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東風又作無情計(七)

且歌·十年一信·3,802·2026/3/24

131 東風又作無情計(七) [第0章] 第19節131東風又作無情計(七) 顧且行剛回來,還有一大攤子事情要處理,也顧不上與我小別重逢柔情蜜意一番。我心裡掂量著私奔的事情,其實我一直不敢確定自己在顧且行心裡究竟能佔多大的分量,我不在意他的時候,我一直認為他對我的不放手,是因為他自己太孤獨,而現在我們兩情相悅了,我便願意往更美好的方面想了。 從小我就羨慕先皇顧景痕深愛的那名女子,先皇肯為她閒置後宮,而且當初先皇駕崩得很突然,甘霖皇叔又曾向我透露,他娘並沒有嫁去漠北,而是隱居到了江南,我便懷疑先皇根本就是詐死跑到江南老婆孩子熱炕頭去了。 這是個美好的懷疑,懷疑著懷疑著,我就深信不疑了。我很羨慕他們,如果有那麼個男子將後半生只留給我,真是怎麼著都值了。 顧且行,他可以麼? 我不確定,但我想試一試。儘管我知道,就算他答應了我,也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我在這深宮裡多番涉險,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混皇宮的材料,而且我也做不到和那麼多女人勾心鬥角地去分享一個男人。 懷著這樣的心思走進嬌華殿,侍衛將殿門圍起來,我想回床上好好睡一覺,替顧且行擔驚受怕這麼久,我也快累死了。 卻在院子裡碰到了容祈,我一愣,“你怎麼在這裡?” “許久未曾過來,找找過去的心情罷了。”他牽唇一笑,一如往昔從容美好。 “容……”想起剛才在殿前的事情,那個關於父皇死因的說法,我本想把他叫住問個清楚,一轉頭才看到他已經走出很遠。我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他沒有聽見,或許裝作沒聽見,輕飄飄地走了。 那背影忽然讓我想起第一次,我們在街角包子鋪初遇時的場景,他也是這麼離開的,走得從從容容氣定神閒,從不打招呼告別。 我有理由認為他是不敢面對我,他知道我一定會追問的,而假如他承認那是他做的,我會怎麼做。 我覺得頭疼,很累,進了房間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來是因為感覺有人在搔我的頭髮,我睜開迷濛睡眼,看到顧且行側身躺在面前,近在咫尺的臉掛著疲倦的笑容。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已經沒有人聲了,大約已經很晚。 即使我們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可和他躺在一張床上,我還是會緊張,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被角擋在胸前,咬著嘴皮沒有說話。 他也許看出來我在緊張什麼,撫著我的臉說:“我很累,只是想看看你。” 他說他很累,而從他的聲音來聽,他真的特別特別累。我忽然就心疼了,我鬆開被子撲上去將他抱住,抱著這副結實的身軀,埋在他胸膛裡嗚嗚地哭。原來我一直都是這麼愛哭的人,可是這種為釋放而哭讓人感覺快樂,可以趴在一個在乎自己的人肩上哭,的確很幸福。 所以他姍姍來遲,我一點都不怪他,只要平安回來就好。我不知道他在邊關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只知道此刻那邊的戰事也沒有完全平息,尤其是在顧且行中埋伏的假傳聞傳開以後,真真是漲了他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 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我的背,“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他們欺負我,他們全都欺負我……”我還是把最心裡的話說出來了,誰說我擔心他,我沒那麼擔心他,我一直都堅信他會平安無恙地回來。 “嗯嗯,我回來了,誰都不能欺負你了,乖。” 其實我挺習慣顧且行在我面前這卸下包袱的樣子,我會覺得他也就是個普通人,有七情六慾嗔痴怒罵,而不是那個只會板著臉嚇唬人的太子或者皇帝。 聽見他的安慰,我也不是很想哭了,可是他這軟軟的安慰實在動人,我忍不住想多聽兩句,便故意哭得再激烈點。 我們就這麼抱著,一個哭一個哄,如果蒼天見憐,就讓這個故事讓這一切一切都停留在此刻,讓那黑夜將我們妥帖包圍永遠不會褪去,讓明天不必到來,也讓他不要說出那些傷透人心的話。 可是老天不是我開的,他不聽我的話,也感受不到我的祈禱。 我哭得過癮了,在他衣襟上蹭掉眼淚和鼻涕,抽噎著道:“皇兄……” 他低頭看著我,眉心習慣性地皺起,他說:“換個稱呼,每次這樣的時候,我總覺得我在犯罪。” 犯罪?亂倫麼……嘖嘖。枉我自以為臉皮厚得能當盾使,聽他這麼說還是害羞了,我低著頭,捏著嗓子喚了句:“且……”不行,我叫不出口,太肉麻兮兮了。 他低笑著鎖我入懷,帶著幾許鼻音的溫和聲線,“怎麼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鼓了把勁,揚起臉來看著他,我說:“顧且行,你帶我私奔吧。” 他像聽了笑話似的笑起來,別提笑的有多憨厚討厭了,他問我:“怎麼想起這個了?” “你不願意是不是?”我鍥而不捨地追問。 “願意,”他輕輕拍打我的肩背,我心裡鬆了口氣,竟沒感覺出來他這拍打是在敷衍,他接著說:“你看上何處,我便將皇都遷至何處,我也覺得這皇城的精緻過於單調了。” 自從開始和我廝混以後,顧且行說話繞彎子的水平越來越高了,我搖搖頭,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要私奔,私奔!就我們兩個人!” 他仍舊笑著,卻很明顯沒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他以雙手將我抱住,再也不肯開口回答。他已經用最委婉的方式給我了答案,他可以給我無限的縱容,但是這皇帝的位置,他也是始終不會放下的。 我很失望,就算我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我始終不是那名叫醉柔的女子,他也不是深情專一的先皇。我們不是鴛鴦,連苦命鴛鴦都算不上。 我不高興了,縮在他懷裡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默默地低下頭,不想再看他,連這懷抱也不覺得比剛才更舒適了。我便自作主張地背過身去,使勁咬著嘴唇,我告訴自己沒什麼好哭的,早就知道他是什麼人了,方才不過是同他開個玩笑罷了。 “不高興?”他問我。 “沒有。”我淡淡地回答,很多話其實不是用來講給別人聽的,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所以人喜歡自欺欺人,尤其是我這樣任性的人,最喜歡自欺欺人。 他沉沉舒了口氣,他說:“過兩日我會就父皇下毒一案提審你,放心,只是小範圍的宮裡的審問,到時母后必也在場。那天……我要你認罪。” “我要你認罪。” 他說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五個字,他要我認罪,要我承認父皇的毒是我下的,是我殺了父皇。 我退出他懷裡坐起來,我看著他,很認真地一字一字地強調,“不是我做的!” 他跟著坐起來,懶懶倚著床幃,他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有點急了,說話的語調也很重,“不是我做的,我不可能承認!” “且歌,你聽我說,”他道:“按照我們之前說的,你死了,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也不用嫁給容祈,這不是一樣的麼?” 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讓我承認殺了父皇,便是讓真兇逍遙法外,而且,父皇那般待我,我怎麼能去認這個罪,去揹負那樣的惡名。我不要!我不要我假死以後,聽到別人提起已故的且歌公主,是個如何歹毒不孝的人,我不要父皇對我的疼愛,變成農夫與蛇的笑話。 他說要我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便一定要犧牲我原本就有的正大光明麼。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會承認,憑什麼要我去承認!就算是死,我也要坦坦蕩蕩地去死。 我覺得我看不懂顧且行,他好像一點都不瞭解我,他那個口氣不是在商量,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要我怎麼做。可那是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控制著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我搖著頭看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 他迎上來抱著我,撫著我的頭髮。而我太固執了,我用力將他推開,閃著淚花說:“是容祈,一定是容祈,我不能承認,我承認了他就逍遙法外了啊。” 他是這麼對我說的:“不管是誰做的,都不能再追究了,”移開目光,他不再看著我,也許是在迴避什麼,他說:“也不能動容祈。” “為什麼?因為那免死金鑑麼?那都是面子上的事情,你是皇帝,你派人暗殺了他,誰也不能多說什麼。我們可以和他的影衛打一架,你要是不捨得損傷暗兵,或者……或者你把他召進宮裡來,他不會防著我的,由我動手,我殺他。啊?” 我幾乎是在求他了,我實在不能理解,那是殺了我們父皇的人啊,他不是一直很想要容祈的命麼,他怎麼能不給父皇報仇。 “我現在不能動他!”他正色看著我,認認真真地對我說:“你看到白天那些大臣,他們都是受秦子洛指使,現在邊關已經亂作一團,這些人即使不能再用,也只能暫時用著。天下沒有人能控得住秦子洛,容祈可以,他已經在幫我們了。” “他為什麼會幫我們,難道你還不知道麼?顧且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利用我,利用容祈對我的感情。”這是我心裡的話,可我沒有說出來,因為在這個瞬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一切都不比他的皇位重要。 所以他選擇讓我含冤受死,息事寧人。 這是一個君王的妥協,我不能說他這樣做就不夠爺們,可是我顧且歌不能接受。我開始懷疑在我眼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原來白天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妥協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裡了,他已經決定讓我來承擔這份冤屈,只為了他的帝業。 他看得出來我難受,便將我緊緊抱住,在我耳邊說:“我知道這樣很委屈你,可是你死了,母后便不會再為難你,只要我們能在一起,這山河無恙,總能平安度完這一生的。” 他拿我當孩子哄呢?一日身在宮中,平安度日就是奢望。太后那個人把自己的兒子看得那麼緊,就算我以別的身份進宮為妃,她便真的不會為難我麼,又或許她會嫌顧且行專寵,再一次將另一個我除掉。再或許,當我完完全全地屬於了他,它朝恩寵不再時,我沒了自己的臉,沒了身份沒了一切一切,我該如何苟活。 我敢把自己的所有和半生時光完完全全地託付給他,而他能給我的,不過是再也逃不脫的深宮囚籠罷了。 第一次提出換臉這主意的時候,便是我自己太天真了,很多東西只有事情發生在眼前了,才來得及想到。幸而,此刻我還有退路。 “好,我認。”我趴在他肩上,我們貼著這麼近的距離,卻又彷彿相隔好遠好遠,我記得小本里有句話說的很好: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念這個東西,實在是太不牢靠了。 但我仍舊有一個要求,我輕輕抬起頭來貼著顧且行的臉,耳語一般,我說:“我要見容祈。”

131 東風又作無情計(七)

[第0章]

第19節131東風又作無情計(七)

顧且行剛回來,還有一大攤子事情要處理,也顧不上與我小別重逢柔情蜜意一番。我心裡掂量著私奔的事情,其實我一直不敢確定自己在顧且行心裡究竟能佔多大的分量,我不在意他的時候,我一直認為他對我的不放手,是因為他自己太孤獨,而現在我們兩情相悅了,我便願意往更美好的方面想了。

從小我就羨慕先皇顧景痕深愛的那名女子,先皇肯為她閒置後宮,而且當初先皇駕崩得很突然,甘霖皇叔又曾向我透露,他娘並沒有嫁去漠北,而是隱居到了江南,我便懷疑先皇根本就是詐死跑到江南老婆孩子熱炕頭去了。

這是個美好的懷疑,懷疑著懷疑著,我就深信不疑了。我很羨慕他們,如果有那麼個男子將後半生只留給我,真是怎麼著都值了。

顧且行,他可以麼?

我不確定,但我想試一試。儘管我知道,就算他答應了我,也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我在這深宮裡多番涉險,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混皇宮的材料,而且我也做不到和那麼多女人勾心鬥角地去分享一個男人。

懷著這樣的心思走進嬌華殿,侍衛將殿門圍起來,我想回床上好好睡一覺,替顧且行擔驚受怕這麼久,我也快累死了。

卻在院子裡碰到了容祈,我一愣,“你怎麼在這裡?”

“許久未曾過來,找找過去的心情罷了。”他牽唇一笑,一如往昔從容美好。

“容……”想起剛才在殿前的事情,那個關於父皇死因的說法,我本想把他叫住問個清楚,一轉頭才看到他已經走出很遠。我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他沒有聽見,或許裝作沒聽見,輕飄飄地走了。

那背影忽然讓我想起第一次,我們在街角包子鋪初遇時的場景,他也是這麼離開的,走得從從容容氣定神閒,從不打招呼告別。

我有理由認為他是不敢面對我,他知道我一定會追問的,而假如他承認那是他做的,我會怎麼做。

我覺得頭疼,很累,進了房間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醒來是因為感覺有人在搔我的頭髮,我睜開迷濛睡眼,看到顧且行側身躺在面前,近在咫尺的臉掛著疲倦的笑容。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外面已經沒有人聲了,大約已經很晚。

即使我們的關係已經很親密了,可和他躺在一張床上,我還是會緊張,我小心翼翼地提起被角擋在胸前,咬著嘴皮沒有說話。

他也許看出來我在緊張什麼,撫著我的臉說:“我很累,只是想看看你。”

他說他很累,而從他的聲音來聽,他真的特別特別累。我忽然就心疼了,我鬆開被子撲上去將他抱住,抱著這副結實的身軀,埋在他胸膛裡嗚嗚地哭。原來我一直都是這麼愛哭的人,可是這種為釋放而哭讓人感覺快樂,可以趴在一個在乎自己的人肩上哭,的確很幸福。

所以他姍姍來遲,我一點都不怪他,只要平安回來就好。我不知道他在邊關究竟遭遇了什麼事情,只知道此刻那邊的戰事也沒有完全平息,尤其是在顧且行中埋伏的假傳聞傳開以後,真真是漲了他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

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我的背,“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他們欺負我,他們全都欺負我……”我還是把最心裡的話說出來了,誰說我擔心他,我沒那麼擔心他,我一直都堅信他會平安無恙地回來。

“嗯嗯,我回來了,誰都不能欺負你了,乖。”

其實我挺習慣顧且行在我面前這卸下包袱的樣子,我會覺得他也就是個普通人,有七情六慾嗔痴怒罵,而不是那個只會板著臉嚇唬人的太子或者皇帝。

聽見他的安慰,我也不是很想哭了,可是他這軟軟的安慰實在動人,我忍不住想多聽兩句,便故意哭得再激烈點。

我們就這麼抱著,一個哭一個哄,如果蒼天見憐,就讓這個故事讓這一切一切都停留在此刻,讓那黑夜將我們妥帖包圍永遠不會褪去,讓明天不必到來,也讓他不要說出那些傷透人心的話。

可是老天不是我開的,他不聽我的話,也感受不到我的祈禱。

我哭得過癮了,在他衣襟上蹭掉眼淚和鼻涕,抽噎著道:“皇兄……”

他低頭看著我,眉心習慣性地皺起,他說:“換個稱呼,每次這樣的時候,我總覺得我在犯罪。”

犯罪?亂倫麼……嘖嘖。枉我自以為臉皮厚得能當盾使,聽他這麼說還是害羞了,我低著頭,捏著嗓子喚了句:“且……”不行,我叫不出口,太肉麻兮兮了。

他低笑著鎖我入懷,帶著幾許鼻音的溫和聲線,“怎麼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鼓了把勁,揚起臉來看著他,我說:“顧且行,你帶我私奔吧。”

他像聽了笑話似的笑起來,別提笑的有多憨厚討厭了,他問我:“怎麼想起這個了?”

“你不願意是不是?”我鍥而不捨地追問。

“願意,”他輕輕拍打我的肩背,我心裡鬆了口氣,竟沒感覺出來他這拍打是在敷衍,他接著說:“你看上何處,我便將皇都遷至何處,我也覺得這皇城的精緻過於單調了。”

自從開始和我廝混以後,顧且行說話繞彎子的水平越來越高了,我搖搖頭,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要私奔,私奔!就我們兩個人!”

他仍舊笑著,卻很明顯沒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他以雙手將我抱住,再也不肯開口回答。他已經用最委婉的方式給我了答案,他可以給我無限的縱容,但是這皇帝的位置,他也是始終不會放下的。

我很失望,就算我早就料到了這樣的結果,我始終不是那名叫醉柔的女子,他也不是深情專一的先皇。我們不是鴛鴦,連苦命鴛鴦都算不上。

我不高興了,縮在他懷裡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默默地低下頭,不想再看他,連這懷抱也不覺得比剛才更舒適了。我便自作主張地背過身去,使勁咬著嘴唇,我告訴自己沒什麼好哭的,早就知道他是什麼人了,方才不過是同他開個玩笑罷了。

“不高興?”他問我。

“沒有。”我淡淡地回答,很多話其實不是用來講給別人聽的,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所以人喜歡自欺欺人,尤其是我這樣任性的人,最喜歡自欺欺人。

他沉沉舒了口氣,他說:“過兩日我會就父皇下毒一案提審你,放心,只是小範圍的宮裡的審問,到時母后必也在場。那天……我要你認罪。”

“我要你認罪。”

他說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五個字,他要我認罪,要我承認父皇的毒是我下的,是我殺了父皇。

我退出他懷裡坐起來,我看著他,很認真地一字一字地強調,“不是我做的!”

他跟著坐起來,懶懶倚著床幃,他說:“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有點急了,說話的語調也很重,“不是我做的,我不可能承認!”

“且歌,你聽我說,”他道:“按照我們之前說的,你死了,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也不用嫁給容祈,這不是一樣的麼?”

不一樣,怎麼可能一樣!讓我承認殺了父皇,便是讓真兇逍遙法外,而且,父皇那般待我,我怎麼能去認這個罪,去揹負那樣的惡名。我不要!我不要我假死以後,聽到別人提起已故的且歌公主,是個如何歹毒不孝的人,我不要父皇對我的疼愛,變成農夫與蛇的笑話。

他說要我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便一定要犧牲我原本就有的正大光明麼。不是我做的事情,我不會承認,憑什麼要我去承認!就算是死,我也要坦坦蕩蕩地去死。

我覺得我看不懂顧且行,他好像一點都不瞭解我,他那個口氣不是在商量,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要我怎麼做。可那是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控制著快要流出來的眼淚,我搖著頭看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

他迎上來抱著我,撫著我的頭髮。而我太固執了,我用力將他推開,閃著淚花說:“是容祈,一定是容祈,我不能承認,我承認了他就逍遙法外了啊。”

他是這麼對我說的:“不管是誰做的,都不能再追究了,”移開目光,他不再看著我,也許是在迴避什麼,他說:“也不能動容祈。”

“為什麼?因為那免死金鑑麼?那都是面子上的事情,你是皇帝,你派人暗殺了他,誰也不能多說什麼。我們可以和他的影衛打一架,你要是不捨得損傷暗兵,或者……或者你把他召進宮裡來,他不會防著我的,由我動手,我殺他。啊?”

我幾乎是在求他了,我實在不能理解,那是殺了我們父皇的人啊,他不是一直很想要容祈的命麼,他怎麼能不給父皇報仇。

“我現在不能動他!”他正色看著我,認認真真地對我說:“你看到白天那些大臣,他們都是受秦子洛指使,現在邊關已經亂作一團,這些人即使不能再用,也只能暫時用著。天下沒有人能控得住秦子洛,容祈可以,他已經在幫我們了。”

“他為什麼會幫我們,難道你還不知道麼?顧且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利用我,利用容祈對我的感情。”這是我心裡的話,可我沒有說出來,因為在這個瞬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一切都不比他的皇位重要。

所以他選擇讓我含冤受死,息事寧人。

這是一個君王的妥協,我不能說他這樣做就不夠爺們,可是我顧且歌不能接受。我開始懷疑在我眼前的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原來白天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妥協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裡了,他已經決定讓我來承擔這份冤屈,只為了他的帝業。

他看得出來我難受,便將我緊緊抱住,在我耳邊說:“我知道這樣很委屈你,可是你死了,母后便不會再為難你,只要我們能在一起,這山河無恙,總能平安度完這一生的。”

他拿我當孩子哄呢?一日身在宮中,平安度日就是奢望。太后那個人把自己的兒子看得那麼緊,就算我以別的身份進宮為妃,她便真的不會為難我麼,又或許她會嫌顧且行專寵,再一次將另一個我除掉。再或許,當我完完全全地屬於了他,它朝恩寵不再時,我沒了自己的臉,沒了身份沒了一切一切,我該如何苟活。

我敢把自己的所有和半生時光完完全全地託付給他,而他能給我的,不過是再也逃不脫的深宮囚籠罷了。

第一次提出換臉這主意的時候,便是我自己太天真了,很多東西只有事情發生在眼前了,才來得及想到。幸而,此刻我還有退路。

“好,我認。”我趴在他肩上,我們貼著這麼近的距離,卻又彷彿相隔好遠好遠,我記得小本里有句話說的很好: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念這個東西,實在是太不牢靠了。

但我仍舊有一個要求,我輕輕抬起頭來貼著顧且行的臉,耳語一般,我說:“我要見容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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