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妾身惶恐 · 41至誠至信

妾身惶恐 41至誠至信

作者:魚江

41至誠至信

謝櫻櫻趕到安瓊住處的時候,杜默已經找了大夫來醫治,但是那大夫年輕手法不熟練,謝櫻櫻便接過金瘡藥快速地上好藥包紮好。

期間她一句話也未曾說,一眼也未曾看安瓊,她心中的感覺是很複雜的,有些心痛有些悲傷,更多的卻是不懂。

她不懂安瓊這樣的一個天下奇才為何一定要效忠於孟閻這個庸主,若是孟閻所行之事為國為民便也罷了,可是孟閻所做之事都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而為了這樣一個人,安瓊廢了自己的雙腿。

“趙姑娘在想什麼?”因為失血過多,安瓊臉色白若金紙。他剛剛可以走,又親手廢了自己的雙腿,若是普通人只怕此時是斷斷笑不出來的,可是安瓊在笑,他笑得無辜而天真。

謝櫻櫻與安瓊相處數月,即便謝櫻櫻不想,她對安瓊也已經生出些許的憐惜來,這並不是謝櫻櫻心思不堅定,而是安瓊像一汪澄澈的湖,吸引著謝櫻櫻不斷的靠近再靠近。

安瓊見謝櫻櫻不說話,嘆了口氣道:“趙姑娘一定以為我愚蠢非常吧,為了孟閻這樣成不了大事的糊塗君主而廢了自己的腿,我知道姑娘為了醫好我的腿費盡了心思,今日是安瓊做得不對,趙姑娘不要氣惱了。”

謝櫻櫻費些心思能值得了什麼,安瓊反過來還要安慰她。

謝櫻櫻垂眼道:“安先生不必來安慰我,我的腿還是能跑能跳的,不像先生的腿,今生再也沒有指望能站起來了。”

“自從雙腿廢了之後我便再也沒有妄想還能站起來,都是遇上了趙姑娘,我不但免去了很多痛苦,今日還站起來了,這已經是對我天大的恩惠了,我並不敢奢望太多。”

謝櫻櫻不說話,她怨安瓊的愚忠,可是又沒有立場去怨。

“三年前我本是和我師傅居住在永晝之巔的,此生也並未準備下山來助誰成就一番霸業,可是我有一個師兄,他野心很大,下山之後成為了君陽國皇帝的近臣,君陽皇帝問他可還有其他的同門,他謊說沒有,之後卻派人前來刺殺,我與師傅沒有防備中了算計,最後師傅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阻擋刺客,我才能得以逃脫。但是我逃脫之後卻迷失在永晝之巔無邊無涯的雪原之中。”安瓊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從窗子瞭望了出去,彷彿已經看到了遠處的永晝之巔。

“我在雪原上走了很久很久,永晝之巔又沒有黑夜,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天,我只是一直走不敢停歇,漸漸的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雙腿的存在了,可是我的腿卻還在走。力竭之時我向永晝之巔的眾神起誓,若遇上一人救我性命,收我師傅的屍骨,助我報仇,此生我便為其奴為其僕,永不背叛。然後我便遇上了孟閻,我問他:今天是初幾。然後我才知道我已經在雪原上走了六天六夜。”

“然後你便成了孟閻的謀臣?”謝櫻櫻幽幽開口,卻是不看安瓊。

“是,孟閻不但救了我的性命,更是派人去永晝之巔收了師傅的屍骨,只是我師兄已經成了君陽皇帝的近臣,所以沒有辦法殺他。”

“那安先生覺得孟閻什麼時候才能成為天下的皇帝呢?”謝櫻櫻抬頭,雙眼明亮非常。

安瓊嗤笑一聲,道:“孟閻只有匹夫之勇罷了,如今當皇帝是因為秉州易守難攻,君陽暗中相助,可是他想要奪天下是萬萬不可能的,這最終能奪天下的人不在黎夏便在西通。”

謝櫻櫻對誰能奪天下並不在意,只要孟閻奪不了天下便好:“既然是這樣,那先生覺得孟閻最多還能支撐多久呢?”

“孟閻兵弱將寡,至多四年。”

謝櫻櫻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卻停了下來,然後雙眼漸漸暗了下來。她想要問:既然是這樣,那你棄了孟閻好不好,你棄了孟閻去投靠百里樂正好不好,你棄了孟閻去周遊四方好不好,你安然抽身而退好不好。

可是她不用問已經知道了答案:不好。

謝櫻櫻再也沒有話要和安瓊說了,她背過身走了出去。

“鶴唳你出來。”謝櫻櫻回到自己的屋子,也不管周圍是否有人便喊鶴唳出來。

她話音一落鶴唳便已經出現在她面前,卻是面若寒霜:“這裡是孟閻的地盤,你不想活了麼!”

謝櫻櫻卻不管他的質問,咬著牙道:“今日之事可是殿下安排的麼?”

鶴唳一愣:“何事?”

“今日孟閻逼迫安瓊自廢雙腿之事可是殿下安排的?”她又問了一遍,字字鏗鏘。

鶴唳正了臉色,聲音裡一絲情緒也無:“不是。”

“當真不是?”

“不是。”鶴唳重複了一遍,又道:“如果是殿下安排的也沒有必要瞞著你,你還以為自己是怎麼重要的人不成。”

謝櫻櫻苦笑一聲,心中卻是釋然了,因為安瓊的腿並不是她害的。

卻說秉州這邊發生的事情兩日之後便傳到了百里樂正的耳中,彼時他正坐在東陽宮中,手中執著一枚棋子和葛東門對弈,他看了那訊息之後微微皺了眉。

“殿下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不放心謝櫻櫻?”

“我只擔心她臨陣倒戈。”

“原來殿下不信任她?”

男子琉璃色的眸子盯著葛東門,問:“先生為何跟隨我?”

葛東門正色道:“殿下胸懷大志,世之明主,乃是我等一生所求。”

男子一笑,宛若尊貴無比的神:“可是謝櫻櫻卻因為我可以庇佑她才為我做事,這本就一樁買賣,一宗生意,她更無先生所謂的忠心。”

葛東門笑道:“殿下多慮了,謝櫻櫻本是天資聰穎之人,必不會做出有損殿下大業的事來。”

“我只願她不要犯傻。”

*

八月,黎夏太子親率五萬大軍圍剿秉州,只半月,孟閻已失二郡。安瓊勸說放棄雍密郡,重兵退守地勢險要的鞍崇郡,孟閻猶豫。

正是這時,卻有人向孟閻告密,說是安瓊已暗中投靠百里樂正,孟閻於是派人搜查證據,在安瓊的被褥之下找到一封密信,遂將安瓊嚴加看管起來,再也不信其言。

而這一日之後,安瓊也再不見謝櫻櫻。

孟閻不聽安瓊之言,讓杜默帶兵駐守雍密郡。雍密郡地勢平坦,很快便被攻破。杜默不敵,帶軍突圍,突圍成功之後卻被孟閻治罪,五日之後斬於城門之下。

安瓊求情無用,氣而罵之。

然而五日之後,百里樂正卻已經兵臨城下秉州十九郡已失十七,孟閻見到城下甲兵無數,森然殺氣逼人,早已經嚇得魂不附體。

不多時,城門開啟,孟閻乞降。

太子殿下身穿紫金盔甲駕馬而來,俯視孟閻,輕聲而問:“即便你乞降,我黎夏也是不能容你這等不忠不義的降俘。”

“殿……”孟閻的話並沒能說出口,因為他的頭顱已經高高飛上了為杜默所搭建的斷頭臺。

百里樂正的軍隊很快便佔領了城中各處要道,孟閻皇宮之中的宮女太監們也四散逃竄。

謝櫻櫻知道此時的形勢殺安瓊已經沒有必要,便也放下心來,只是她與安瓊之間卻總要說明白才好。

安瓊的寢殿依舊如同她第一次來時一樣乾淨樸素,原來守著的侍衛早已經逃跑了,謝櫻櫻敲敲門聽見回應便進了門。

安瓊坐在平日常坐的榻上,面前的矮桌上還擺著棋盤。他抬頭見進來的人是謝櫻櫻,微微一笑,道:“我也在想這時候來的人只能是你了。”

謝櫻櫻在安瓊對面坐下,道:“先生料事如神。”

“這麼說你真是百里樂正的人?”他這樣問,卻是一點怒氣責怪也沒有。

“我是,我有愧於先生。”

“我第一眼見你便覺得投緣,覺得你和我頗有相似之處,只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你是百里樂正派來的,直到孟閻在我房中發現了信,我才知道。”

“可是先生為何不向孟閻高發我呢,若是如此他也不會錯怪你了。”

安瓊的笑容有些蒼白,可是他雙眼明亮,有一點狡黠地笑了:“我都說了與你投緣,若是我告發了你,你怎麼還有活路。”

謝櫻櫻又慚愧又感激,但現在兩人都已經沒有危險了,她便也沒有了苦惱的事情:“那我就多謝安先生活命之恩了,以後我一定好好報答先生。”

安瓊眼若星子,卻是不說話。

謝櫻櫻並未察覺出古怪,問:“孟閻如今已經投降了,不知先生以後有何打算?”

“且不說這件事,你陪我下盤棋吧。”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