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40彼非良主
40彼非良主
自從謝櫻櫻開始施針之後,安瓊腿上經脈的淤塞便漸漸化開,於是也就沒有那麼疼了。
這日他正在檢視官文,杜默卻氣沖沖地進了門來,也顧不上行禮:“安先生,楊峰今日上奏皇上,說要在城郊建一處行宮,這建行宮的地方正是百姓種植莊稼的田地!”
安瓊眉頭皺了起來:“建行宮之事不是已經擱置了麼,怎麼又提出來了?”
“皇上本來也不是真心想要擱置這件事,都是礙於先生的極力阻攔才擱置下來,今日楊峰一番吹捧,直叫殿下心癢難耐,於是便準他去佔地修建行宮。”
安瓊焦急道:“皇上怎麼如此沉不住氣,如今我們在這秉州修養生息,最不應該大興土木,且和我去勸皇上!”
兩人出了門正巧遇上前來送藥的謝櫻櫻,謝櫻櫻攔住安瓊:“先生先把藥喝了在走吧,不然涼了就沒有用了。”
“等我回來再喝。”安瓊此刻面如寒冰,說完便被杜默推著離開了。
但是安瓊的勸說並沒有讓孟閻放棄修建行宮,他本是注重享受之人,在這秉州稱王了好些時日卻沒有像一個皇帝般的享樂,今日楊峰所說的話句句都對了他的心思,他哪裡還聽得了安瓊的勸,於是一意孤行地下旨去大興土木。
安瓊勸說無果心中煩悶,回了寢殿見謝櫻櫻端著藥碗站在門口等,他苦笑一聲:“剛才離開得急了,謝姑娘勿要責怪。”
“不知是什麼事讓先生如此著急?”
“皇上要修建行宮,但是此時當真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謝櫻櫻好奇:“為何不合適?”
“一來我們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二來現在天氣暖和了起來,黎夏朝廷只怕是要出兵來攻打的,總要提前做準備。”
謝櫻櫻驚訝於安瓊的遠見,面上卻一點表現也沒有:“先生如何料到朝廷要攻打秉州?”
“百里樂正和百里琅華相爭已經快到了分勝負的時候,此時秉州是需要立刻被解決的事情,否則他們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會讓秉州有機可乘。”安瓊見謝櫻櫻面色有些不自然,以為她是擔心戰爭打起來會有危險,於是安慰道:“趙姑娘勿要擔心,若是黎夏前來攻打秉州,我自會派人先行把姑娘送走。”
謝櫻櫻也不解釋,只是點點頭道:“在那之前我會把你的腿治好的。”
*
七月的一個早晨,安瓊起身之後發現自己的腿竟然能輕微的動一動了,他心中是欣喜的,忙讓人去喚了謝櫻櫻前來。謝櫻櫻檢視一番道:“既然現在已經能動了一些,再調養些時日應該就可以站起來了。”
謝櫻櫻心中對安瓊有愧,於是想著努力治好他的腿當做補償,更是日夜鑽研治療方法。
七月末,安瓊去秉州邊境進行佈防,謝櫻櫻同去,因為輕車簡從,謝櫻櫻便充當了大夫和侍女的職責,每日與安瓊同車而行,安瓊風趣開朗,倒也十分有趣。
行了幾日到了一處險峻的山脈處,安瓊卻發現這山脈的兵士都十分懶散,不止聚眾賭博,更是隨意毀壞百姓種的莊稼。安瓊找來人一問才知,這正是孟閻妹夫楊峰的管轄之處,於是讓杜默去將楊峰押來。
安瓊看楊峰早已經有些惱恨了,不止因為楊峰時常出些損害社稷的主意,更是因為他御下也不嚴,時常發生屬下傷害平民百姓之事,今日安瓊便也不留情面,重重打了楊峰五十大板。
楊峰本是犯了錯,所以無話可說,但是這一筆賬卻是記在了心裡。
接下來幾天安瓊重新整頓了軍紀,楊峰倒也聽從,等他看了謝櫻櫻幾日來熬藥照顧安瓊之後,便打聽了謝櫻櫻的來歷,心中暗生一計。
待安瓊離開之後楊峰立刻回了城中去找孟閻,離間說安瓊的腿若是好了定然不會留在這秉州之中,只怕他離開之後還要投靠黎夏朝廷去,到時候秉州不保。
孟閻本是個有勇無謀之人,聽得自己的妹夫如此說便有些坐立難安了,急忙問楊峰有何主意。
楊峰本是挾私報復,道:“只要安先生的腿不好,他便不能離開秉州,若想他的腿不好,只要將趙大夫送走便好。”
“如今安瓊的腿已經有了起色,我怎麼有藉口能把趙瑩送走?”
楊峰毒辣心腸一轉,道:“既然不能送走,那陛下就收了做妾,到時候趙大夫還能不聽皇上您的麼,您說不能給治好,趙大夫便不能治好。”
孟閻只和謝櫻櫻打了一個照面,對她是沒有什麼印象的,但是若能得到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在身邊,他倒也十分樂意,當下和楊峰謀劃一番,這些都是安瓊所不知道的。
安瓊連著半個月在外檢視,總算是把佈防都鞏固了一番,這才放心地回城了。
哪知他剛一回宮便被孟閻派來的人叫走了,他在大殿中等了又等卻也不見孟閻,心中便覺得古怪。他又想起剛才回宮時眾人似乎都在偷偷打量謝櫻櫻,這下便覺得事情不好。
他這一急只覺渾身發熱,竟然一下子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他又欣喜又著急直奔孟閻的寢殿而去。
待他進了孟閻的寢殿只覺一股怒氣噴薄而出:門上貼著喜字,門外站著侍衛。這些侍衛見安瓊站了起來都十分驚訝,卻是不敢放安瓊進門的。
安瓊臉色發青,一瞬間拔出了侍衛的佩刀,然後刀鋒急轉直下割斷了那侍衛的喉嚨。其他人沒料到安瓊會忽然如此,一瞬都嚇傻了,只這一瞬安瓊便衝進了屋子裡。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過自己可以再走路,可是他現在竟然可以走得這樣輕快,這都是因為謝櫻櫻的緣故。
他進了內室便看見被綁縛著的謝櫻櫻,她穿著一身紅衣,臉上卻全是驚恐之色,見進來之人是安瓊之後,眼中立刻綻放出欣喜來。
“你能走啦!”
安瓊卻不多言,他知孟閻是心胸狹隘之輩,要納謝櫻櫻多半是因為自己的事情,為今之計只能快些把她送走。可是兩人還未出門便被聞聲趕來的孟閻和楊峰堵住了。
“安瓊你這是做什麼!”
安瓊一向是笑著示人的,但是此時卻是面若寒冰:“皇上這又是做什麼,當初既然讓趙姑娘來醫治我,她便是大夫,殿下怎可食言納她?”
孟閻見安瓊已經能站起來了,心中更是惶恐:“你何時能站起來了,怎麼能欺瞞於我?”
安瓊這時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心中只覺悽惶不堪:“皇上,安瓊在您身邊多年,從未生出二心來,即便安瓊的腿好了也絕不會離開秉州一步!”
楊峰見安瓊已經被逼迫至如此的地步,便火上澆油,道:“你此刻說你絕不背叛,下一刻說不定便把秉州的佈防告訴了黎夏朝廷,你留在秉州實在是委屈了你的才華,你怎會不生出二心來?”
謝櫻櫻能感覺到安瓊的顫抖,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正是這時卻是杜默來了,他來了卻什麼也不說就拔劍向楊峰刺去,楊峰險險躲過,侍衛立刻便圍住了杜默。
“楊峰你這卑鄙小人!”
楊峰卻不理會杜默的辱罵,只轉頭對安瓊道:“原來不止安先生生了二心,連安先生一手提拔起來的杜默也心存反叛了。”
此時安瓊卻冷靜下來,他的唇蒼白,卻倔強:“陛下這是不相信安瓊麼?”
孟閻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拜安瓊所賜,他知道安瓊有什麼樣的能耐,此時對他頗為忌諱,故而逼迫道:“若是你未生反叛之心,想來也是不需要離開秉州的,不離開秉州能不能走也是不重要的。”
謝櫻櫻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卻見安瓊已經面無血色了。
“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便揮刀而下,這刀子在他的膝窩劃出一道血紅的線,然後他便再也站不起來了。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杜默飛身過來抱起了安瓊衝了出去。
謝櫻櫻傻傻地看著地上那灘血,剛才那一刀她看得真切,安瓊真的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才剛剛能站起來,能走路,能奔跑,可是這一刀之後再也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