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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惶恐 · 20毒計

妾身惶恐 20毒計

作者:魚江

20毒計

侍女準備了熱水讓謝櫻櫻沐浴,又拿來了一套新衣給謝櫻櫻換上,那衣裳有些寬大,但是肩腰兩處卻是極為合身的。

侍女收起謝櫻櫻原先穿的那身衣裳,恭敬道:“謝姑娘,待奴婢清洗了這身衣裳再送還姑娘。”

那衣裳上有幾處血跡,謝櫻櫻怕侍女不知如何清洗,叮囑道:“衣服上的血跡要用冷水和硫磺清洗。”

那侍女會心一笑,道:“奴婢知道,冷水和硫磺都已經備下了,姑娘在這裡等謝家來人接便可以了。”

謝櫻櫻點點頭便不再言語,那侍女便拿了衣服出去,獨留謝櫻櫻一人在屋裡。

今日之事有些脫離謝櫻櫻的計劃了,她本是想要趁百里樂正救了自己的契機,張口向謝華要了自己去,哪知皇上皇后都一起來了,如今事情鬧大了,只怕雖然她沒有什麼名分,以後卻是會有千雙萬雙眼睛在暗中窺探著自己。

索性如今她是一定要離開謝家了,進了東陽宮之後,她會謹守本分,全力救治惠貴妃,只要她對百里樂正是有用處的,百里樂正自然不會輕易棄她不顧。

想明白了這一層,謝櫻櫻便安心下來,一連幾日她都過得如履薄冰,如今終於是能放心睡一會兒了,於是也不顧外面的人權勢滔天,只大被蒙過頭,睡他個天昏地暗。

她再醒時屋裡已經暗了下來,剛坐起身侍女便敲門進了屋,服侍謝櫻櫻梳洗之後,道:“皇上和太子已經乘遊船回宮去了,姑娘睡得死,太子殿下便讓奴婢轉告姑娘,明晚便派人去接姑娘入東陽宮。”

“謝家可有派人來接?”

“謝五公子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了。”那侍女說完,從袖中拿出一根銀簪,道:“這是姑娘要的簪子,還請姑娘多加小心。”

這簪子款式普通,只是簪體異常鋒利。

謝櫻櫻接過那簪子插在頭上,又收拾了一下情緒才出門去見謝五郎。

且說這謝五郎對謝櫻櫻是有些心懷忌憚的,試問有哪個女子能讓王家九郎求為正妻?可是謝櫻櫻不但讓王九郎求為正妻,卻又退了婚,如今又要入太子的東陽宮了。

謝五郎雖然不知其中的細節,卻知這謝櫻櫻絕不是簡單之輩,於是此次更是恭敬有加,送了謝櫻櫻回謝府去。

這謝櫻櫻一路滿面愁容,竟然幾次潸然淚下,謝五郎暗中稱奇,心道這謝櫻櫻難道是不願入宮?這又是為何?

待謝櫻櫻回了鎖香院,趙媽媽和春菱已經在等著了,謝櫻櫻霎時哭得悽慘無比,三人抱做一處痛哭流涕。

謝五郎摸不著頭腦,安慰幾句便離開了。

又說這遊湖之後,謝家的行為實在惹人猜忌,王崔兩家便帶了自家家衛前來討問,王元昭自然也來了謝家,不過卻是領了家衛直奔鎖香院而來的。

他剛一進門便聽得女子悽悽切切的哭聲,他疾步進屋,便見謝櫻櫻拿著簪子往脖子上割,王元昭急忙握住謝櫻櫻的手,哪知謝櫻櫻竟然是一心求死,拼命想要掙開,王元昭一慌,便被那簪子刺傷了手。

謝櫻櫻頓時傻了,急急用手帕去包紮傷口,哭道:“三郎攔我作甚,反倒傷了自己!”

王元昭沒料到謝櫻櫻竟然是一個如此忠貞的人,適才那樣的力道,若是他沒有攔住,只怕她是必死無疑了。現下又聽謝櫻櫻如此說,他自然是不怨謝櫻櫻的,反過來還安慰她:“櫻櫻真是犯傻,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他說完猛地抱住了謝櫻櫻的肩膀,咬著牙道:“你且放心,將來我必定把你奪回來。”

謝櫻櫻立時又泣不成聲,王元昭好生安慰了她一番,才終於跟著來傳話的王家家衛走了。

謝櫻櫻收了眼淚,又把那染了血的銀簪收了起來。

*

對於今日遊湖所發生的一切,崔氏是心驚膽戰,她以為這謝櫻櫻意在王元昭,哪知今日竟然勾|搭上了當今太子,之後還不知會如何。

先前她在謝家多次受辱,只怕日後得勢也會為難謝家,只是女子嫁人總要孃家幫襯,否則也成不了氣候,崔氏想若能收買了謝櫻櫻,謝櫻櫻又不傻,自然會與謝家同為進退。

因為時間實在太過倉促,崔氏只能盡所能地準備了一些東西給謝櫻櫻送去,雖說只是侍妾,但代表的是謝家的臉面,總不能太寒酸。

謝婉寧因為那日遊湖鬧出了事,回來之後便被謝華關了起來,她在院子裡罵了謝櫻櫻一天一宿,可是太遠,謝櫻櫻是聽不見的。

第二日晚上,常青帶了一頂轎子來謝府接人,謝華崔氏都來送,謝櫻櫻不喜不悲,只當著眾人的面跪在了謝華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之後一句話也沒說便上了轎子。

轎子從東陽宮的偏門進去,一路抬到了後殿,常青直接帶著謝櫻櫻去看玉蟬。

謝櫻櫻進門見玉蟬躺在床上,雙眼闔著,有些不敢上前。玉蟬卻是聽見了響動睜了眼,她瘦了許多,臉上頸上都有傷痕,看見謝櫻櫻卻是眼睛一亮撲將過來。

“小姐!”

“玉蟬你這傻丫頭。”謝櫻櫻喃喃抱住玉蟬,春菱也上前,三人抱做一處,哭成一團。

許久三人才止了眼淚,謝櫻櫻檢查了玉蟬身上的傷,好在都是皮外傷,這幾日在東陽宮裡也處理得極好,應該是沒有什麼問題了,至於心上的傷,想來還是需要時間來治療的,於是也未多說,只好聲好語地安慰一番,又許諾以後一切都會變好的。

玉蟬只是笑著點頭,似乎並不如何欣喜。謝櫻櫻有些疑惑,李總管卻來請,說是太子召見,謝櫻櫻只能跟著走了,又跟玉蟬說一會兒過來。

春菱趙媽去安置東西,謝櫻櫻跟著李總管和常青往百里樂正寢宮走,她越走越慢,最後猛地停住了,大喊:“不對!不對啊!”

她想起先前玉蟬的神態,那本不是玉蟬的性子該能表現出來的,玉蟬一句自憐的話也未說,甚至連對崔書彥的怨恨也未露絲毫,那是怎樣一番心如死灰,怕是生了死志了啊!

她只怕來不及,腳底生風跑進了玉蟬的屋子,這一進屋就見玉蟬拿著一柄匕首要往心裡刺。玉蟬哪裡料到謝櫻櫻會忽然折返,這一愣的時間謝櫻櫻已經到了她面前,她死志已生,也不顧謝櫻櫻的阻攔便全力將那匕首往心口送。

謝櫻櫻伸手便去抓那匕首,竟是用五指牢牢握住了那利刃,鮮血瞬時沿著指縫流了出來。只是玉蟬此刻除了死什麼都不想,還是握著匕首用力,竟然已經不顧謝櫻櫻握匕首的手了。

只是那匕首再也沒有前進一寸一毫,因為謝櫻櫻握得那樣緊,緊得她自己都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她的手一寸一寸收緊,指骨已經卡在刀刃之上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來。

好在常青隨即也趕了過來,掰開了玉蟬的手,玉蟬卻是猶自在掙扎。

謝櫻櫻雙目圓瞪,竟然猛地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又猛地落下。

“啪!”

她又抬手,再次落下。

“啪!”

這兩下打得重,也是謝櫻櫻第一次打玉蟬,玉蟬的心智終於回來,她看著彷如厲鬼的謝櫻櫻,眼中終於滿是委屈,口中嗚咽不能言語。

謝櫻櫻卻是一滴淚也沒有,她異常平靜地看著玉蟬,薄唇開闔:“玉蟬,你替我受了那一遭罪,本是我虧欠你的,我那日醒了雖然拼命想救你,被攔下之後卻還是任你去了,因為我謝櫻櫻是個自私的人,我更重視自己的安危。你那日離去時說,下輩子再陪我紅塵走一遭,我謝櫻櫻卻是不敢應承了,我怕你再因我而死,我要下十八層地獄。”

這件事怨誰呢?又有誰可怨?玉蟬聽得謝櫻櫻這碎人肝膽的話,想要說她不怨她,卻是語不成聲。

謝櫻櫻卻已經轉了身,她背對著玉蟬,聲音冷漠:“你今日所為,倒不如你不曾替我。”

她說完便毫不遲疑地出了門,出了門沒走幾步便扶著柱子站住了,春菱和趙媽媽聞聲趕來,謝櫻櫻讓兩人寸步不離地看著玉蟬,無論如何不能再讓玉蟬獨自相處。

她剛才不過是激玉蟬,只望玉蟬被她激了之後不要再尋短劍,可是卻也不敢真的放任玉蟬獨自一人。

李總管也趕了過來,於是謝櫻櫻只能跟著去見百里樂正。

百里樂正的寢宮十分樸素,倒有些像富戶的宅子,李總管敲了敲門,便聽男子溫潤低沉的聲音應了。

李總管便推開門,對謝櫻櫻道:“櫻夫人請進去吧。”

謝櫻櫻有些不適應這新稱呼,只點了點頭便進了門。

屋裡點著燈,謝櫻櫻踏進門便覺腳下鬆軟,原來是鋪了一張羊絨毯子,謝櫻櫻怕髒了毯子,趕緊又退回門邊,這時才找見了百里樂正的所在。

正門左側有一間分隔出來的靜室,地面要比她腳下高出一尺左右,上面放置著一張矮几,百里樂正此刻盤膝坐在矮几後面看奏摺。

謝櫻櫻從沒有鋪地毯的窗邊走了過去,停在臺子下面,福身道:“櫻櫻見過殿下。”

百里樂正應了一聲,卻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今天又吐血了嗎?”

謝櫻櫻苦笑搖頭:“今天沒吐。”

百里樂正依舊沒抬頭:“那是哪裡受傷了?”

“手。”

百里樂正沒有再說話,待他看完了手中的奏摺才抬頭看向謝櫻櫻,臉上帶笑:“你可知一個大夫的手廢了,他便再沒有用處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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