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18湖上驚變
18湖上驚變
那王元昭帶著謝櫻櫻和兩個護衛匆匆回了王府,直到走進了中門之後才算是安心下來,他讓下人將謝櫻櫻好生安置了,便直奔王文昌的住處去了。
王文昌本已睡下,被驚醒之後自然要收拾一番才能見人,王元昭卻是等不了了,也不待王文昌傳喚便進了裡屋。王文昌正脫了睡袍準備換衣裳,王元昭這一闖進來,便把他看了個精光,當下便有些惱火。
“身為嫡子,竟然如此不知禮數,將來要如何統領王家,還比不上那下人生的王九郎!”
王元昭被罵得難堪,卻是不敢耽誤,急忙把今夜在謝家發生的事情詳述了一遍。
王文昌一聽也是大駭,當下召集王家家將,派了兩撥人去監察謝家和宮中的動靜,又派出一撥人去城內軍營處觀察,最後又將王家的防衛好生部署了一番。現下情況不明,王文昌不能驚動三皇子和崔家,否則到時候空口無憑,王家倒成了眾矢之的。後半夜王文昌秘密進了宮去見榮貴妃。
他問了許多宮中近日的動靜,只希望能聽見點風吹草動,也好早作準備。誰知竟然是什麼也沒有打探出來,王文昌只好快些回王府坐鎮,當真是整整一夜未睡,每過兩刻鐘便要詢問一下謝家、宮中和軍營處的動靜。
結果天明之時也沒有任何異常,王文昌卻更加如驚弓之鳥,只怕今日榮貴妃壽辰上再鬧出什麼事情來,早早便親自去監督。
堂堂王氏一門的掌權之人折騰了整整一夜,卻不過是因為謝櫻櫻的一點鬼蜮伎倆,日後若是王文昌知道了,只怕要氣得七竅生煙吧。
那毒是謝櫻櫻下的,毒藥是向百里樂正要來的,只是那毒藥想要下在湯裡卻是難如登天,所以是直接下在李媽的飲食當中的。李媽平日眼高於頂,受了那等的懷疑誣陷,便是王元昭不逼她喝湯,她也會自己搶著喝的,只是毒發時間有些難控制,所以謝櫻櫻才欲言又止地磨蹭了一會兒。
今日在遊船上為榮貴妃慶生,謝櫻櫻也被王元昭帶上了船,只不過是在一處廂房裡,誰也見不著,這王元昭竟然是真的動了要謝櫻櫻的心思,只是大抵是要她當妾,但是當妾怎麼能讓皇上親自賜婚,到最後也就是求求榮貴妃,讓榮貴妃出面調解。
謝櫻櫻不急,她穩穩地在廂房裡等著,等一個人來找她。
“你們給我滾開!”這是一個女子惱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謝櫻櫻勾了勾唇角,她從來都沒讓自己失望啊。
“謝七小姐請不要為難奴婢,我家公子不讓任何人入內,小姐請離開吧。”
謝婉寧聲音已經尖利起來:“今日我偏要見這賤|人,誰也攔不得我!”
她話音一落,守在門口的婢女已經被她一掌擊得吐出血來,謝婉寧不再理會那婢女,推門便入,卻見謝櫻櫻正靠在榻上笑著看她。
謝婉寧心中怒火愈盛,惡聲問道:“昨夜是不是你下的毒?”
謝櫻櫻驚恐掩唇,眼中卻是帶著笑意的:“櫻櫻如何能下得了毒,那湯是夫人讓李媽熬的,也是李媽端過去的,櫻櫻是碰都沒碰過的呀!”
謝婉寧說不過謝櫻櫻,這其中的玄機又沒有想明白,只是她今日悽慘的處境都是拜謝櫻櫻所賜,今日無論如何她都要殺了這禍水一般的女子!
她眼中戾色忽然大盛,伸手如電地去捉謝櫻櫻的咽喉,哪知半路卻被人捉住了手腕。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謝家五郎。
“七小姐且息怒,下毒一事尚未查明,倘若此時殺了她,真相便永沉水底了。”
謝婉寧哪裡管這些,只欲再去捉謝櫻櫻,謝五郎自然不讓,兩人便在這狹小的廂房動起手來,謝櫻櫻趁此機會奪路而逃,沿著狹長的走廊跑到了一處平臺,只是這平臺比甲板要高出一層樓的距離,是平日裡遠眺觀景的處所。
而謝婉寧已經擺脫了謝五郎追將上來,她雙眼血紅,笑道:“你跑啊,你倒是跑啊!”
謝櫻櫻瞟了眼下面正在接駕的眾人,又瞟了眼正往這邊駛來的龍船,心中安定了下來,她笑問謝婉寧:“昨夜我離開之時你還沒有這樣憤怒,可是昨晚又發生了什麼事?”
謝櫻櫻不問還好,她一問便氣得謝婉寧銀牙咬碎:“昨夜我院裡的丫鬟婆子都被王元昭毒死了!若不是謝櫻櫻你栽贓嫁禍,怎會如此!”
謝櫻櫻眼中一暗,卻依舊笑道:“原來是七小姐為那些死去的下人傷心,來找我報復了。”
謝婉寧冷哼一聲,咬牙恨道:“我生氣不是因為那些人死了,下人本是命如草芥,死又何妨。我生氣是因為她們是被王元昭殺的,王元昭殺的是她們,折辱的卻是我謝婉寧的顏面,今日我便要殺了你洩恨,他日我也必向王元昭討回今日恥辱!”
謝櫻櫻垂了眼,再抬眼時已經於淡漠之中添了一絲譏諷:“只這麼一丁點折辱便要殺了我,那昔日你傷我、罵我、辱我、害我,我又該如何回報你呢?”
“你!你身份卑微,命賤得很!生下來便是該承受那些折辱的,你還妄想殺我不成!”
謝櫻櫻哂笑:“我命雖賤,殺你卻不是妄想,我不是已經殺了你身邊的人麼,今日你若敢殺我,王元昭必定也要替我報仇殺你的。”
謝婉寧被謝櫻櫻言語所激,失了心智:“那我今日便殺了你,我倒要看王元昭敢不敢殺我!”
她們這裡鬧出了許多聲響,甲板上已經有幾人望了過來,卻見那謝婉寧一掌擊在謝櫻櫻的胸口之上。
王元昭也是看見了這一幕的,霎時目眥欲裂,飛身上前想接住謝櫻櫻,奈何距離太遠,待他上了二樓謝櫻櫻已經撞破欄杆墜入水中了。
王元昭救不得人,回身便是扇了謝婉寧一巴掌,這一掌扇得重,謝婉寧一張俏臉頓時便腫了起來。
王元昭這時才要下水去救人,哪知卻有一如雪如風的人影自龍船上掠下,一手提了謝櫻櫻,腳尖輕點水面便上了遊船來。
這人提了謝櫻櫻身形也輕靈不變,連氣息也是絲毫不亂的,眾人俱是一震,但抬頭見了那人是當今太子百里樂正,便也不再驚訝了,當今太子的武功深不可測啊,踩水救人不過雕蟲小技啊……
此刻龍船已經靠了過來,眾人急急搭橋迎接,便見當今聖上攜了榮貴妃和皇后上了遊船來。
“皇上萬歲!”甲板上的人齊齊跪地,高呼萬歲。
當今聖上和藹道:“眾卿平身吧,今日是榮貴妃生辰,權當是家宴,不必拘禮了。”
眾人又是齊聲謝恩,這才站了起來。
皇上卻是看了看百里樂正懷中的謝櫻櫻,又看了看還愣在二樓,不明白自己怎麼把謝櫻櫻推進了湖裡的謝婉寧,聲音是十分平靜的:“謝華啊,那是你的女兒麼?”
謝華此時面白如紙,硬著頭皮應道:“正是犬女,犬女無狀驚擾陛下了。”
皇上有看了謝櫻櫻一眼,問:“這個也是你的女兒麼?可曾習武?”
謝華更是驚慌:“也是犬女,因為自小體弱,故而未曾習武。”
皇上笑了笑,拍了拍謝華的肩膀,道:“謝愛卿啊,黎夏雖然尚武,但是最忌諱的便是恃強凌弱,你謝家身為四大世家之一,若是助長這恃強凌弱的風氣,只怕會壞了一國的風氣啊。”
壞了一國的風氣,這樣的罪名可是他謝家承擔不起的,謝華急急跪下,言辭懇切:“都是臣管教不嚴,回去之後必將嚴懲,絕不會再發生此事。”
“愛卿如此說我便放心了,只若是還有下次,朕可就要親自管管了。”中年男子雙目含光,面上卻還是笑著的。
謝華汗溼背脊,連連應是。
謝櫻櫻剛才是結結實實地受了謝婉寧一掌,之後又落入水裡,現下渾身溼透冷得發抖,正抓著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大咳特咳,伴著她的咳嗽有點點鮮血咳了出來,全都噴在太子殿下潔白的狐裘上。
這一幕落在皇后沈氏眼中,她膝下無子,百里樂正又一直由她撫養,所以現下見百里樂正忽然出手救人,如今依舊抱著那女子,心中便有了些計較,輕扶皇上的手臂,笑道:“陛下,我看那丫頭冷得很,快讓她換身衣裳去吧。”
皇上倒是十分好說話:“嗯,快去吧,可別再凍壞了。”
謝櫻櫻十分高興,剛要謝恩,忽聞湖上傳來雄厚嘯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我瘋和尚今日竟然能見到龍鳳並立,機緣啊機緣啊!”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灰袍大和尚像是一頭牛般從湖上一路奔過來,他每踏出一步都要濺起數丈的水花,所到之處一片白霧迷茫,他一人所造出的奔騰之勢竟與千軍萬馬奔騰之勢不相上下!
他人還未到,那被他攪得翻騰的湖水已經湧至遊船處,愣是把龍船擊蕩得上下起伏,可見其內力之雄厚剛猛!
眨眼那人便掠上游船,倏地停在了船舷之上。船上的侍衛如臨大敵,各個拔劍相向,護住了皇上皇后。
那大和尚額頭既圓又亮,像是一個刷了漆的大木魚,眼睛更令人驚訝,竟然是一個眼睛中有兩個瞳仁的重瞳,他卻是不在乎那些侍衛,只轉頭去看百里樂正和謝櫻櫻的方向,又重複了一遍:“人中龍鳳啊!人中龍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