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5以身相替
5以身相替
崔書彥在屋裡等著,他心中像是有貓在撓一般,正是這時門終於響了,他也再不顧及什麼禮數,開了門拉了那戴著兜帽的女子進門,又把門從裡面劃死了。
門外來送人的婆子們都愣住了,卻是連屁都不敢放便悄悄離開了。
門內的崔書彥正待動作,懷裡的佳人卻忽然掙了開來跪在他的面前。
“奴婢有罪,奴婢仰慕二郎之名,頂替了六小姐前來伺候二郎。”少女低著頭,兜帽遮住了整張臉,只是聲音卻是婉轉動聽的。
崔書彥一聽,聲音頓時冷峻了起來:“抬起頭來。”
玉蟬手中緊攥著衣袖,緩緩抬了頭,這張臉並不是絕色,可是這張臉那樣年輕,年輕的皮膚,淺粉的唇色,水潤的杏核眼,眼角還有一滴小小的硃砂痣,像是她流下的淚。
這張臉雖然不如謝櫻櫻,可是這張臉自有它的味道和風情,崔書彥是有些中意的,只是他想要的不是玉蟬,他想要的是謝櫻櫻,他一腳踹在了玉蟬的胸口上,把玉蟬踹得撞在了門板上。
“爺想要的不是你,爺要的是謝櫻櫻,你是來找死麼!”
門外守著的崔家護衛聽見門裡的聲響,竟然是動也未動,甚至一絲一毫的驚訝奇怪也沒有,因為他們的爺一直都是這樣的,但願門內的女子明天還能留口氣。
玉蟬喘了兩口氣,卻是依舊爬回崔書彥的腳邊跪下,仰著臉笑道:“二郎莫氣,六小姐有什麼好的,那病也不知會不會傳染,容城誰不知她是個血袋子,萬一她再把血吐到了二郎身上,那不是玷汙了二郎麼,讓玉蟬伺候二郎吧。”
她的聲音那樣嬌媚,故意而為的嬌媚,還有一絲驚恐和生硬在裡面。她說完還把臉在崔書彥的腿上蹭了蹭,然後又抬頭去看崔書彥。
崔書彥本就有些按捺不住,如今哪裡還能經得住玉蟬如此的撩|撥,當下拽了玉蟬的脖子狠狠摜在了床上,三兩下把玉蟬的衣裳撕了。
“既然是你自己犯賤送上門的,那以後就叫你賤兒。”
“是,賤兒都聽爺的。”玉蟬微微笑著,眼睛卻沁出水來。
這一夜,崔書彥的房裡傳出了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摔打的聲音,還有女子哭喊求饒的聲音……
*
第二天中午謝櫻櫻才清醒了一點,起身卻沒看見玉蟬,而春菱面有異色,趙媽媽臉色也不好看。
“玉蟬呢?”謝櫻櫻只以為是謝婉寧又來找麻煩帶走了玉蟬,聲音便有些抖。
春菱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聲音裡似是有哭腔:“昨天崔書彥夜宿謝府,夫人派人來接小姐過去,見你昏迷著,玉蟬便穿了您的衣裳,替您去了。”
謝櫻櫻如遭雷擊,手扶著床穩住了身子,又問:“那玉蟬現在人呢?”
春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今兒一早讓人從屋裡抬出來了,說是要送到崔家去。”
“抬?為什麼要抬?”謝櫻櫻愣愣問道。
春菱眼淚又流了出來,哭道:“我聽人說玉蟬已經昏過去了,身上都是鞭痕,手指也折斷了。”
謝櫻櫻這才驚醒過來,瘋了一般往門外衝,她以為她可以追上玉蟬,她可以把玉蟬帶回來,可是現在已經中午了啊,玉蟬早已經送進崔家了啊。
可是她不管,只逢人便問玉蟬往哪裡走了,然後便不停地跑,當真是瘋了一般。她沒有穿襖袍,鞋子也跑丟了一隻,可是她卻像不知道冷似的。
她從送走玉蟬的偏門跑了出去,一直跑一直跑,最後終於是跑不動了,雙手扒著牆喘息,她停了一會兒便又要跑,卻被趕來的趙媽媽抱住了。
謝櫻櫻拼命地掙,可是哪裡掙得過,最後終於掙不動了,在趙媽媽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讓我去啊,讓我去把玉蟬帶回來啊!”
趙媽媽拼命抱住謝櫻櫻,道:“小姐去了也沒有用啊,玉蟬已經成了崔二郎的人怎麼能要得回來,小姐這樣去了不是白費了玉蟬的犧牲麼!”
謝櫻櫻聽了趙媽媽的話只覺眼前一片漆黑,她說的沒有錯,即便自己去了能幹什麼呢,能救玉蟬麼?能麼?這樣想著,她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冰,“哇”地一口嘔出許多鮮血來。
“啊啊啊!啊啊啊!”謝櫻櫻一邊嘔血還一邊叫,又拼命用頭去撞牆,似乎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
“小姐莫要如此,快些養好身子才是啊。”春菱此時也趕來了,把手中的襖袍給謝櫻櫻披上。
謝櫻櫻形容慘淡:“養好了身子又能如何呢。”
春菱見她如此,心中十分難受,把玉蟬離開前說的話告訴了她,又勸道:“玉蟬說來世輪迴還要遇上小姐,還要陪著小姐在這世上走一遭。”
謝櫻櫻心灰意冷,跪在地上喃喃道:“遇見我有什麼好,下輩子離我遠遠的才好。”
她在雪裡跪了許久,才扶著牆站起身來,又扶著牆往謝家走,她經過的路上綻放出星星點點血紅的花朵,那樣的刺目,而妖豔。
街角停著一輛馬車,馬車裡坐著王家九郎,可是王家九郎沒敢掀開簾子看謝櫻櫻一眼,他一眼也沒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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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櫻櫻心灰意冷,藥食供給又不及時,這一病便是半個多月,這半個多月的時間裡,她昏昏沉沉,午夜夢迴總是能看見玉蟬八|九歲的樣子,她扎著兩個小髻站在別院的櫻桃樹下,叫她:小姐快看,院子裡的櫻桃花開了呢!
這幾日,謝櫻櫻終於好了一些,只是卻一天一天的不說話,有時她倚在門邊看院子裡開得正盛的兩株紅梅,一看便是一下午的工夫。
謝家的下人都說玉蟬貪圖富貴,冒名頂替爬上了崔書彥的床,當真是不知廉恥的賤|蹄子,也難怪崔書彥要喚她賤兒。謝櫻櫻聽了只覺心如刀絞,一絞再絞。
這日崔氏讓人送了一身白衣給謝櫻櫻,又裝模作樣地詢問了謝櫻櫻的病情,謝櫻櫻只是笑,笑得悽清狠戾,那來傳話的下人只覺可怕,哪裡敢多說話,跑著出了鎖香院。
趙媽媽嘆了口氣,問:“小姐可是要沐浴更衣?”
謝櫻櫻靜默了一會兒,垂了眼睛:“躲不過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晚些時候,謝櫻櫻知道今日來謝府做客的貴人是平陽王,二十年前平北疆,定南亂的勇將,只是二十年的聲色犬馬將他眼中的殺氣變成了戾氣和情|欲,把他一身的武功變成了肚子裡的油水。
謝櫻櫻被人帶著向平陽王敬了一杯酒,四十多歲的男人很滿意,他一向不喜歡英武的婦人,最愛那柔弱妖嬈的小姑子,謝櫻櫻正合他的意。
謝華見此,對崔氏使了個眼色,然後又對平陽王耳語兩句,平陽王的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謝櫻櫻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火熱。
謝櫻櫻於是復又被帶了出門,她不看座上都是些什麼達官顯貴,都是些什麼風流人物,這些和她都沒有關係,這些都不能讓她脫離現在的處境。
她又被帶回了鎖香院,等,卻不知等的是什麼。
她獨自一人站在紅梅樹下,看開得嬌豔的紅梅,心卻一點一點地冰凍了起來。
王夢惜原本是在宴會上的,他剛才也看到了謝櫻櫻,只是沒想到不過半個月,謝櫻櫻卻瘦得那樣厲害。而現在,他站在門口,看她衣袂飄飄,看她憔悴而立,看她像冬日裡的一隻蝶,振翅欲飛。
他走近幾步,想要伸手去解自己的狐裘,謝櫻櫻柔和的聲音卻阻了他的動作。
“九郎切莫再作弄櫻櫻了,櫻櫻本是一個痴傻之人,經不起九郎的似水溫柔,萬一當了真可如何是好。”
王夢惜當真放下手,溫聲反問:“你如何知道九郎的溫柔不是真的呢?”
謝櫻櫻卻不回答他,而是指著院子裡的兩株紅梅,道:“這兩株紅梅來年一定開得十分豔麗,九郎知道是為什麼嗎?”
王夢惜看了看樹下的泥土,卻是搖了搖頭。謝櫻櫻也不在意,自顧自道:“這兩株紅梅的樹根下面埋了一個死了的男人,他是我殺的第一個人,是我自己砸死的,我砸了十七下才停住,才不再害怕他會傷害我。”
王夢惜一僵,卻見女子依舊是平靜柔和的,這種平靜是掩蓋在驚濤駭浪之上的,是粉飾太平最好的偽裝。
“謝婉寧來找麻煩時我便覺得不對了,她是天之驕女,為何要與我過不去,直到我知道她痴心於九郎,我便心中明朗了,一切都是因為我坐了九郎的馬車。”謝櫻櫻說到這裡,抬頭看著王夢惜,道:“櫻櫻是痴傻,不是真的傻。”
女子面白如紙,雙眼明亮如鏡,笑著對他道:九郎啊,櫻櫻是痴傻,不是真的傻啊。
這樣不似指責仿似嘆息的話讓王夢惜無法回應,而女子也不糾纏,繼續道:“櫻櫻生活本就不易,並不指望誰能雪中送炭,但求不要有人雪上加霜便好了。”
王夢惜苦笑,可惜他王九郎偏偏就做了那雪上加霜之人。
“我那丫鬟玉蟬五六歲便跟了我,她幼年失怙,我心中憐惜她,儘可能把她護在手心裡,別人都說奴才的命如同草芥,可是櫻櫻從來都不這樣覺得,我看這那個小姑娘在我的手上一點一點的綻放,像是一朵花似的,可是這朵花卻是毀在了我的手裡。”
“九郎雖然是王家庶子,卻是天縱英才,風流君子,是天下所有人都愛慕尊敬的。九郎掌管王家大權,手握殺伐決斷,櫻櫻卻命同螻蟻,昔日得九郎一顧,便累了我那傻丫頭,又讓我自己也陷入瞭如今的慘境之中,實在讓櫻櫻心聲怯意,只望日後相逢,如同陌路。”她的話說得那樣卑微,卑微到了塵土裡,責怪埋怨的意味卻是沒有的。
王夢惜聽她說完,卻並不答應那句“相逢如陌路”,他只伸手撫上謝櫻櫻的臉,目光灼灼,卻是隱隱帶了逼迫和期待:“天下人都愛慕我,那櫻櫻可是如同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