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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惶恐 · 24狐假虎威

妾身惶恐 24狐假虎威

作者:魚江

24狐假虎威

太子殿下夜宿謝府之事很快傳開,百姓只當是那櫻夫人著實受寵,而王崔兩家卻再也不信謝家之心,百里琅華雖然將信將疑,卻因奪位之事牽扯甚廣,先前平陽侯又是死在謝家的,多有疑點,所以不願冒險,重要之事便也不再告與謝華知曉。

謝華這裡本已經是處境艱難,誰知育州牧因年邁告老還鄉,太子殿下竟然推舉了謝華的族弟謝章擔當此任,育州富庶,這州牧之位是許多人都覬覦的,百里樂正將這樣的肥差給了謝章便是給了謝家,這下謝家更是遭到懷疑,有口難辯。

又說自從太子為見櫻夫人而夜入謝府之事傳開之後,當今皇上皇后甚是欣喜,賞賜了許多東西給謝櫻櫻。

許多官員見謝櫻櫻此時風頭正盛,又得太子殿下的寵愛,於是都欲討好謝櫻櫻,讓她在太子殿下幫自己美言幾句以得重用,每日來送禮的人數不勝數。

對於這些貴重的禮物,謝櫻櫻先前是有些不知如何處置的。所以第一天她收了五個人的禮物,見太子殿下並沒有什麼動靜,第二天她收了十個人的禮物,太子殿下依舊沒有什麼動靜,於是第三天送來的禮她都收了。

風聲很快在朝臣之間擴散開來,許多人天未亮便在東陽宮門外等候,連著幾日東陽宮外都是車水馬龍的,熱鬧非凡。

謝櫻櫻第一次體會到了收禮收到手軟的感覺,她有些有恃無恐,反正即便她不向太子殿下推薦,那送禮的人也不會把她怎樣,於是整日只收禮不辦事,卻是絲毫愧疚感也無。

第八天夜裡,李總管來喚謝櫻櫻,說是太子殿下想要聽簫,謝櫻櫻只得梳洗一番跟著走了。待她進了門,只見一襲白衣的百里樂正盤膝坐在錦墊上,他似是剛剛沐浴完,頭髮微溼披在肩上,一隻手支著下頜,正看著她微微而笑。

百里樂正給人的感覺和王夢惜是不一樣的,王夢惜給人的感覺像是一條豐沛的河流,帶著清冽,帶著孤高,想要靠近卻總要卻步。而百里樂正卻像是掛在天際的太陽,是溫煦的,是近在眼前的,所以讓人忍不住想要走進,可是到頭來卻發現他始終是掛在天際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到達。

謝櫻櫻只愣了片刻便恢復如常,微微福身:“櫻櫻給殿下請安,見過葛先生。”

“好幾日未聽櫻櫻的簫聲了,過來吹一曲《惜春朝》吧。”

謝櫻櫻於是走過去跪坐在百里樂正身側,吹了一曲《惜春朝》。曲罷,百里樂正卻只看著她不言語,謝櫻櫻於是也低頭不說話。

許久男子嘆息一聲,道:“我聽說最近櫻櫻的收穫頗豐啊。”

謝櫻櫻心中早已經有了準備,所以此時並不驚慌,只十分柔順道:“櫻櫻鄙陋,甚愛金銀,若是殿下不怪罪櫻櫻,櫻櫻以後怕是還要繼續收禮的。”

百里樂正又嘆一聲,道:“櫻櫻可知我也是甚愛金銀的,只是世人皆道我高貴無比,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我總不好讓他們失望不是?櫻櫻看我平常的衣裳也都是磨破了的,便知我也甚是缺銀子呢。”

孟閻佔據秉州稱王,朝廷久攻不下,軍費錢糧都缺少,如今正是缺銀子的時候,這一點謝櫻櫻收禮之前便已經知曉,但她想讓百里樂正張口向她要,如今他已張口,她便大方道:“東西櫻櫻一樣也未動,明早殿下派人去取來吧,櫻櫻的便是殿下的,為殿下分憂是櫻櫻的分內之事。”

百里樂正笑了笑,道:“櫻櫻如此明白事理,我甚是欣慰,以後朝廷官員送來的東西,你只管收便是,無需害怕也不必手軟。”

謝櫻櫻款款起身,垂眸福身:“櫻櫻知道,以後定不手軟。”

一直看著謝櫻櫻而笑的葛東門此時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櫻夫人深明大義,小生佩服,且受小生一禮。”

他說罷便要向謝櫻櫻拜下去,謝櫻櫻一側身躲了過去,她盈盈而笑,道:“先生這一拜櫻櫻可是受不起的,不如先生應櫻櫻一件事如何?”

謝櫻櫻此舉甚是無賴,葛東門的話卻已經說了出去,此時當真是進退兩難。

百里樂正此時心情甚好,對葛東門道:“先生便應了她吧,改日我補償你。”

葛東門只得點了點頭,那謝櫻櫻的目光便緩緩移到了葛東門腰間佩戴的暖玉之上,那暖玉本是可遇不可求的奇寶,佩戴在身上週身溫暖,可是葛東門卻無法拒絕,只得把那暖玉摘了下來遞給謝櫻櫻。

謝櫻櫻當即揣進了自己的袖中,還感謝了葛東門一番。

待她離開後,葛東門捶胸頓足了許久,轉頭對百里樂正道:“殿下,謝櫻櫻心肝都是黑的。”

百里樂正安撫道:“咱們拿了人家的金銀,總要補償些什麼,否則不是跟劫道沒什麼兩樣了麼。”

*

來求謝櫻櫻引薦的人愈發的多了起來,送的東西也越來越貴重,謝櫻櫻怕自己看了那些東西捨不得讓百里樂正拿走,於是把東西都堆在院子裡不看。

那些來送禮的官員看見滿院子的珍奇異寶,再看自己的東西便覺得有些寒磣,於是怕被別人比了下去,準備的東西便更加的好。

這日卻有一個少年說自己有十分貴重的東西要獻給太子,想讓謝櫻櫻代為通傳。謝櫻櫻也好奇那少年要獻的東西是何物,於是讓人帶了那少年進來。

只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腳穿草鞋,身穿短卦,膚色黝黑,雙眼卻是銳氣逼人。

這樣的打扮想來也拿不出什麼寶貝來,謝櫻櫻卻問:“你叫什麼,是哪裡人?”

少年不卑不亢道:“孫程,江源人士。”

“那你有何物要獻給殿下?”

孫程甚至不正眼瞧謝櫻櫻,響聲道:“我。”

“嗤!”旁邊立著的侍女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謝櫻櫻嘴角微挑,轉頭問那侍女:“你在笑什麼?”

那侍女這幾日在謝櫻櫻身邊,也知謝櫻櫻的脾性,加上這少年一看便是窮困無勢之人,於是毫不遮掩道:“我笑這少年實在不知羞恥,明明也是來求夫人引薦的,偏偏窮得拿不出禮物來,於是硬說自己便是寶貝,當真窮酸得惹人發笑。”

謝櫻櫻轉頭去看那少年,道:“我也想笑你,倒不是笑你窮酸,而是笑你把自己當成珍寶。這來求我引薦的人,沒有一個人不當自己是人中之傑,可他們之中十成十都是庸碌之人,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他們之一?”

那孫程被如此羞辱了一番,卻是面色不變,昂首道:“我先祖乃是孫勇大將軍,我承其忠勇,是其他庸才無法相比的。”

這孫勇乃是百十年前黎夏建國之時的開國之將,後來因在朝堂中受排擠,便隱退而去了,世傳定居德州江源,這少年稱自己是孫勇後人,也是有幾分可信的,若真是如此,這少年也是可用之才。

謝櫻櫻想了想,道:“那你在宮門外等候吧,太子殿下監國事多,待他有時間才能見你。”

“那我等著。”孫程說罷便轉身出了門,依舊沒有看謝櫻櫻一眼。

第一天過去了,孫程依舊候在宮門外,第二天過去了,他依舊沒有走,第三天晚上,謝櫻櫻去求見百里樂正。

謝櫻櫻對百里樂正道:“三日前有一個少年名叫孫程,稱自己是孫勇大將軍的後人,想要將自己引薦給殿下,我見他倨傲魯莽,便讓他在宮門外等著,他一等竟然是三天也未換地方,卻是個堅定耿直的人,故而來稟告殿下,不知殿下是否想見一見。”

百里樂正聽謝櫻櫻如此說,也有些好奇,於是讓人去把孫程叫進來。

不多時那少年便進了殿來,見到百里樂正卻只是拱手道:“江源孫程見過殿下。”

這一次他依舊是一眼也未看旁邊的謝櫻櫻,彷彿是極為瞧不起謝櫻櫻的。

百里樂正心中自有計較,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平淡敘述道:“你既然是孫勇大將軍的後人,想必武功必是不錯,和我的侍衛比試可否?”

孫程面無懼色,只道:“可以,只是這裡不夠廣闊,施展不開。”

“好,那便出去比試。”

常青和孫程在院中相對而立,常青使劍,而孫程卻是赤手空拳。

百里樂正站在玉階之上,問道:“昔日孫勇大將軍使的是一對金剛大錘,不知你使什麼兵器?”

“我也使錘,但昔日母親病重,那對金剛大錘換藥錢了。”這孫程雖然說自己貧窮,神色卻是一點窘迫也沒有,坦蕩無比。

“那你總要選一樣兵器。”

“沒有錘,我的雙拳便是錘,不需要其他兵器。”

百里樂正於是也不再多說,示意兩人開始比試。常青拔劍便攻,那孫程也不退,雙拳緊握迎了上去,那對拳頭烈烈生風,擦著常青的劍刃而過,直奔常青面部而去。

常青急忙撤身,轉身之際卻猛然回攻一劍,這一劍甚是刁鑽,孫程沒有躲過,手臂被刺破,只是這孫程卻是頓也未頓,趁機揮出一拳砸在常青的劍上,只聞“叮”的一聲,竟然發出了金石交擊之聲,那劍便生生被震開來。

那拳之力從劍身傳到了常青手上,險些讓他抓不住佩劍。常青心知不能力敵,必須避其蠻力,於是腳下快速移動,挑,刺,點,一沾即離,再不給孫程攻擊自己的機會。

不過片刻,孫程身上已經有幾處見了血,若是再過些時候,孫程力竭,勝負可分。

偏偏是這時,常青的劍像是被什麼敲擊了一下,發出極為輕微的震顫,那劍竟然段段碎裂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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