來都是不起眼的,沒有人會多看她一眼,她便大大方方地流露出不屑。
而再抬眼時,卻發現他在看她,那眼神雜著驚心動魄的散漫,彷彿已經將她洞穿。
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睛,愕然發現鄰家公子在案底撫上她的手背,轉眼看到他唇角牽起頗具暗示的笑意。身體便僵住了,她或許可以馬上推開他,可是她不敢,她知道鄰家公子和葉瑤向來一個鼻孔出氣,她今日若是敢攪了葉瑤和顧南封的好事,再難接近顧南封不說,回去以後少不了被狠狠收拾一通。
她緊咬著唇忍受那流氓的撫摸,從手背到手腕,逐漸滑過她的腰線。
莫大的恥辱,令她臉上的笑容更加凜冽,這些人的欺凌,只會加深她心底反抗的慾望。
葉瑤和顧南封的初次會晤很愉快,他們相約明日此時,仍舊在這裡相會。
這天夜裡,鄰家公子迫不及待地翻了她的牆頭,將她逼進牆角撫摸她的臉蛋。她早知道這個登徒子在採花一途上的雷厲風行,白天她沒有抵抗,這蠢貨便以為她心中也有意。
“小珺。”他猥瑣地喚她的名字。
她朝角落裡縮了縮,笑著道:“公子這樣,不怕長姐生氣麼?”
“她?她已經攀上了鬱王爺的高枝,哪裡還有心思在意我?”鄰家公子道。
“看樣子是公子生氣了。”她輕笑,她說:“公子本想娶長姐,為的也是我們葉家的家業,我爹和我兄長是什麼樣的人,公子不是不知道。今日他們若是有幸攀上了鬱王爺,斷了與公子家的合作往來不說,這復州城可就是葉家獨大了,那麼多年前公子家吞併我們葉家錢莊的仇,是不是也該報了?”
“你什麼意思?”草包公子問。
“我不過是希望公子和長姐能夠白頭偕老,將我們兩家的生意做大,俗話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我兄長自小身子不好,萬一以後有點什麼,葉家還要靠公子你撐著呢。但若是公子把握不住這個機會,當真讓長姐躍了枝頭,那後果……”
草包一攤手,“那我能怎麼辦,那鬱王爺可不是誰都開罪的起的。”
“這好辦,那畫舫是公子家的,只要公子給那張琴換一根弦,保證可以斷了長姐和鬱王爺的往來,也不會開罪了他。”她的眼睛在黑夜中依舊閃亮,她不會放過這絲毫的機會。
她從自己的琴上取下琴絃,這根弦已經老得不能再彈了,音色也不大好。
草包公子答應了她的要求,卻還是帶著猥瑣的笑容靠近她,她在他肩上輕輕一推,說道:“等事情成了,公子再獎勵我也不遲。”
“獎勵……”公子眯眼笑起來,“你很有意思。”
第二天,為了不露餡,葉瑤仍舊讓珺娘在角落裡撫琴,等到鬱王爺靠近的時候,兩人再把位置換過來。
她福身向顧南封行禮,坐到茶案後。葉瑤亦要起身過來,顧南封卻道:“繼續,我聽聽可有進步。”
葉瑤輕輕笑笑,她自然也是會撫琴的,只是手法比珺娘差了些,好歹昨日也曾惡補一番,糊弄一時還是沒有問題的。
只是那根被換過的弦,實在太過瑟手,珺娘平日用琴極為小心,才能保證彈得順暢。
而葉瑤彈了沒幾下,被換過的弦忽然斷了。
斷絃對天家來說是個大忌諱,葉瑤急忙跪下來向顧南封認錯,而顧南封的臉色也確實不大好看。
珺娘急忙從茶案後走過來,垂眸跪在他身前,解圍道:“姐姐昨夜練琴太過操勞,並非有意觸怒王爺。不過這弦雖然斷了,琴仍是可以彈的,小女子也曾學過幾日琴瑟,王爺若是不嫌棄……”
“不嫌棄,”他微揚著下巴,看都沒看她一眼,吩咐道:“你去吧。”
六根弦撫一支曲子對她來說再容易不過,輕而易舉地便過了關,顧南封的臉色卻始終寡淡,她生以為這唯一表現的機會便這樣錯過了,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鬱王爺的眼光。
眾人離去的時候,顧南封忽然叫住她,畫舫中只有兩人相對,她生的瘦小,在這王爺面前便更弱得像個孩子。心裡有隱隱的恐慌,顧南封道:“敢在本王面前演戲,你膽子不小麼。”
她沒想讓他看出來這是出戏,她不過是想在這傳聞頗愛琴瑟的王爺面前,展現下自己的技藝罷了。她低著頭,輕聲道:“請王爺責罰。”
“罰?”他面上掛著冷蔑的笑意,“要罰你那長姐昨日就該受罰了。”
她驚愕地望著他,難道昨天他便看出來彈琴的人不是葉瑤?她不知道,出賣了葉瑤的不過是張凳子罷了,如葉瑤那種打扮、談吐間露出的矯情,她要彈琴,怎麼可能隨便坐方硬凳,而面前這位打扮過於寒酸的小姐,似乎更適合這樣的待遇。
她不敢說話,手掌緊緊攪住衣角。
“怕了?昨日那男子輕薄你時,你倒是從容得很。”
她仍不敢說話,顧南封又道:“本王已經查過,你在葉家過得並不好,你想利用本王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彈琴奏曲罷了,這樣的人本王身邊多得是。”
“王爺要小女子做什麼?”她抬頭看著他,死死地看著他,只要不讓她死,她都會盡力的。
顧南封蹲下來看著他,笑容和善,說出來的話卻是陰寒的,“殺一個人,你敢麼?”
“什……什麼人?”她問。
他再度輕笑,一字一字道:“一、個、人。”
一個人,隨便什麼人,只要敢殺人就可以了麼,就可以跟在他身邊,可以報復葉家對她的欺凌麼。她敢,只要不是死,什麼都敢。
沒等她的回答,顧南封遞了把玲瓏小巧的匕首給她,將它塞在身上,根本不會被發現。她從沒見過這樣精緻的兇器,這麼寶貝的東西,怎麼能是用來殺人的呢。
走出畫舫的時候,葉瑤在岸上瞪著她,只是考慮到顧南封還在,沒好意思就地發作。
這天晚上,她被拖到祠堂受罰,全家批鬥她壞了長姐和王爺的好事,鄰家公子更是站出來指證她試圖勾引自己,好和她撇清關係。其實在不知道那根斷絃是她故意設計的情況下,她並沒有做錯什麼,不過是稍稍搶了點葉瑤的風頭罷了。
她再一次被關進柴房,偌大的葉家宅院,沒有她的立錐之地,沒有良心的父親,喜歡欺凌她的姐姐,恨不得掐死她的大娘,還有冷漠的兄長,一切一切都不值得她留戀,她恨不得他們早點去死。
一聲聲“野種”“賤人”在耳邊和心裡迴盪,身上被鞭打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咬牙爬起來,用刀子割開綁在門外的繩索,她要出去,殺一個人,無所謂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