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6平陽王的侍妾
6平陽王的侍妾
“天下人都愛慕我,那櫻櫻可是如同天下人?”
謝櫻櫻不得不抬眼與王夢惜對視,她嘆了一口氣:“九郎何必為難櫻櫻,櫻櫻自然也是愛慕九郎的。”
若是她說,她與世人不同,她是不愛慕他王九郎的,那麼便也罷了。可是她說,她亦是愛慕九郎的。
她愛慕他,卻又要與他如同陌路,這又是何道理呢?
“櫻櫻說謊,你若是真的愛慕我,為何不求我也愛慕你,卻求讓我離你遠遠的?”男子的那份灼熱已然退去了一些,眼中已經是隱隱可見的理智。
女子眸光含水,脆弱卻又媚人,她用自己的手覆上男子的手,似乎貪念這一刻的溫存:“櫻櫻愛慕九郎,卻不是作假的,只是這一份愛慕於九郎來說,就如同那天涯處處的芳草,如同那河堤上處處的綠柳浮萍,是不值得收藏與停留憐惜的。而那一份愛慕於櫻櫻來說,卻如同穿腸毒藥,櫻櫻腳下萬仞如履薄冰,若讓自己再沉浸到這愛慕之中去,只怕會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男子眼睛閃爍,忽然開口道:“原是櫻櫻怕死,那若九郎護你周全,這份愛慕你還要拋卻麼?”
謝櫻櫻一怔,卻又清醒過來:“九郎護我周全,可會護我身邊的人周全?”
那一問,本是男子人生中少有的衝動與魯莽,那一問,帶著男子罕見的熱情與激動,可是這些都被女子的回答衝得一點也沒留下。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熱度,他抽回了自己的手,又是那站在雲端的王九郎,那謫仙一般讓人無法碰觸的王九郎。
“謝櫻櫻,這世上的女郎多半是肯為我一顧而去死的,可是你偏偏愛我不深,還貪心得很。”
謝櫻櫻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卻並不傷心,她只是抬頭看他,坦坦蕩蕩的樣子:“櫻櫻確是沒有愛慕九郎到願意為九郎而死的地步。”
她之所以這樣坦蕩地說自己不夠愛,是因為她對他根本就無所求啊,她不求他的愛慕憐惜,不求他的守護周全,更不求他的承諾。
她通透、聰明,對他也並不是不愛慕,只是她不肯為了這份愛慕而讓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範險,她甚至不肯為了這份愛慕而捨棄一條狗的性命。
因為沒了這份愛慕也是死不了人的,那不是用刀子剜了你的心,也不是往你嘴裡灌了見血封喉的毒藥,那不過是在你的心中添了份孤苦惆悵,你在漆黑的雨夜中促著膝,品味一番,哀嘆一番,便也沒有什麼了。
兩人站了片刻,有一丫鬟便進了鎖香院,那丫鬟見了王夢惜在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低頭斂目道:“夫人說一會兒平陽王的人會來接小姐,請小姐務必打扮一番好生侍候平陽王,以謝氏一族的榮光為重。”
“好。”謝櫻櫻應了聲,卻抬手去摸頭上的銀釵,接著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划向自己的臉,這一下那樣決絕狠戾,帶了怨氣與不甘,若是劃到臉上,這張臉便是徹底的毀了。
簪子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波光來,卻是又忽然生生地停住了,王夢惜緊握著謝櫻櫻的手,若是差一刻差一毫,這銀簪便會刺到她的臉上。
王夢惜亦是驚住了,之後便是氣惱,冷硬道:“你以為毀了這張臉事情便解決了麼!”
謝櫻櫻先前不過是被那丫鬟說的話激了,才做出這等失了心智的事情來,而今已經冷靜下來,可是王夢惜已經不給她機會解釋,眨眼點了她的周身大穴,讓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不要給她身上留下利器,免得她傷了自己又要傷平陽王。”王夢惜對旁邊的婢女道,然後他轉頭去看謝櫻櫻一眼,卻見她眼中似是不甘心,又似是惱恨,王夢惜統統不再理會,轉身出了鎖香院。
謝櫻櫻現在心中自然是非常惱恨王夢惜的,她如今的樣子就像是砧板上的肉,送到平陽王那裡恐怕連個聲也發不出便被吃幹抹淨了,哪裡還有絲毫翻轉的餘地。
她又後悔剛才太過沖動,從進入謝家開始她便時時隱忍,今日這一刻沒忍住,便落得個這般的下場實在不值。
那侍女倒是面無異色,攙著謝櫻櫻進了屋,服侍她洗漱擦粉抹胭脂。春菱和趙媽媽卻是不在鎖香院裡,這原本是謝櫻櫻安排的,謝家已然呆不下去了,所以她想要趁夜逃走,故而讓兩人先到府外準備接應,誰知此時她卻是走不了了。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兩個婆子,是平陽王隨行而來的,十分懂得平陽王的喜好,覺得謝櫻櫻的粉擦得少了,又往她臉上脖頸上撲了半盒粉,然後幾人合力給謝櫻櫻套上了一身水藍紗衣,那紗衣裡面什麼都沒給穿,看起來若隱若現十分撩|人。謝櫻櫻心中暗罵,又是氣又是羞,弄得滿臉通紅。
那兩個婆子只以為謝櫻櫻是高興的,不禁便有些輕視之心:“小姑子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今夜跟了我們平陽王,以後榮華富貴享受不盡。”
修你老孃的福分,她上輩子一定是造了天大的孽,這輩子才這麼倒黴!
那婆子自然不知謝櫻櫻心中所想,否則大抵會被氣得吐血不止。
幾人給謝櫻櫻披了新做的斗篷,又一路把她送到了平陽王的床上才離開。謝櫻櫻只著紗衣,面白目赤地坐在床上等著平陽王的享用,十分之悲慘。
半個時辰後,謝櫻櫻發現自己的手指能動了,於是便生出了一丁點的希望,心中祈禱平陽王晚一些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她的上身能動了,只是雙腿還是沒有知覺。正是這時,她卻聽見門外一陣喧譁之聲,謝櫻櫻一驚,想是那平陽王要回來了,於是想趕緊找一件趁手的武器傍身,掃視了一圈,只有窗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青釉花瓶。
謝櫻櫻扶著床帳連滾帶爬地摸到了窗邊的桌子,正掙扎著去拿花瓶,門卻忽然開了,謝櫻櫻一個不穩便坐到了地上,她卻顧不上疼急忙抬頭去看,卻見進來的人是趙媽媽和春菱。
這下她終於放下心來,兩人給她披上披風,攙著她回了鎖香院,又把門頂上了,幾個人才喘了口氣。
原來兩人在外面等不到謝櫻櫻便回了鎖香院,正要出院子去找,卻聽說那平陽王在宴會上喝的酒被下了毒,當場被毒死了,兩人又得了謝櫻櫻的所在,反正謝家正亂也無人理會,這才尋了她回來。
謝櫻櫻只覺出了一身的虛汗,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有些驚恐的。她不知平陽王遇害和王夢惜有沒有關係,若是他知道平陽王將要遇害所以讓人把她送走,謝櫻櫻是有些感激的。
但若王夢惜知道平陽王將要遇害,那王夢惜到底是哪一方的人?現今是太子和三皇子之爭,三皇子的母親正是出自王氏一族,王家必是幫三皇子的。而這平陽王的正室出自王家,自然是站在王家一邊的,那王夢惜就有些問題了……
謝櫻櫻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後索性不想了,說不定王夢惜就是送她去死呢!
不想王夢惜,她卻是要想想她今後該如何了,今日事出突然,她沒有法子才想逃離謝家,但是離開謝家她便絕無可能救玉蟬了,若是謝家不肯放她,必會天涯海角地追捕她,到時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就糟了。
加上如今世道正亂,平民百姓的性命如同草芥,她失了家族庇護,只怕前途兇險難測。她想了許久也沒有想出個能脫困的辦法,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混亂,也不知什麼時候才睡著的。
*
平陽王在謝府被毒死了,這可是一件大事,當今聖上親自下令督促追查,可是謝王兩家查了許久也沒有什麼收穫。謝華每日都要白上幾根頭髮,崔氏也是愁得夜不能寐。
平陽王一死,平陽城便要再推舉一人去提領全城政事,謝家為了避嫌自然不能毛遂自薦,王、崔兩家也怕人閒話,所以亦是不推舉謝家之人,沈家一向與其他三家不和,更是趁此機會將謝家狠狠打擊了一頓,當眾指責平陽王在謝家遇害之事。
謝華只能聽著,卻說不出什麼辯白的話來,誰讓人是死在謝家,死在他的眼皮子地下的呢。
皇上考量權衡了一番,最終讓沈家五郎暫領平陽城諸事,待日後有合適人選再行替換。著實給了三皇子一脈很大的打擊,本來平陽王是他們一邊的人,如今換成了沈五郎,不但少了個助力,還多了個敵人。
一時間,王謝崔三家愁雲慘淡,各個都吊著個臉。
崔氏最近更是時常做夢,夢見平陽王死時七竅流血的恐怖摸樣,吃了幾天藥也不見好。謝櫻櫻先前抄了些佛經,於是主動請命要去大承寺送經書,並且齋戒三日祈福。
崔氏覺得這謝櫻櫻三番兩次送不出去,著實是邪了門,她本來還想請個道士來看看,既然謝櫻櫻主動要求去祈福,那索性也便由了她去。謝櫻櫻又說要輕車簡從,這正合了崔氏的心意,如今謝家正是草木皆兵的時候,外面又虎視眈眈地看著崔家,誰知還會不會出什麼事,於是便讓謝櫻櫻帶著趙媽媽和春菱出了府。
趙媽媽以前也趕過馬車,所以這次自然是由趙媽媽馭車,三人天黑時出門,路過一條小巷時,趙媽媽只覺眼前有兩道黑影閃過,身後的車簾好像掀開了一下,她正要轉頭去詢問謝櫻櫻,謝櫻櫻卻已經先開了口。
“奶孃繼續走。”
趙媽媽覺得古怪,可是謝櫻櫻的聲音又有些急迫,於是隻能駕了車繼續走。而此時車裡的春菱已經被忽然衝進的黑衣人點了睡穴,而謝櫻櫻的脖子上抵著一把薄如蟬翼的劍。眼前的人明顯受了傷,濃重的血腥氣中還混著一股冷香。
正是這時,馬車卻猛地頓住了,那黑衣人及時把劍挪開了寸許才讓謝櫻櫻免於冤死。
“馬車上是何人,我們是崔府護衛,快快掀開簾子與我們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