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2高興得吐血?
2高興得吐血?
“櫻櫻也到了適嫁的年紀了,不若與了二郎你做妾如何?”
謝櫻櫻想,即便想要把自己送給崔書彥為妾,也不用這麼急吧,昨天才把她從別院接回來的啊……
廳裡早已掌燈,亮如白晝,一點也看不出窗外的夜色,不過今天是初一,想來應該是漆黑一片的吧。想到這,謝櫻櫻的嘴角幾不可見的動了動,似乎在笑的樣子。
王夢惜心中那一絲的憐惜也因為這一抹笑而都抹殺了,只以為這少女是想著崔家的富貴榮華,心中正因為能成為崔書彥的妾而歡喜呢,原來是自己方才自作多情了……
然而還沒等他感慨完,謝櫻櫻卻忽然噴出一口鮮血來。這口鮮血好巧不巧噴在崔書彥的手和衣襟上,讓剛要回答的崔書彥生生住了口,他愣愣看著自己衣襟上的一灘血紅,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惱火地抬頭去看面前的女子,卻見女子面白如鬼,嘴上、下巴上、衣襟上都是刺眼的血紅。
崔書彥再好的興致,如今也只剩下了噁心之感,他一向喜歡潔淨,怎能容忍身上被女子的血汙了,如今再看謝櫻櫻的這張臉,頓覺可惡非常,卻是更加惱火崔氏。
“姑丈姑母,這女人都成了這樣,說著便嚥氣了,你們卻讓她給我當妾,安的是什麼居心!”崔書彥說完便舉步要走,誰知衣袖卻被謝櫻櫻抓住了,於是衣袖上又印了一個血手印。
“二郎……噗!”她剛一開口說話,便又噴出一口溫熱的血來,盡數噴在了崔家二郎的祥雲緞面靴子上。
“滾開!”崔書彥厭惡地把謝櫻櫻踢了開去,逃也似的奔出了大廳。謝華和崔氏這才反應過來,怪只怪謝櫻櫻剛才吐血實在太過突然了,情狀也太過恐怖了些。謝華和崔氏急忙和王夢惜告了失禮,便追崔書彥去了。
再說剛才崔書彥那一腳踢得匆忙,正正好好把謝櫻櫻踢進了王夢惜的懷裡,他左手握著謝櫻櫻的手腕暗自把脈,右臂攬著謝櫻櫻的肩膀,腦中卻晃過剛才一瞬間發生的變故,又想起謝櫻櫻吐血前的那抹笑,不禁懷疑她是故意為之的。
謝櫻櫻掙了掙,卻掙不開,胸中一口血又翻湧了上來,她索性回頭便想往王夢惜身上吐,反正已經吐了崔家二郎,如今再吐個王家九郎也是沒什麼的,若是以後逢人說起,她還是覺得十分榮耀的。
只可惜王夢惜已然發現了她的意圖,剎那便抽身閃了開去,這一閃不要緊,謝櫻櫻沒了依靠又扭著身子,生生摔了個紮實,一口血便卡在了喉間。
“咳咳!咳咳咳!”謝櫻櫻雙手支起上身,跪在地上咳了起來,她雙肩不住地顫抖像是一隻瀕死的蝴蝶一般。
王夢惜卻並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站在三步之外像是怕髒了自己的鞋子:“我看小姐的脈象,似乎是宿疾?”
謝櫻櫻一張嘴又嘔出一大口鮮血來,“嘩啦啦”澆在白玉石的地面上,甚是觸目驚心。等她稍微好了一點,便想開口說話,誰知剛一吸氣,便又要吐出血來,她未經思考便想用手去捂,可是哪裡捂得住,溫熱刺目的血從她的指縫裡流出來,沿著手腕流進了袖子裡。
屋子裡都是血腥味,而謝櫻櫻嘔出的血已經汙了一大片地面,像是一條蜿蜒的河流。
等謝櫻櫻終於平靜了下來,站起身卻發現王夢惜依舊在屋裡,只不過此時人已經坐在了桌子上。她想起剛才王夢惜問的問題,於是咧嘴一笑,牙齒嘴唇都是血紅的,宛若厲鬼:“是宿疾,都十幾年了,想來是沒救了。”
王夢惜打量著眼前這個說自己沒救的少女,嘴動了動卻是沒有說話。而謝櫻櫻此時又累又冷,只想快點躲進被子裡好好睡一覺。
她四下看了看,尋了自己的披風仔細披好,又把自己包了個嚴實,便往回走了,她的眼睛有些看不清東西了,耳邊都是嗡鳴之聲,所以並不知王夢惜是跟在她身後的。
她渾渾噩噩地走,努力回憶來時的路,手腳卻都沒了知覺,只是胸腹間的寒意更盛,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凍成一塊冰似的。她又走了一段,終於堅持不住跪在了地上,她的四肢像是釘在了地上,一點也動不了了。
不能停在這裡,這麼冷的天,若是一時半會兒沒人發現,她便非要被凍透了不可……到死的時候渾身青紫實在是太難看了啊。
謝櫻櫻抓了一把雪,然後使勁兒往自己臉上蹭,直蹭得臉頰通紅像是刀刮一般才停了手,藉著這股似冷似熱的勁兒,謝櫻櫻總算是站了起來。
她搖搖晃晃地走,身後跟著她的王夢惜幾次都覺得她要摔倒了,可是她卻偏偏不倒。又走了一會兒,前面忽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王夢惜腳尖點地掠到了旁邊的屋脊上。
不多時便來了兩個丫鬟,兩人見了謝櫻櫻的樣子驚呼一聲,便輕車熟路地攙著謝櫻櫻遠去了,卻隱隱還能聽見幾人的對話:
“你們終於來找我了啊,小姐我差點就凍死在這裡了啊。”謝櫻櫻聲音沙啞,卻隱隱透出一股子愉悅來。
一丫鬟回道:“小姐放心,我聽人說禍害遺千年,小姐你活個幾千年是沒問題的,奴婢和春菱死了,你也會活得好好的。”
另一個丫鬟略有些惱怒的樣子:“凍死了能怪誰,我們說跟你一起去,是你偏不讓我們跟去的,再說凍死了也是個雅緻的死法,死了融入這皚皚白雪之中成了一個玉人多好!”
謝櫻櫻卻不理那丫鬟的怒氣,只惋嘆一般道:“凍死怎麼是雅緻的死法,死的時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臉也腫了,皮膚也硬了,一按一個坑,等化凍了,身上的水流得到處都是……”
後面的話因為她們走遠了,王夢惜便沒有聽見了,四周一片寂靜,他眼中原來的一點亮漸漸暗了下去,又回覆了一泓湖水的平靜無波。
誰知經過了那天的事情之後,也不知是誰把訊息傳了出去,說這謝家的六小姐就是個血袋子,一聽說要給崔家二郎為妾,高興得吐了血,不僅噴了崔家二郎一身一臉,連著王家九郎也被吐了一身的汙血。
這訊息猶如一道霹靂,讓容城的男女老少都出離憤怒了,崔家二郎吐了也便吐了,這王家九郎可是謫仙一般的人物,誰見了不是恨不得趴在地上讓王九郎踩著過去,免得地上的泥土汙了他的鞋底。可是這謝家的病女子竟然敢往九郎身上吐!
於是容城男子,上到八十歲的老叟,下到八歲孩童,紛紛發誓,絕對不娶這謝家的病女子,非要讓她一輩子老死在謝家不可。
謝櫻櫻聽到這訊息的時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對春菱道:“我覺得他們之所以發誓不娶我,是因為他們害怕床笫之間,我一高興便要吐他們一身的血。”
春菱抄書的手顫抖著頓了頓,然後又使勁兒握了握筆,這才艱難地繼續寫了下去,可是寫的字甚是扭曲難看。
謝櫻櫻那次發病之後,便落得無人問津的下場,其他院子裡的下人欺辱怠慢自然是不用說的了,就連入冬的炭都被剋扣了不少,所以燒炭也要省著用。好在在別院時生活亦是不富裕,所以四人倒是苦中作樂,日子也還過得去。
*
謝櫻櫻被謝青青拉出來的時候還是茫然的,這謝家庶出的九小姐平時和她並沒有什麼交集,只不過之前有一次在院子裡遇見了,說了幾句話而已,可是今天一早卻被這謝青青拉上了馬車,說是要一起去梅園賞梅。
但是當謝青青跟著梅園的少東家走了之後,謝櫻櫻才算是知道自己的用處了,她是謝青青來私會男人的幌子。只是總算是出來了一趟,園子裡開的梅花又正好,便也生了到處走走的心思。
這園子裡的女子倒是也不少,,謝櫻櫻繞著院子走了一圈,紅梅白梅競相開放,都是難得的上品,但是於她來說也不過就是個花,沒有什麼好看的。
她正覺得沒有意思,想要離開,卻是不知誰喊了一聲:“前面打架了,大家快去看吶!”
黎夏尚武,一個人的武功高低往往決定了這個人的地位,受人尊敬的程度,所以有些爭執也常常是以武力來解決的,只是謝櫻櫻覺得拳腳無眼,自己還是不去湊熱鬧了,於是急忙轉身要往外走,誰知眾人對打架一事甚是熱心,硬是連推帶拽地把謝櫻櫻擁到了小園子裡。
謝櫻櫻抬頭一看,便見唯一出門的路都被人堵得死死的,想要出去實在是有難度,於是又轉頭去看園子中間劍拔弩張的兩個少女,二人均是穿著束腰勁裝,袖口扎得緊緊的,身子高挑秀麗,一看便知是有武在身的。
崔媛乃是當今丞相的嫡女,又頗有習武的天分,平時自然是驕縱,今日在這梅園之中看中了一盆墨梅,誰知對面那紫衣女子竟敢和她搶。
“你是哪裡冒出來的野女人,竟然如此放肆!”
“家父護國將軍沈彰,倒不知你是哪家放出來的瘋婦,生生汙了這一園的清淨梅花。”沈玉珠一向伶牙俐齒,性子又深得沈將軍親傳,是決計不肯吃虧的。
崔媛一聽眼前的女子是沈彰的女兒,不禁覺得當真是冤家路窄,只因這沈將軍和崔丞相一向不和,無論在朝堂之上還是私下都是冤家對頭,崔丞相更是在家裡一日三罵,崔媛自然心中懷恨,當下也不顧及什麼道義,一揚手便射出一枚幽蘭的三稜釘。
這一招來得突然,眾人還未看清,那沈玉珠卻是一個扭身橫飄了出去,崔媛見此也不多做躊躇,立刻飛身迎上,兩道人影立時上下翻飛,鬥得難捨難分。
謝櫻櫻覺得這裡實在是危險,可是身後卻被堵得水洩不通,又見對面還有一道拱門,想來也是出口,可是人卻不多,要是能過去就好了。她看看鬥得正歡的兩人,一咬牙便飛快地往門邊跑,眼看便要到門邊了,卻忽然聽得破空之聲傳來,她驚慌回望,卻是崔媛不敵沈明珠被拋了出來,眼見便要落到她所在的位置。
謝櫻櫻急忙拔腿便跑,誰知那崔媛想要落地時不太難看,所以空中一個扭身生生換了位置,可她扭過身卻見謝櫻櫻正在她面前,這下兩人都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哐當!”崔媛以一個十分之醜陋不雅的姿態狠狠地摔在了謝櫻櫻的身上。
謝櫻櫻只覺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憋死過去。等崔媛站起身來,卻是羞憤不已地走了,絲毫不領謝櫻櫻當肉墊子的情誼。
架打完了,看熱鬧的人便各自散去了,獨留謝櫻櫻一人躺在地上苟延殘喘,她正要起身,卻聽耳邊一人道:“六小姐這是又要吐血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