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妾身惶恐 · 3有情無情王九郎

妾身惶恐 3有情無情王九郎

作者:魚江

3有情無情王九郎

謝櫻櫻聞聲看去,整個人便僵住了,蹲在她頭頂的這個人不是風流無雙的王夢惜又是誰?謝櫻櫻扶著牆站了起來,仿若未覺察到王夢惜話中的調侃之意,坦然道:“今天暫且先忍忍,上次吐出的血還沒補回來呢。”

謝櫻櫻站起身才看見王夢惜身後還站著一個男子,男子身材頎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在看她,那一雙眼睛嵌在普通無比的一張臉上卻並不覺得突兀,只覺得那眼中都是溫潤憫人之色,被這樣一雙眼睛望著,只怕任何人都是要卑微到塵埃之中去的。

她一驚,容城之中竟然還有這樣一號人物不為人知?而王夢惜已經介紹道:“這是蘇公子,這是謝家的六小姐。”

蘇公子嘴角帶笑,聲音異常好聽:“聞名不如見面。”

謝櫻櫻想這蘇公子定然也是聽了市井之間的傳言,知道她吐了崔家二郎一身血,所以知道了自己這麼一號人,只是這話本應該帶了略略的調侃之意,由這男子的口中說出來卻那樣自然熨帖,讓謝櫻櫻一點火氣也沒有。

她笑了笑,並不想多惹是非,與二人告了別便往門外走,誰知她來時坐的馬車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想來是謝青青會完情郎便自己回去了。

正在她躊躇著如何回謝家的時候,一輛異常華貴的馬車卻停在了她的面前,馬車的簾子掀開來,露出王夢惜顛倒眾生的面容,他嘴角微勾:“要坐我的馬車回謝家嗎?”

謝櫻櫻出來時十分匆忙,身上並未帶銀錢,如今天色又黑了,回去晚了肯定要招人話柄,於是思慮片刻便點了頭上了馬車。誰知適才遇上的那位蘇公子也在車裡,謝櫻櫻略有些僵硬,她畢竟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和兩個男子在這幽暗的車廂之中,難免羞臊,卻是強自定下神來,眼睛低垂,只盼望快些到謝家。

那蘇公子和王夢惜也沒有再說話,車廂裡只有車輪滾過青石板的聲音,顯得略有些尷尬。謝櫻櫻垂著眼,無聊地瞟對面蘇公子的衣裳,但見蘇公子的衣裳雖然是好料子,衣袖卻已經有些磨損了,她想這蘇公子可能是剛剛來容城投靠親戚的,所以先前容城才未傳說有這樣一號人物的吧。

馬車又走了一段路,外面漸漸有了些人聲,忽然遠處卻傳來一片凌亂的馬蹄聲,一隊人從他們的馬車旁路過,帶起的風險些掀起了車簾。

“哎呀,那不是太子殿下的雪影騎麼,這麼急是要去哪裡啊?”

“你還不知道哇?昨日一早太子殿下啟程去相國寺為他生母祈福,今天中午卻在山腳遭遇了伏擊刺殺,至今生死未卜啊!”

“我覺得咱們太子一定沒事,國師都預言說太子將來會一統天下,咱們國師什麼時候錯過啊……”

外面議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車廂裡,而謝櫻櫻對面的兩個人卻是十分安然,一點驚訝的神色也沒有表現出來。謝櫻櫻正暗自納罕是不是容城的世家子弟都是這般處變不驚,馬車卻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她一個不注意便猛地向著王夢惜的懷裡撲去。

謝櫻櫻心中哀嚎,伸手想要去撐住旁邊的木幾,可惜去勢過猛,愣是撞翻了木幾,然後狠狠撞進了王夢惜的懷中。她眼花耳鳴,只恨不得就這樣暈死過去算了,她貼在王夢惜胸前,聞到了一股冷香,非常好聞的冷香。

馬車裡的事情發生在一瞬間,王夢惜卻是看得清楚真切,只是卻忍不住逗弄:“六小姐這樣主動投懷送抱,莫不是看上了寄衣?”

謝櫻櫻銀牙咬碎,卻是覺得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倉倉皇皇站起來卻撞到了車頂,她哀嚎一聲跌回了位置上。這一下撞得非常疼,謝櫻櫻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淚眼朦朧地抬頭去看,隱約看見王夢惜似笑非笑的眸子。

好在馬車外的聲音替她解了圍。

“這可是王家九郎的馬車?”一個女子問道,似乎因為激動聲音都顫抖著。

那馭夫本是時常跟著王夢惜的,所以他雖然氣眼前這女子忽然衝到路上,卻還是禮貌回道:“正是王家九郎的馬車,姑娘可是有事?”

那女子一聽更是歡喜,聲音提了提:“九郎九郎,妾身仰慕你謫仙般的風流,可否掀開車簾,讓妾身一瞻?”

女子話音一落,其他在旁的女子便紛紛響應,一時間這群女子便把馬車圍得密不透風。

謝櫻櫻在馬車裡甚是忐忑,若是掀了簾子,讓外面的人知道她在裡面,只怕第二日容城的女子就好全部發誓,以後見了她便要群起而攻之。

王夢惜不回答外面的女子,只轉頭去看謝櫻櫻,似乎在詢問她的意思,謝櫻櫻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搖完又覺得自己的反應也太過強烈了些,抬眼去看王夢惜,果然見他一副十分想笑的樣子。

王夢惜逗弄完謝櫻櫻,便也知道見好就收,轉頭對外面等著的人道:“寄衣剛剛赴宴歸來,不勝酒力,今日便要辜負眾位了。”

他聲音清朗,便是這拒絕的話也沒有讓人心生不快,幾個姑娘聽聞了王夢惜的話,都非常諒解地讓開了路。

馬車快走到謝府的時候,謝櫻櫻下了車,她怕讓謝家的人看見她坐著王夢惜的馬車回來,只怕又要節外生枝,王夢惜也不勉強,在路口放下了她便走了。

這時馬車裡一直沉默著的蘇公子開了口:“世人都道王家九郎風流無雙,我卻知道寄衣一向無情得很,從都將姑娘們的痴心棄如敝履,今日這謝六小姐卻是怎麼得了你王九郎的青眼?”

王夢惜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見她時,她便吐了一地的血,這可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記憶,今天我見她躺在地上,生怕她再像那天似的,那就實在太過可怖了些。”

蘇公子眼中略有些揶揄:“能讓寄衣覺得可怖,想來定是頗為壯觀。”

“血紅的唇齒,形同厲鬼。”王夢惜喃喃說著,眼底柔和,而後身體卻忽然僵硬了起來,眼底只一瞬間便結了一層寒冰。

等他再抬眼時,已經又是那多情風流的王九郎,眼角那一抹溫柔,是世上最多情,也是最無情的,溫柔。

*

豆子是一隻黃色的土狗,是謝櫻櫻小時候在路上撿來的,此時正趴在謝櫻櫻的腳邊打滾。豆子是別院管事來謝家的時候帶來的,謝櫻櫻原想來的時候便帶著豆子,可是來得實在過於匆忙,只能託別院的管事來謝家的時候把豆子帶來。

謝櫻櫻抓了抓豆子的腦袋,又讓春菱找了吃的餵給豆子。

那天她回來時謝青青早已經到家了,她沒去問謝青青為什麼沒等她,因為問了也沒有什麼結果,以後只能自己多加防備。

那天太子殿下遇刺後失蹤了兩日,然後忽然出現在皇宮之中,竟然是毫髮無損的,容城的人都說是上天保佑,愈加地把百里樂正當成神人。謝櫻櫻聽了這訊息,不禁想王夢惜和蘇公子在這場刺殺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然而她也只不過是無聊時想想罷了,如今容城之中,任何人想她死都是再容易不過的了,她只能儘量不惹事,不讓人注意到她便好。

只是她不惹事,事情卻總是圍著她,她本想練練字,卻聽見門外豆子的哀鳴聲。謝櫻櫻快走兩步出了門,卻見兩個小廝正在用石頭扔豆子,春菱被一個婆子反剪著雙臂按在地上。大戶人家的下人也是會個一招半式的,春菱自小跟著謝櫻櫻在別院裡生活,從未學過武功,如今被按在地上一絲一毫也動彈不得。

“給我使勁兒打,打死這卑賤的畜生!”說話的是一個穿粉衣的少女,少女身後站著崔氏房裡的翠玉。

謝櫻櫻此時已經知道這少女是誰了,這少女正是崔家的七小姐,崔氏唯一的女兒。她硬是沉了一口氣,冷聲問:“這畜生是怎麼礙了七小姐的眼,讓七小姐如此生氣?”

謝婉寧聞聲望去,便看見一個穿著素淡,容顏卻異常嬌媚惑人的女子,謝婉寧愈發生氣,眯著眼睛道:“這畜生又髒又卑俗,活著便惹得我不痛快,我就要它活不成。”

謝婉寧從來沒有把謝櫻櫻放在眼中,今日這突然發難自然是因為一件事,因為今天她見到王夢惜,而王夢惜無意中提到那日謝櫻櫻是坐著他的馬車回的謝家。

王家九郎,是她謝婉寧一直想要嫁的人兒,而謝櫻櫻卻動了心思,不是該死又是什麼。

“你們幾個給我打死這畜生,這畜生不死,你們就給我去死!”

那兩個小廝也是有武傍身的,石頭扔得又準又狠,豆子躲也躲不過,蜷在牆角哀鳴。謝櫻櫻雙唇緊緊抿在一起,雙手死死握成拳頭,渾身都在顫抖,她緩步走到豆子旁邊,抱起了豆子。

那兩個小廝並未料到謝櫻櫻會如此,手下一個沒停住,那石頭便打在了謝櫻櫻身上,這一下打得狠,讓人聽了都覺得牙酸。那兩個小廝雖然是害怕謝婉寧,可謝櫻櫻畢竟也是主子,奴才敢打主子,這奴才便是千刀萬剮也不冤枉的,所以兩人都停了手。

“打啊,怎麼不打了!”謝婉寧見兩個小廝都不敢動手了,於是自己揀了一塊石頭,怒道:“把那畜生放下!”

謝櫻櫻只看著她,不說話,眼睛深處像是有一簇火苗,這樣亮的眼睛嵌在那樣一張絕色的臉上,說不出的矛盾,卻又說不出的合適,眉眼明豔不可方物,見之身墮紅塵煉獄。

可是這樣一張臉只能讓謝婉寧恨之入骨,恨不得毀了它燒了它,石頭被她以全力擲了出去,卻不是砸在豆子身上,而是砸在謝櫻櫻的額頭上,血從額頭流過眼皮,流進了眼睛裡,染紅了那隻灼灼燃燒的眼睛。可是謝櫻櫻在笑,不是譏笑也不是冷笑,而是淡淡的溫和的笑。

“七小姐既然看了這畜生生氣,以後我便不讓這畜生出來便是了,七小姐還有事麼?”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已經恢復了原先的平靜清澈,她緊握的拳頭也鬆了開來。

謝婉寧看著謝櫻櫻額頭上的傷口愣住了,黎夏雖然尚武,卻更重仁道正義,最最看不起的便是恃強凌弱,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她謝婉寧的名聲便毀了。

想到這裡,謝婉寧有些嚇得魂不附體,惡狠狠對院子裡的下人們道:“今日之事萬萬不可傳出去,若是我聽到一點風聲,便要把你們的舌頭拔下來!”

下人們急忙應是,都低著頭不敢看謝婉寧。謝婉寧又兩步走到謝櫻櫻面前,輕蔑道:“我一會兒會讓人送藥來,這麼點傷也用不著看大夫,若是這件事傳出去,你這院子裡的人我一個也不放過。”

謝婉寧說完便走了,可是她還是不放心,又要人暗中守著鎖香院。

趙媽媽和玉蟬回來時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給謝櫻櫻上藥,而謝櫻櫻卻像是沒事兒人似的。

是夜,謝櫻櫻睡得正昏沉,屋裡屋外都是漆黑一片,一個黑影卻閃進了謝櫻櫻的房內……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