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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惶恐 · 28三杯酒

妾身惶恐 28三杯酒

作者:魚江

28三杯酒

謝櫻櫻出了殿門便壓制不住血氣了,也不顧是否是會吐在百里樂正的身上,抓著他的手臂便吐得天昏地暗。

她吐了一口又一口,先是吐紅色的血,後來竟然已經吐黑血。百里樂正這才伸手撫在謝櫻櫻的後心上,一股暖意緩緩彌散開來,漸漸暖和了謝櫻櫻的胸腹。

百里樂正見謝櫻櫻已經好了許多,這才移開手,環著謝櫻櫻往她的住處走,謝櫻櫻回頭看了一眼殿門前的那灘血,在燈火明滅中看得不太清晰,只像是一汪死水。

她喝了崔媛的三杯酒,想通了一些事。她之所以會心中有委屈,有不忿,是因為她對百里樂正是有一些隱約的期望的,但是她期望他有感情卻又不相信他會有感情。所以她才覺得百里樂正會拋棄王夢惜,所以她才希望百里樂正可以諒解自己去尋找王夢惜的事。

她這樣希冀著,而百里樂正卻從不是這樣的人,他因為她的感情用事而冷落她,而懲罰她,所以她委屈了。

現今她想通了這一點,對百里樂正便不再怨恨,也不覺得自己委屈冤枉了。

春菱和玉蟬都不在,謝櫻櫻關上門轉身便跪在百里樂正面前,聲音平靜:“櫻櫻已經知道錯了,以後絕不會再感情用事,請殿下原諒櫻櫻這一次罷。”

百里樂正卻沒有馬上應聲,而是踱步至榻前坐下,他的錦袍上都被謝櫻櫻的血染了,可是他的雍容貴氣卻一絲一毫也未折損。良久,帶著冷漠與疏離,他道:“我知道你筋脈盡損,今日又犯了寒疾,飲酒入腹便如冷水入了油鍋,必會血氣翻騰,所以我才讓你喝了那三杯酒,你可知那三杯酒都是為了什麼?”

謝櫻櫻的病是每月初一都會犯的,她從未與東陽宮中的人說起過,而百里樂正卻十分清楚,這讓她有些害怕,而他明知那酒會讓她痛苦不堪,卻還是讓她喝了,這更讓她害怕。然而此時她只是害怕,卻已經不覺得受了委屈,因為她已經不再抱有什麼奢望。

“櫻櫻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第一杯酒是因為你懷疑我會棄王夢惜不顧,第二杯是因為你私自出宮,第三杯是因為你身為我的屬下卻不顧大局,這三罪換了三杯酒,你可覺得冤枉。”

“櫻櫻不覺得冤枉,殿下罰得對。”

“你知道便好,以後不可再犯。”百里樂正說完便離開,留謝櫻櫻一個人在屋裡反省。

*

那夜之後一切都恢復如常,只是謝櫻櫻想起百里樂正那雙透著悲憫卻又盛著無情的眼眸便覺得背脊發涼。她知道世事難料,百里樂正既然要與百里琅華爭奪帝位,血雨腥風在所難免,她希望身邊的人都能得到保全,於是向百里樂正求了一件事:讓常青教玉蟬和春菱一些防身的招式,免得面對危險不能自救。

於是那日之後兩人便跟著常青學些防身的招式,倒是過得十分充實。

年關將至,各州都向朝廷催要糧餉,而今年因為朝廷多次圍剿秉州導致國庫虧空,東挪西湊才算是勉強湊夠了糧餉。

因為這國庫虧空之事,當今殿下召集了朝中官員共同商討對策。三殿下一派的官員主張提高稅收,而太子殿下一派的官員則是提出應該輕農稅,重商稅,追鹽稅。

聖上對輕農稅和重商稅都沒有異議,而最後一條追鹽稅卻是不知該派誰解決。

百官正爭論不休之時,三殿下推舉了太子殿下前往琭州追討鹽稅。這鹽稅追討回來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只是這琭州實在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加上琭州又緊鄰秉州,所以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當今聖上有意讓百里樂正建功服眾,便也依了百里琅華的奏議,年後讓百里樂正前往琭州追討鹽稅。

又說容城這幾日發生了一件讓眾人激憤的事情,就是王家九郎遇刺,兇手竟然是王元昭,而王文昌卻縱容王元昭,並不曾調查此事。

於是王九郎一怒而離開王家,暫時住在城外的一處簡陋的院落裡。這容城的男女都心疼他,每日都有人送吃的、送衣裳、送柴禾,還有人主動去給他掃院子。

另一面百姓都在罵王元昭手足相殘,嫉賢妒能,王文昌頂著巨大的壓力,卻還是依舊不處理這件事情。

而王元昭卻不如王文昌老練,他做了那行刺之事,如今事發卻是不能善了了,長此下去難保王文昌不會因此而捨棄他,所以他必然是要與人聯合的。而王崔兩家因為爭搶鐵礦一事而關係緊張,此時自然是不會與他聯合的,如今的容城之中,能幫助他的也只有謝家一家。

於是王元昭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而與謝家暗中聯合,而謝華的要求便是要迎娶謝婉寧為正妻,王元昭是有些躊躇的,畢竟上次那毒害之事還未有個定論。

期間他讓東陽宮中的眼線送了一封信給謝櫻櫻,問她自己是否該娶謝婉寧,又答應以後也會以貴妾之禮迎娶謝櫻櫻。

謝櫻櫻從百里樂正手中接過的信,她讀了信之後便揮揮灑灑地寫了回信,大意是讓王元昭放心去娶謝婉寧,她自己已非完璧是配不上他的,以後若是有緣能見一面說句話已經是天賜的恩典了。

王元昭看了那信,心中五味雜陳,更加堅定了自己以後厚待謝櫻櫻的決心。

之後又過半個月,在新年將至之時,王謝兩家忽傳喜訊,王元昭要迎娶謝婉寧了。

這日謝七小姐天未亮便打扮了起來,用的是浮端國的上等香粉,香味濃鬱,香飄十里。

誰知當晚入洞房之後,卻傳出了謝家七小姐的尖叫聲,眾人衝進門後便見新郎官七竅流血倒在地上。王文昌急忙去找了御醫來看,可是御醫看過之後紛紛搖頭說王元昭中了奇毒,他們無法醫治。

在王家,在洞房裡,王元昭中毒了。於是從這洞房之夜起,王元昭便不死不活地昏迷著。

王謝兩家的關係更加緊張,謝婉寧更是被嚴密地看守了起來。

王家因為王元昭的忽然昏迷而陷入了混亂中,王夢惜還住在城外,王文昌終於有些頂不住了,派人去請王夢惜回王家。

一請,王夢惜閉門不見。

二請,王夢惜閉門不見。

第三次,王文昌親自去請,王夢惜終於開了門。門外卻站著許多來攔他回王家的容城百姓。

只見王家九郎玉面風流,一揖到地,朗聲道:“九郎第一次不回王家是因為心痛嫡庶之別竟然已經到了不分是非的地步,第二次不回是心痛本是同根卻要相互殘殺,如今第三次九郎卻是要回去了,因為我是王家九郎,即便世事不公,九郎卻依舊要盡到自己的責任。”

眾人都被王九郎這一番話所折服,一直送他到了王家才各自散了。

王家門前貼著的喜字還沒有揭掉,隱隱透出了王元昭成親那日的隆重與熱鬧,只是這熱鬧於王夢惜卻是沒有一點幹係的。他回了原先住著的屋子,有些疲憊地躺在床上,伸手一摸卻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體,他一驚彈起,展開手掌,卻是一個瓷瓶和一張字條。

那字條上寫著:專治百針刺穴。

王夢惜一愣,許久才豁然笑了出來。這藥是出自謝櫻櫻之手,而由百里樂正送進他的手中,謝櫻櫻這是關心他那陳年舊傷,也是告訴他她沒有事情。

別處再熱鬧又如何,他要的不過是一點真摯的關心,而他已經得到。

*

謝櫻櫻坐在寬敞的馬車上,時不時偷偷打量對面閉目養神的百里樂正,半個時辰後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殿下,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百里樂正並未睜眼,聲音清淡:“去濁清樓。”

“濁清樓!”謝櫻櫻嚥了口口水,上次她可是捉弄了那喻雪先生一回,這次怕是不會讓自己進門的吧,於是提議道:“殿下您看我也沒有什麼真知灼見,要不我先回去吧,別給您丟了臉才是呀。”

百里樂正終於睜開眼睛,帶著一抹審視:“櫻櫻和喻雪先生可是有什麼淵源,喻雪先生特地交代要帶你同去。”

謝櫻櫻於是把之前在濁清樓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再次請求先行回宮去,這時馬車卻已經停下了。

“在下徐子崖奉喻雪先生之命前來迎接殿下。”

車裡的百里樂正對謝櫻櫻笑笑:“看來你是不能先回去了。”

謝櫻櫻跟在百里樂正身後往濁清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見那看門的小童和徐子崖都未阻攔她,這才小心翼翼地邁進了樓裡。

徐子崖帶著二人上了三樓,這三樓與一樓和二樓都不同,不僅沒有掛簾子,連飲宴用的桌子墊子也沒有,四面也沒有牆,倒像是一處大亭子,一上三樓便感覺到了撲面而來的水汽,水汽還夾雜著一股子硫磺的味道。

“請兩位在這裡脫了鞋子。”徐子崖率先脫了自己的鞋子放好,百里樂正便也不多言。

只是謝櫻櫻是一名女子,她是有些不願意的。

“櫻櫻不願意脫便不用脫了,子崖你看好她,可別讓她穿著鞋進來了。”喻雪腳踩木履出現在三人面前,他依舊是一身雪色衣裳,似乎剛剛沐浴過,頭髮還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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