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漸行漸遠漸無書(二)

且歌·十年一信·3,745·2026/3/24

150 漸行漸遠漸無書(二) [第0章] 第38節150漸行漸遠漸無書(二) 他就那麼淡淡地看著我,不置可否。這樣重要的東西,他當然會親手去做,縱觀靖王府,還沒有哪個下人敢來熬這碗墮胎藥。 我心中溢滿了酸楚,他終究還是信了,我努力說謊,讓全世界相信我編造的謊言,當我最希望相信的那個人真的相信了,我心裡如此失望又悲涼。 這不正是我所滿意的結果麼。我已經傷害到他,絕對的傷害到他。 我把藥端起來,他也沒有阻止我,就那麼看著,彷彿也在等待一個結果。氤氳湯藥,飄著淡淡苦澀清香,我將嘴唇靠近碗邊,似乎察覺到一絲絲泛著甘甜的苦。 這不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沒了這個孩子,或許也就解脫了。所解脫的不是同容祈這藕斷絲連的關係,我甚至在想,他殺了我的父皇,我殺了他的孩子,我們是不是就這麼扯平了。能不能算作我已經為父皇報了仇,我能不能掙開這枷鎖了。 仰頭飲盡的時候,我的心情並不算十分複雜,我品著這湯藥的味道,舌尖傳來久違的感覺。儘管一閃而逝,儘管輕易無法捕捉,但它確確實實存在過。 我把那藥喝得一滴不剩,他還是站在遠處看著我,眸光中激盪起破碎的漣漪,最終歸於灰敗。我努力坐得端正,難得露出如此輕鬆的笑容,笑得得意而凜冽。 我從來沒做過這樣決絕而狠心的事情,其實我自己也挺變態的,我一樣喜歡將錯就錯,喜歡不撞南牆不回頭,喜歡走入極端觸底反彈。 舌尖殘留一抹清苦,亦有紅蜜的甘滑,父皇就死在這紅蜜的手中,而且是在沒有人建議的情況下,我主動餵給了他。所有的事情兜兜轉轉一個大圈,最後卻恍惚相似,有種說法是,這叫做報應。 腹中的痛感,我忍了又忍,直到再也無法維持這樣舒展的坐姿,我撐著案子想要站起來。既然他還不打算離去,便只能由我先離開他的視線,那染血的畫面,我其實並不想讓他看見。 容祈忽然奔過來,小心將我抱住,握成拳的手掌暴露了他心底的痛苦。 這樣的坐姿只會讓我更加難受,容祈抱著我坐在地上,令身體儘量舒展放鬆。裙下染透了鮮血,像冰天雪地中驀然綻放的刺眼薔薇。我軟軟靠在他懷中,依舊努力微笑著,極力拂去眼底的瘡痍。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我面前心痛得發抖,感覺他的懷抱不再柔軟,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他無力地對我訴說,甚至於乞求,“你到底想怎麼樣,便是你恨我,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他聲色喑啞,顫抖如瀕死之人,“你要我死,一句話就足夠了。” 口中是藥湯殘留的清苦,我以報復成功的姿態,看著眼前這個人,高調宣佈真相,期望帶給他痛不欲生的難過。 我大約已經瘋了。 “我不要你死,你的命不值錢,我要你斷子絕孫,要你的血脈來祭我父皇的仙靈,”我慘淡一笑,唇齒間的苦澀越來越清晰,“不得不說,這墮胎藥的味道,不錯……” 說完我就沒有力氣了,感覺血都快流乾了,這些天為了保住他,我太辛苦了,現在終於不用辛苦了。 “你父皇不是我殺的!”他聲音嘶啞,用力地抱著我,貼著我的頭髮,那心痛的模樣就好像我要死了似的,我聽著他顫抖的語調,“可我說了有什麼用呢……” “你,說什麼?不……”我想說不可能,明明就是他啊,不是他還會是誰,連顧且行都親口證實了。不可能不是他,不能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我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是他,他為什麼不肯對我解釋。 而我私心裡有多麼希望真的不是他,我只能虛弱地看著他,眼睛越來越迷濛,幾乎看不清他難過的表情。 他麻木似的,無力地對我說:“不是我,但我知道卻沒有阻止,這和我親自動手有什麼區別,我只是不想再對你說謊罷了。” 我已經沒力氣聽他說完了,我想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那麼,沉沉地沉沉地閉上了眼睛,安睡在他懷裡。 一覺醒來,宛若重生。 我睡了好久好久,把這些天缺的覺都補回來了,昏迷時又做了那個站在棧橋上的夢,我看著小舟遠去,耳畔聽聞婉轉悠揚的《采薇》。 一遍又一遍。 忽然從夢中抽回神思,半睡半醒被夢魘壓住,肢體根本動不了,但意識卻是清醒的。我無法掙脫出來,這種感覺好難受。我知道那《采薇》並非出自清笛,而是有人在彈琴。 大約是看到我的掙扎,有人握住我的手,緊緊的力量將我徹底從夢魘中抽離。我猛然睜開眼睛,來不及急促喘息,看到的卻是顧且行的臉。 “醒了,公主醒了。”是描紅驚喜的聲音,而後琴聲戛然而止,原來是鬱如意在彈琴呼喚我。 我的目光在房中掃來掃去,描紅、鬱如意、眼前的顧且行,偏偏沒有容祈。怎麼會沒有容祈,最不應該沒有的就是容祈,我好像有點失望,我覺得我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在我昏迷之前,那些沒說完的話,他怎麼可以不在。 從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以為,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會是他。 而他不在。 他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忙慌坐起來,神經病似地想往外跑,我想去找他。我怕他就像夢中的小船一樣,那麼順流而下了,飄去我不知道的遠方,我再也尋不到他。 顧且行按住我的肩頭,把我固定在床上,我這才正兒八經的醒過來,有點迷茫地喚了句:“皇兄?” “藥。”顧且行的眼神是篤定的,他伸出一隻手接過描紅遞上來的藥,湊到我眼前催促我喝下去。 我便傻愣愣地灌下去,苦的。苦的……我嚐到了,我有味覺了,可以品出甘苦了。 在咂咂嘴巴,那感覺如此清晰,我覺得很快樂,忽然很想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容祈。眼睛再掃一圈,我傻傻地問顧且行:“他呢?” 顧且行的目光抖了抖,彷彿有些失望,斂目淡淡道:“走了。” “走了?”我又激動了,這種時候他去哪裡,他不好好的看著老孃,他不想混了是不是。我覺得顧且行可能是在騙我,沒準下一刻容祈就從門後繞出來了。 我再看看眼前的所有人,他們的影像都很真實,這不是另一個夢,這是現實,現實是我睜開眼睛,容祈走了。 “去哪兒了?”我捨棄顧且行,抬眼看向描紅,因為我覺得她是最可能不繞彎子回答我問題的人。 描紅低低道:“邊關。” 邊關……我稍稍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我睡著之前,曾聽說那邊在打仗,容祈這個時候走了,他打仗去了? 顧且行還拉著我一隻手,我反應過來,急忙將手抽出來,定定地看著他,我問:“是你把他趕走的?” 顧且行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他把容祈趕出去打仗了,他找誰去打不行,偏偏要找容祈。我還是要下床,我的第一反應便是,不管天涯海角,我得馬上去找他,他不把話給我說清楚,死了我都要追到閻羅殿去。沒有他這麼不負責任的。 所有人一團亂地上來按住我,還是鬱如意腦袋清明點,站在床邊道:“你這是小月子,不好亂動的。底子本來就不好,存心嚇我們是不是?” 我側目看著她,還真有那麼點姐姐教育妹妹的模樣,教育得我都不好意思說什麼了。自從那次看見容祈抱她,她就沒在我面前出現過,估計也是不好意思。哎呀,這些我都不想追究了,我就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容祈。 完全忘了自己在喝下那墮胎藥的時候,都跟容祈說了些什麼,也沒有想過他此刻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沒人能給我答案,打仗這個事情太說不準了,有打個兩天就報捷歸來的,也有一打一輩子都回不了家的。 我眨巴著眼睛自個兒琢磨了一會兒,他們說我在坐月子,那這胎是鐵定沒了。甘霖皇叔說再等個兩年,還是有機會再有的,我也就不打算在難過中沉溺太久了。總歸我還活著,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雖然我現在著急見容祈,但想到以後的事情,我覺得我的身體更重要。我本來就這麼病歪歪的,這要是再不好好調理身子,若是落個大病根,當真害的容家斷子絕孫……呸呸呸,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只是莫名地有種要徹底失去容祈的感覺,但是我們之間還有誤會沒有解開。 我不動了,大家看見我老實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且行打個手勢把房裡的人都打發了出去,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怎麼就我們兩個人了。 此刻面對他,我心中一派坦蕩,也可能是睡了太久,腦袋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只是我還是記著昏迷前容祈對我說過的話,他說不是他,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那麼他是不是也知道是誰。經過了那件事情,我幾乎完全沒打算懷疑他,起碼對他最後的話深信不疑。我太想知道了,這個困擾了我那麼久的問題,困擾得我把自己孩子都弄沒了,我必須搞清楚。 我適才想起來,之前顧且行曾來看過我一次,而且那口氣分明是在跟我咬定,殺害我們父皇的就是容祈。他當時的那種堅定,根本不能算一種推斷,就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我問他:“皇兄,父皇的死到底是誰幹的?” 他張了張口,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算同我周旋,我又急忙問道:“你是不是騙我了?” “你好像很緊張他?”顧且行還是沒回答,卻扯開了話頭,唇邊啟開一味複雜高深的笑。 我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愕然發現自己此刻的反應,好像是有那麼點緊張過頭了。可我到底緊張些什麼,無非是想聽容祈把話說清楚罷了。 時至今日,我發現我對顧且行幾乎連留戀都談不上了,而且我們兩個不可能了,打他同意我出嫁開始。雖然有那麼點殘忍,但我們或許不該再存著藕斷絲連的幻想,我只得把話說絕了,先讓他死心。我嘻嘻然笑的極為親切放鬆,回答:“是啊,他是我夫君嘛。” “這樣。”他的笑容並沒有淡去,就是讓人捉摸不透在想些什麼,他問:“那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跟我回宮?” 我點頭,我才不回去呢,回去以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要在這裡等容祈回來,若是一個月之內他回不來,等我養好了身子,我就自己去找他,讓他把話給我說清楚。 顧且行抬手順了下我的髮絲,有些留戀的模樣,扯唇柔和一笑,起了身道:“你休息吧。” 他就這麼走了,沒說什麼廢話,也沒有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和難堪,看來顧且行這個人還是很善解人意通情達理的麼。這樣我也就稍微放心了,反正顧且行有那麼大個江山眷戀著,不缺我這麼點安慰。

150 漸行漸遠漸無書(二)

[第0章]

第38節150漸行漸遠漸無書(二)

他就那麼淡淡地看著我,不置可否。這樣重要的東西,他當然會親手去做,縱觀靖王府,還沒有哪個下人敢來熬這碗墮胎藥。

我心中溢滿了酸楚,他終究還是信了,我努力說謊,讓全世界相信我編造的謊言,當我最希望相信的那個人真的相信了,我心裡如此失望又悲涼。

這不正是我所滿意的結果麼。我已經傷害到他,絕對的傷害到他。

我把藥端起來,他也沒有阻止我,就那麼看著,彷彿也在等待一個結果。氤氳湯藥,飄著淡淡苦澀清香,我將嘴唇靠近碗邊,似乎察覺到一絲絲泛著甘甜的苦。

這不是一個艱難的選擇,沒了這個孩子,或許也就解脫了。所解脫的不是同容祈這藕斷絲連的關係,我甚至在想,他殺了我的父皇,我殺了他的孩子,我們是不是就這麼扯平了。能不能算作我已經為父皇報了仇,我能不能掙開這枷鎖了。

仰頭飲盡的時候,我的心情並不算十分複雜,我品著這湯藥的味道,舌尖傳來久違的感覺。儘管一閃而逝,儘管輕易無法捕捉,但它確確實實存在過。

我把那藥喝得一滴不剩,他還是站在遠處看著我,眸光中激盪起破碎的漣漪,最終歸於灰敗。我努力坐得端正,難得露出如此輕鬆的笑容,笑得得意而凜冽。

我從來沒做過這樣決絕而狠心的事情,其實我自己也挺變態的,我一樣喜歡將錯就錯,喜歡不撞南牆不回頭,喜歡走入極端觸底反彈。

舌尖殘留一抹清苦,亦有紅蜜的甘滑,父皇就死在這紅蜜的手中,而且是在沒有人建議的情況下,我主動餵給了他。所有的事情兜兜轉轉一個大圈,最後卻恍惚相似,有種說法是,這叫做報應。

腹中的痛感,我忍了又忍,直到再也無法維持這樣舒展的坐姿,我撐著案子想要站起來。既然他還不打算離去,便只能由我先離開他的視線,那染血的畫面,我其實並不想讓他看見。

容祈忽然奔過來,小心將我抱住,握成拳的手掌暴露了他心底的痛苦。

這樣的坐姿只會讓我更加難受,容祈抱著我坐在地上,令身體儘量舒展放鬆。裙下染透了鮮血,像冰天雪地中驀然綻放的刺眼薔薇。我軟軟靠在他懷中,依舊努力微笑著,極力拂去眼底的瘡痍。

我看到一個男人在我面前心痛得發抖,感覺他的懷抱不再柔軟,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他無力地對我訴說,甚至於乞求,“你到底想怎麼樣,便是你恨我,又何必這樣折磨自己。”他聲色喑啞,顫抖如瀕死之人,“你要我死,一句話就足夠了。”

口中是藥湯殘留的清苦,我以報復成功的姿態,看著眼前這個人,高調宣佈真相,期望帶給他痛不欲生的難過。

我大約已經瘋了。

“我不要你死,你的命不值錢,我要你斷子絕孫,要你的血脈來祭我父皇的仙靈,”我慘淡一笑,唇齒間的苦澀越來越清晰,“不得不說,這墮胎藥的味道,不錯……”

說完我就沒有力氣了,感覺血都快流乾了,這些天為了保住他,我太辛苦了,現在終於不用辛苦了。

“你父皇不是我殺的!”他聲音嘶啞,用力地抱著我,貼著我的頭髮,那心痛的模樣就好像我要死了似的,我聽著他顫抖的語調,“可我說了有什麼用呢……”

“你,說什麼?不……”我想說不可能,明明就是他啊,不是他還會是誰,連顧且行都親口證實了。不可能不是他,不能不是他,如果不是他,我做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是他,他為什麼不肯對我解釋。

而我私心裡有多麼希望真的不是他,我只能虛弱地看著他,眼睛越來越迷濛,幾乎看不清他難過的表情。

他麻木似的,無力地對我說:“不是我,但我知道卻沒有阻止,這和我親自動手有什麼區別,我只是不想再對你說謊罷了。”

我已經沒力氣聽他說完了,我想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那麼,沉沉地沉沉地閉上了眼睛,安睡在他懷裡。

一覺醒來,宛若重生。

我睡了好久好久,把這些天缺的覺都補回來了,昏迷時又做了那個站在棧橋上的夢,我看著小舟遠去,耳畔聽聞婉轉悠揚的《采薇》。

一遍又一遍。

忽然從夢中抽回神思,半睡半醒被夢魘壓住,肢體根本動不了,但意識卻是清醒的。我無法掙脫出來,這種感覺好難受。我知道那《采薇》並非出自清笛,而是有人在彈琴。

大約是看到我的掙扎,有人握住我的手,緊緊的力量將我徹底從夢魘中抽離。我猛然睜開眼睛,來不及急促喘息,看到的卻是顧且行的臉。

“醒了,公主醒了。”是描紅驚喜的聲音,而後琴聲戛然而止,原來是鬱如意在彈琴呼喚我。

我的目光在房中掃來掃去,描紅、鬱如意、眼前的顧且行,偏偏沒有容祈。怎麼會沒有容祈,最不應該沒有的就是容祈,我好像有點失望,我覺得我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在我昏迷之前,那些沒說完的話,他怎麼可以不在。

從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以為,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會是他。

而他不在。

他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忙慌坐起來,神經病似地想往外跑,我想去找他。我怕他就像夢中的小船一樣,那麼順流而下了,飄去我不知道的遠方,我再也尋不到他。

顧且行按住我的肩頭,把我固定在床上,我這才正兒八經的醒過來,有點迷茫地喚了句:“皇兄?”

“藥。”顧且行的眼神是篤定的,他伸出一隻手接過描紅遞上來的藥,湊到我眼前催促我喝下去。

我便傻愣愣地灌下去,苦的。苦的……我嚐到了,我有味覺了,可以品出甘苦了。

在咂咂嘴巴,那感覺如此清晰,我覺得很快樂,忽然很想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容祈。眼睛再掃一圈,我傻傻地問顧且行:“他呢?”

顧且行的目光抖了抖,彷彿有些失望,斂目淡淡道:“走了。”

“走了?”我又激動了,這種時候他去哪裡,他不好好的看著老孃,他不想混了是不是。我覺得顧且行可能是在騙我,沒準下一刻容祈就從門後繞出來了。

我再看看眼前的所有人,他們的影像都很真實,這不是另一個夢,這是現實,現實是我睜開眼睛,容祈走了。

“去哪兒了?”我捨棄顧且行,抬眼看向描紅,因為我覺得她是最可能不繞彎子回答我問題的人。

描紅低低道:“邊關。”

邊關……我稍稍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我睡著之前,曾聽說那邊在打仗,容祈這個時候走了,他打仗去了?

顧且行還拉著我一隻手,我反應過來,急忙將手抽出來,定定地看著他,我問:“是你把他趕走的?”

顧且行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他把容祈趕出去打仗了,他找誰去打不行,偏偏要找容祈。我還是要下床,我的第一反應便是,不管天涯海角,我得馬上去找他,他不把話給我說清楚,死了我都要追到閻羅殿去。沒有他這麼不負責任的。

所有人一團亂地上來按住我,還是鬱如意腦袋清明點,站在床邊道:“你這是小月子,不好亂動的。底子本來就不好,存心嚇我們是不是?”

我側目看著她,還真有那麼點姐姐教育妹妹的模樣,教育得我都不好意思說什麼了。自從那次看見容祈抱她,她就沒在我面前出現過,估計也是不好意思。哎呀,這些我都不想追究了,我就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容祈。

完全忘了自己在喝下那墮胎藥的時候,都跟容祈說了些什麼,也沒有想過他此刻應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沒人能給我答案,打仗這個事情太說不準了,有打個兩天就報捷歸來的,也有一打一輩子都回不了家的。

我眨巴著眼睛自個兒琢磨了一會兒,他們說我在坐月子,那這胎是鐵定沒了。甘霖皇叔說再等個兩年,還是有機會再有的,我也就不打算在難過中沉溺太久了。總歸我還活著,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雖然我現在著急見容祈,但想到以後的事情,我覺得我的身體更重要。我本來就這麼病歪歪的,這要是再不好好調理身子,若是落個大病根,當真害的容家斷子絕孫……呸呸呸,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只是莫名地有種要徹底失去容祈的感覺,但是我們之間還有誤會沒有解開。

我不動了,大家看見我老實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顧且行打個手勢把房裡的人都打發了出去,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怎麼就我們兩個人了。

此刻面對他,我心中一派坦蕩,也可能是睡了太久,腦袋還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只是我還是記著昏迷前容祈對我說過的話,他說不是他,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那麼他是不是也知道是誰。經過了那件事情,我幾乎完全沒打算懷疑他,起碼對他最後的話深信不疑。我太想知道了,這個困擾了我那麼久的問題,困擾得我把自己孩子都弄沒了,我必須搞清楚。

我適才想起來,之前顧且行曾來看過我一次,而且那口氣分明是在跟我咬定,殺害我們父皇的就是容祈。他當時的那種堅定,根本不能算一種推斷,就好像他親眼看見了似的。

我問他:“皇兄,父皇的死到底是誰幹的?”

他張了張口,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算同我周旋,我又急忙問道:“你是不是騙我了?”

“你好像很緊張他?”顧且行還是沒回答,卻扯開了話頭,唇邊啟開一味複雜高深的笑。

我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愕然發現自己此刻的反應,好像是有那麼點緊張過頭了。可我到底緊張些什麼,無非是想聽容祈把話說清楚罷了。

時至今日,我發現我對顧且行幾乎連留戀都談不上了,而且我們兩個不可能了,打他同意我出嫁開始。雖然有那麼點殘忍,但我們或許不該再存著藕斷絲連的幻想,我只得把話說絕了,先讓他死心。我嘻嘻然笑的極為親切放鬆,回答:“是啊,他是我夫君嘛。”

“這樣。”他的笑容並沒有淡去,就是讓人捉摸不透在想些什麼,他問:“那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跟我回宮?”

我點頭,我才不回去呢,回去以後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要在這裡等容祈回來,若是一個月之內他回不來,等我養好了身子,我就自己去找他,讓他把話給我說清楚。

顧且行抬手順了下我的髮絲,有些留戀的模樣,扯唇柔和一笑,起了身道:“你休息吧。”

他就這麼走了,沒說什麼廢話,也沒有讓我覺得不好意思和難堪,看來顧且行這個人還是很善解人意通情達理的麼。這樣我也就稍微放心了,反正顧且行有那麼大個江山眷戀著,不缺我這麼點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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