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東風又作無情計(六)

且歌·十年一信·3,818·2026/3/24

130 東風又作無情計(六) [第0章] 第18節130東風又作無情計(六) 他終於回來了,謝天謝地! 眼淚唰地就飈了出來,可他走得太慢了,我真想飛奔過去,撲倒他懷裡告訴他:他們欺負我,他們全都欺負我! 他一步步拾級而上,容祈抓著我的手腕顫抖而用力,忽然卻又放手了。他幫顧且行拖了這麼久,顧且行回來了,也沒他什麼事了,是該把我還回去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望著他,一身風塵滿面疲倦,他站在我面前,冰冷呵斥那些要上來拿人的侍衛:“退下!” 那些侍衛便齊齊退下了。我抬手抹了把眼淚,想把他的樣子看得更清楚點,但是我手上都是血,抹得臉上也沾了血,我狼狽地站在他面前,胸前綁著快玉璽,像個滑稽的新郎官兒。我把玉璽解下來,上前幾步放在他手中,綢布下他握了握我的手,很用力。 我們對望片刻,直到他對我綻開軟軟的笑容,抬手用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淚痕,他手託玉璽轉身看向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那份高高在上令人折服的威嚴,連我看著都忍不住想下跪。 “吾皇萬歲……” 百官朝拜,聲音在殿外迴盪,太后則更顯得激動,方才還一臉淫威地要拿下這個拿下那個,這會兒已經老淚縱橫了。 她哭的那模樣,簡直讓我誤會成,一直在被欺負的那個,是她老人家。 片刻的安寧,顧且行神祗一般長身而立,我忽然感覺身邊少了點什麼,轉頭看到容祈的背影,一抹墨藍不動聲色地漸行漸遠,就像超脫在這世俗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也和一切無關似的。 這可以算是功成身退? 不!還有父皇的死因他沒有交代。 我想轉身去追容祈,陳畫橋抱在懷中的璨兒忽然哇哇地哭起來,打破了安靜和肅然。一名大臣忽然高呼:“臣有本啟奏!” 顧且行揚起下巴,冷眼睥睨著這些著急給他披麻戴孝的人,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覺如此孤獨而單薄。顧且行也是人,只有一副身軀兩個肩膀,卻要擔起天下山河,獨自承受戰爭和權謀,而面前的這些人,各懷鬼胎,誰都不能相信。 可是為什麼,在賀拔胤之真正發動攻擊之前,前朝看起來一直相安無事,為什麼這些人齊齊選擇在這個時候冒頭,是什麼人在背後操控著他們,他們要把顧且行推到什麼地步才肯罷手。 “前有成皇之下六子奪嫡,定安帝位頻頻易主,今有妖女趁吾皇出征之際,把持玉璽欲霍亂朝綱。如今山河動盪,為免今日之事再次發生,請聖上務必及時舉措防患未然。” 我沒記錯的話,那說話的大臣正是太后孃家的人,是個站在太后那邊說話的。 顧且行也算給了點面子,冷笑道:“便請張愛卿說說朕當如何舉措?” “廢黜護國長公主頭銜,打入天牢徹查先皇駕崩緣由,此為杜漸;立皇長子為儲,以免奪嫡之事再度上演,此為防微。”大臣道。 我想這應該也是太后的意思,璨兒出生才幾天,這就急著要立太子了,這簡直明擺著祝顧且行英年早逝麼,太后真是老糊塗了,怎麼好賴都聽不出來。而廢了我的公主頭銜,打入天牢,便等於直接給我判了死刑,我在宮中多年,見過多少樁先斬後奏的好事,那道牢門一旦進去便是個有去無回罷了。 憑著顧且行的性格,只要並非他所願,這兩件事情,他絕對不會同意。 百官卻像是受了什麼號召似的,齊齊高呼,“請皇上廢黜妖女,下旨立儲。” 如今朝中重用的還是父皇留下的那波人,雖然年輕一帶有意培養,但仕途中難免受到老一輩的打壓,到現在也沒哪個冒出頭來的。那些人喊了很多遍,我覺得他們就是在欺負顧且行年輕,而且現在離不開這幫老東西,今日既然已經披麻戴孝地過來跪了,總得逼出點大事來,才顯得沒有白來。 陳畫橋懷裡的孩子,因為這番吵鬧哭得更厲害了,太后抱了孫子走到顧且行面前,竟然順著大臣們的意思,擺出一副慈母為兒的好模樣,對顧且行道:“皇兒,下旨立儲吧。” 太后這樣做也是沒錯的,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沒遭過百八十次暗殺,吃不準顧且行就是倒黴的那一個,萬一他有個萬一什麼的,就像今天一樣,有太子在,哪怕就是個還沒斷奶的娃娃,也輪不到旁人來插手他們顧家的事情,尤其是我。 顧且行單手背在身後,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握得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來了。這太子,他想立的話早晚會立,但是他不喜歡這些人一起來逼他。 而且我覺得,顧且行是不著急立太子的,因為我記得有一次,那時我還在慈安堂,提起陳畫橋的身孕,顧且行曾有意向我透露,他希望陳畫橋生的是個公主。我傻乎乎地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心裡那個可以和他生兒育女的人是我,當時我便紅著臉跑了。 如今回味那話,才反應的過來,顧且行想把皇后的位置留給我。 我,一個反賊餘孽,怎麼可能…… “放肆!朕還活著,你們這是要反了麼?”顧且行看也沒看他老孃一眼,瞪著那起頭說話的大臣,而後輕飄飄地說:“周泉,亂臣議儲,該當何罪啊?” “回皇上,按照歷律,無聖上批示擅自議儲者,當貶為庶民處三十年以上獄刑。”周泉立在一側回答。 顧且行眯眼又看那大臣一眼,道:“張愛卿年歲已高,怕是沒有三十年了吧。念在多年忠孝的份上,即日起貶為庶民,流放故里,其後嗣子孫,剝去科考資格,百年內不得為官從政。” 太后大約以為顧且行嚇唬嚇唬就行了,沒想到今日真幹了殺雞儆猴的事情,而拿的還是她孃家人開刀。說來這位張愛卿,雖然為人刻板了點,老糊塗了點,但正兒八經是個為朝廷出力辦事的,卻不知今日糊里糊塗地被人拿了當槍使。 “皇兒……”太后約莫想勸顧且行三思,話還沒說出來,那張愛卿激動不已,高聲道:“老奴侍奉三朝君王,上無愧先皇英靈,下無愧一身官服,今日老奴以死勸諫,請皇上廢黜護國長公主,立少儲、誅妖女,免其蠱惑聖心!” 這是個說到做到的好官兒,他說要以死勸諫,話剛說完,就一頭撞上了一旁的華柱,頭頂一縷輕煙兒,一條老命就這麼沒了。 只半日功夫,這正殿外已經死了三個了,當真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可我終究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幕後有人要存心為難顧且行,利用這些愚人的忠孝,或者利用太后對我的嫌惡,總歸就算沒有我,他們也能找到別的出口。 我只是很無辜地背推到風口浪尖上罷了。 我的心裡很平靜,遠處潔白華柱上,沾著絲縷鮮血,我遠遠望了一眼,心中也無甚感觸。大約真的是太平久了,總要發生點貌似轟轟烈烈的事情,才能激發激發每個人生活的激情。 所以下面成片跪著的大臣,大多都傻眼了,他們今日懷著各自的目的過來鬧事,但不見得每個人都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也許那張愛卿的死,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討個忠孝的美名,反正顧且行給了他那樣的發落,他當了一輩子官,不能衣錦還鄉就只能魂歸故里了。 顧且行的眼神很生淡漠,可能剛從戰場上回來,見多了生啊死啊的,竟皺了皺眉頭,嫌惡道:“晦氣。以藩王之禮,葬了吧。眾位愛卿還有何話可說?” 大臣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均不敢再多說什麼,我本以為有顧且行在,今天的事情該這麼平息了,但這天下總有連他都不能違背的人和事。 靜默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一處,殿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哀家有話要說!” 連禮佛的太皇太后都杵著柺杖過來了,她不但過來了,還帶著歷代先皇的牌位過來了,可她如此驚動祖宗們的英靈,顧且行也真的不能拿她怎麼樣。 太后急忙過去將太皇太后攙住,太皇太后抬起手中的柺杖一指被顧且行擋在身後的我,已是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極力朗聲道:“皇帝今日不將這謀害先皇的妖女拿下,哀家今日便也撞死在這殿上!” 什麼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算是見識了,也怪我年少時過於輕狂,不把尊老愛幼傳統美德放在心上,只顧著闖禍不懂得偶爾去長輩面前諂媚撒嬌,才落得今日這人人喊打的境地。 顧且行面上盡是不悅的表情,淡淡道:“先皇之死兒臣自會調查,便不勞皇祖母和歷代先皇英靈操心了。” “你是要存心氣死哀家!”太皇太后把柺杖在地上杵得當當響,這要是換個年輕人那麼杵,估計那鳳頭手杖都該被杵斷了。 太后扶著太皇太后,在她胸前上下順著氣,看著顧且行道:“皇兒,還不快向皇祖母賠罪。” 他們是存心逼死我才對,律法明文規定,後宮不得干政,他們又把歷代先皇留下的規矩放在眼裡了麼。總歸就是要我去死罷了,我就不明白,我活著到底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威脅,他們憑什麼什麼髒水都要往我頭上潑。 我看著顧且行的背影,看得出來他長長舒了口氣,這口氣象徵著妥協,他道:“先皇之死疑點諸多,長公主侍奉左右確有嫌疑,暫且收去公主印,幽禁嬌華殿,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私自傳召審問。” 這是他的底限了,今天又是死人又是搬牌位的,不先把我拿下裝裝樣子有點說不過去了。我在心裡把這些人模狗樣的,要麼狼心狗肺要麼缺心少肺的人罵了千萬遍,今天這一局,本公主早晚是要扳回來的! 我自小在父皇的呵護和溺愛下長大,便是後來容祈他們幾個算計我,又幾次差點被弄死,還在慈安堂憋憋屈屈的過了一年多,可我生平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冤枉,也沒有這麼多人敢公然站在我的對立面。對我來說,生活本已經進入了得過且過的老年姿態,我該謝謝他們,重新點燃了我的鬥志。 有太多的事情,我不服。 今天是顧且行回來了,我才沒讓他們扣的屎盆子逼死,但總有下次我要獨自面對一切的時候,我不能指望每次都有人來幫我。 我被一眾侍衛看著往嬌華殿走的時候,心裡就一直在琢磨,憑我現在這個孤立無援的狀況,要報復太后和太皇太后對我的欺凌,我能有什麼一招制勝的辦法。她們一個個都是從宮闈鬥爭中走出來的,紅顏廝殺的勝利者,我自問不是這兩個老太婆聯手的對手,而且一個善於裝腔作勢,一個仗著年邁尋死覓活,我的優勢又是什麼。 不過是顧且行對我的那點垂愛罷了。 如果我能永遠離開這個皇宮,不再面對她們就好了。而就算我離開,也得給她們點顏色看,這最好看的顏色,就是讓他們失去唯一的指望和依靠。 我忽然萌生了個可怕的念頭,我要挑唆顧且行和我私奔,就像甘霖皇叔的爹孃一樣,找個舒心的地方過小日子,什麼紛紛擾擾統統與我們無關。

130 東風又作無情計(六)

[第0章]

第18節130東風又作無情計(六)

他終於回來了,謝天謝地!

眼淚唰地就飈了出來,可他走得太慢了,我真想飛奔過去,撲倒他懷裡告訴他:他們欺負我,他們全都欺負我!

他一步步拾級而上,容祈抓著我的手腕顫抖而用力,忽然卻又放手了。他幫顧且行拖了這麼久,顧且行回來了,也沒他什麼事了,是該把我還回去了。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望著他,一身風塵滿面疲倦,他站在我面前,冰冷呵斥那些要上來拿人的侍衛:“退下!”

那些侍衛便齊齊退下了。我抬手抹了把眼淚,想把他的樣子看得更清楚點,但是我手上都是血,抹得臉上也沾了血,我狼狽地站在他面前,胸前綁著快玉璽,像個滑稽的新郎官兒。我把玉璽解下來,上前幾步放在他手中,綢布下他握了握我的手,很用力。

我們對望片刻,直到他對我綻開軟軟的笑容,抬手用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淚痕,他手託玉璽轉身看向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那份高高在上令人折服的威嚴,連我看著都忍不住想下跪。

“吾皇萬歲……”

百官朝拜,聲音在殿外迴盪,太后則更顯得激動,方才還一臉淫威地要拿下這個拿下那個,這會兒已經老淚縱橫了。

她哭的那模樣,簡直讓我誤會成,一直在被欺負的那個,是她老人家。

片刻的安寧,顧且行神祗一般長身而立,我忽然感覺身邊少了點什麼,轉頭看到容祈的背影,一抹墨藍不動聲色地漸行漸遠,就像超脫在這世俗之外,所有人都看不見他他也和一切無關似的。

這可以算是功成身退?

不!還有父皇的死因他沒有交代。

我想轉身去追容祈,陳畫橋抱在懷中的璨兒忽然哇哇地哭起來,打破了安靜和肅然。一名大臣忽然高呼:“臣有本啟奏!”

顧且行揚起下巴,冷眼睥睨著這些著急給他披麻戴孝的人,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覺如此孤獨而單薄。顧且行也是人,只有一副身軀兩個肩膀,卻要擔起天下山河,獨自承受戰爭和權謀,而面前的這些人,各懷鬼胎,誰都不能相信。

可是為什麼,在賀拔胤之真正發動攻擊之前,前朝看起來一直相安無事,為什麼這些人齊齊選擇在這個時候冒頭,是什麼人在背後操控著他們,他們要把顧且行推到什麼地步才肯罷手。

“前有成皇之下六子奪嫡,定安帝位頻頻易主,今有妖女趁吾皇出征之際,把持玉璽欲霍亂朝綱。如今山河動盪,為免今日之事再次發生,請聖上務必及時舉措防患未然。”

我沒記錯的話,那說話的大臣正是太后孃家的人,是個站在太后那邊說話的。

顧且行也算給了點面子,冷笑道:“便請張愛卿說說朕當如何舉措?”

“廢黜護國長公主頭銜,打入天牢徹查先皇駕崩緣由,此為杜漸;立皇長子為儲,以免奪嫡之事再度上演,此為防微。”大臣道。

我想這應該也是太后的意思,璨兒出生才幾天,這就急著要立太子了,這簡直明擺著祝顧且行英年早逝麼,太后真是老糊塗了,怎麼好賴都聽不出來。而廢了我的公主頭銜,打入天牢,便等於直接給我判了死刑,我在宮中多年,見過多少樁先斬後奏的好事,那道牢門一旦進去便是個有去無回罷了。

憑著顧且行的性格,只要並非他所願,這兩件事情,他絕對不會同意。

百官卻像是受了什麼號召似的,齊齊高呼,“請皇上廢黜妖女,下旨立儲。”

如今朝中重用的還是父皇留下的那波人,雖然年輕一帶有意培養,但仕途中難免受到老一輩的打壓,到現在也沒哪個冒出頭來的。那些人喊了很多遍,我覺得他們就是在欺負顧且行年輕,而且現在離不開這幫老東西,今日既然已經披麻戴孝地過來跪了,總得逼出點大事來,才顯得沒有白來。

陳畫橋懷裡的孩子,因為這番吵鬧哭得更厲害了,太后抱了孫子走到顧且行面前,竟然順著大臣們的意思,擺出一副慈母為兒的好模樣,對顧且行道:“皇兒,下旨立儲吧。”

太后這樣做也是沒錯的,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沒遭過百八十次暗殺,吃不準顧且行就是倒黴的那一個,萬一他有個萬一什麼的,就像今天一樣,有太子在,哪怕就是個還沒斷奶的娃娃,也輪不到旁人來插手他們顧家的事情,尤其是我。

顧且行單手背在身後,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握得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來了。這太子,他想立的話早晚會立,但是他不喜歡這些人一起來逼他。

而且我覺得,顧且行是不著急立太子的,因為我記得有一次,那時我還在慈安堂,提起陳畫橋的身孕,顧且行曾有意向我透露,他希望陳畫橋生的是個公主。我傻乎乎地問他為什麼,他說他心裡那個可以和他生兒育女的人是我,當時我便紅著臉跑了。

如今回味那話,才反應的過來,顧且行想把皇后的位置留給我。

我,一個反賊餘孽,怎麼可能……

“放肆!朕還活著,你們這是要反了麼?”顧且行看也沒看他老孃一眼,瞪著那起頭說話的大臣,而後輕飄飄地說:“周泉,亂臣議儲,該當何罪啊?”

“回皇上,按照歷律,無聖上批示擅自議儲者,當貶為庶民處三十年以上獄刑。”周泉立在一側回答。

顧且行眯眼又看那大臣一眼,道:“張愛卿年歲已高,怕是沒有三十年了吧。念在多年忠孝的份上,即日起貶為庶民,流放故里,其後嗣子孫,剝去科考資格,百年內不得為官從政。”

太后大約以為顧且行嚇唬嚇唬就行了,沒想到今日真幹了殺雞儆猴的事情,而拿的還是她孃家人開刀。說來這位張愛卿,雖然為人刻板了點,老糊塗了點,但正兒八經是個為朝廷出力辦事的,卻不知今日糊里糊塗地被人拿了當槍使。

“皇兒……”太后約莫想勸顧且行三思,話還沒說出來,那張愛卿激動不已,高聲道:“老奴侍奉三朝君王,上無愧先皇英靈,下無愧一身官服,今日老奴以死勸諫,請皇上廢黜護國長公主,立少儲、誅妖女,免其蠱惑聖心!”

這是個說到做到的好官兒,他說要以死勸諫,話剛說完,就一頭撞上了一旁的華柱,頭頂一縷輕煙兒,一條老命就這麼沒了。

只半日功夫,這正殿外已經死了三個了,當真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可我終究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幕後有人要存心為難顧且行,利用這些愚人的忠孝,或者利用太后對我的嫌惡,總歸就算沒有我,他們也能找到別的出口。

我只是很無辜地背推到風口浪尖上罷了。

我的心裡很平靜,遠處潔白華柱上,沾著絲縷鮮血,我遠遠望了一眼,心中也無甚感觸。大約真的是太平久了,總要發生點貌似轟轟烈烈的事情,才能激發激發每個人生活的激情。

所以下面成片跪著的大臣,大多都傻眼了,他們今日懷著各自的目的過來鬧事,但不見得每個人都做好了要死的準備。也許那張愛卿的死,也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討個忠孝的美名,反正顧且行給了他那樣的發落,他當了一輩子官,不能衣錦還鄉就只能魂歸故里了。

顧且行的眼神很生淡漠,可能剛從戰場上回來,見多了生啊死啊的,竟皺了皺眉頭,嫌惡道:“晦氣。以藩王之禮,葬了吧。眾位愛卿還有何話可說?”

大臣們彼此交換著眼神,均不敢再多說什麼,我本以為有顧且行在,今天的事情該這麼平息了,但這天下總有連他都不能違背的人和事。

靜默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一處,殿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哀家有話要說!”

連禮佛的太皇太后都杵著柺杖過來了,她不但過來了,還帶著歷代先皇的牌位過來了,可她如此驚動祖宗們的英靈,顧且行也真的不能拿她怎麼樣。

太后急忙過去將太皇太后攙住,太皇太后抬起手中的柺杖一指被顧且行擋在身後的我,已是一副老態龍鍾的模樣,極力朗聲道:“皇帝今日不將這謀害先皇的妖女拿下,哀家今日便也撞死在這殿上!”

什麼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算是見識了,也怪我年少時過於輕狂,不把尊老愛幼傳統美德放在心上,只顧著闖禍不懂得偶爾去長輩面前諂媚撒嬌,才落得今日這人人喊打的境地。

顧且行面上盡是不悅的表情,淡淡道:“先皇之死兒臣自會調查,便不勞皇祖母和歷代先皇英靈操心了。”

“你是要存心氣死哀家!”太皇太后把柺杖在地上杵得當當響,這要是換個年輕人那麼杵,估計那鳳頭手杖都該被杵斷了。

太后扶著太皇太后,在她胸前上下順著氣,看著顧且行道:“皇兒,還不快向皇祖母賠罪。”

他們是存心逼死我才對,律法明文規定,後宮不得干政,他們又把歷代先皇留下的規矩放在眼裡了麼。總歸就是要我去死罷了,我就不明白,我活著到底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威脅,他們憑什麼什麼髒水都要往我頭上潑。

我看著顧且行的背影,看得出來他長長舒了口氣,這口氣象徵著妥協,他道:“先皇之死疑點諸多,長公主侍奉左右確有嫌疑,暫且收去公主印,幽禁嬌華殿,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私自傳召審問。”

這是他的底限了,今天又是死人又是搬牌位的,不先把我拿下裝裝樣子有點說不過去了。我在心裡把這些人模狗樣的,要麼狼心狗肺要麼缺心少肺的人罵了千萬遍,今天這一局,本公主早晚是要扳回來的!

我自小在父皇的呵護和溺愛下長大,便是後來容祈他們幾個算計我,又幾次差點被弄死,還在慈安堂憋憋屈屈的過了一年多,可我生平從沒受過這麼大的冤枉,也沒有這麼多人敢公然站在我的對立面。對我來說,生活本已經進入了得過且過的老年姿態,我該謝謝他們,重新點燃了我的鬥志。

有太多的事情,我不服。

今天是顧且行回來了,我才沒讓他們扣的屎盆子逼死,但總有下次我要獨自面對一切的時候,我不能指望每次都有人來幫我。

我被一眾侍衛看著往嬌華殿走的時候,心裡就一直在琢磨,憑我現在這個孤立無援的狀況,要報復太后和太皇太后對我的欺凌,我能有什麼一招制勝的辦法。她們一個個都是從宮闈鬥爭中走出來的,紅顏廝殺的勝利者,我自問不是這兩個老太婆聯手的對手,而且一個善於裝腔作勢,一個仗著年邁尋死覓活,我的優勢又是什麼。

不過是顧且行對我的那點垂愛罷了。

如果我能永遠離開這個皇宮,不再面對她們就好了。而就算我離開,也得給她們點顏色看,這最好看的顏色,就是讓他們失去唯一的指望和依靠。

我忽然萌生了個可怕的念頭,我要挑唆顧且行和我私奔,就像甘霖皇叔的爹孃一樣,找個舒心的地方過小日子,什麼紛紛擾擾統統與我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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