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56打狗看主人
56打狗看主人
謝櫻櫻被牽著上了甲板,然後進了一間平日海匪們商量事情的廳堂裡,她一進門便看見了坐在屋內的人:百里樂正。
她現在的心情是十分複雜的,一方面她見到了可以救自己的人很高興,另一方面她如今像一條狗般被牽著很屈辱。
百里樂正身邊坐著蘇清谷,蘇清谷身後依舊站著那兩姐妹。謝櫻櫻縮著脖子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等辛十九郎坐定,謝櫻櫻便蹲在地上抱著頭誰都不敢看。
她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她已經是如此狼狽的樣子,此時最適合做的便是當縮頭烏龜。
也正因為她抱著頭蹲在牆角,所以沒有看見百里樂正眼中透著冰冷的殺意。
“我們這些海匪的靠打劫為生,還從來不敢想可以讓一國帝王大駕光臨。”辛十九郎先開了口,話中卻全然沒有丁點的敬畏之意。
“辛老大何必謙虛,這東海眾多海匪不都是你的手下,黎夏雖大,卻總大不過東海。”
辛十九郎得意地笑出了聲來:“我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被堂堂皇帝如此恭維我還是很高興的,那咱們也開啟天窗說亮話,你來此到底是為了何事?”
百里樂正當真也不再有任何虛與之言:“如今黎夏已經一統,接下來我便要圖謀整個歸元版圖,我想與辛老大做個交易。”
辛十九郎有了些興趣,身體前傾,問:“那你好好說說交易內容,我也好考慮是否要和你合作。”
“辛老大的弟兄雖然在海上是霸王,可是到了陸地卻只怕是不頂用的,訊息也不甚靈通,上次琭州鹽商偷偷運私鹽若不是我暗中透露了訊息給你們,你們怕是不會知曉的,你說對不對?”
辛十九郎臉上卻無驚訝之色:“我猜也是你透露給我們的訊息,這麼說你是要用訊息作為籌碼了?”
“此其一,其二,我要的只是歸元大陸,無意涉足東海,待歸元統一,只要你們不打劫官船,我是不會多加過問的。”
“這倒是十分有誘惑力。”
“辛老大同意?”
“你給了這麼許多好處,我們東海卻不知要怎麼回報?”
“待我取君陽之時,請辛老大幫忙擾亂一下君陽沿岸便可。”
“那我們不是佔了便宜?”
“做生意總是有人要吃虧。”
辛十九郎頗為懷疑:“可是我聽說陛下是從來不做虧本生意的。”
“凡事總是有第一次。”
他們談論的過程中一句也未提到謝櫻櫻如何處置,謝櫻櫻便有些心虛了,她悄悄抬眼去看百里樂正卻正撞進了他深邃如海的眼中,她一激靈趕緊低頭,辛十九郎卻已經看見了剛才這一幕。
他帶著一絲挑釁地看著百里樂正,笑道:“這是一個月前我在海里撈上來的,我看她長得不錯便留在自己身邊當了女奴,取名叫海奴兒,陛下也覺得不錯吧?”
百里樂正卻緩步走到了謝櫻櫻面前蹲下,忽然伸手抬起了謝櫻櫻的下巴,眯著眼睛看她頸上的頸環,然後才開口:“不錯,很不錯。”
謝櫻櫻不知百里樂正想要怎麼辦,一瞬間千種想法閃過腦海。她前些日一直與海匪們賭博,把自己身上的一些隨身物件輸給了時常出去採買的海匪們,這些物件中便有王夢惜的玉鑑,她知道自己對百里樂正還是很有用的,所以他應該會派人來搜尋她,若他們發現了她的隨身物件,到時候順藤摸瓜便應該能找到她。
可是如今百里樂正雖然出現了,卻只與辛十九郎談論與東海的交易,絲毫未提及自己,若是他就此離開,謝櫻櫻便永無天日了。
只是謝櫻櫻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下一刻男子便冷漠開口道:“只是她並不是辛老大的海奴兒,她是我的璃貴妃,辛老大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卻如此羞辱,想來也不是真的想與黎夏結盟。”
辛十九郎卻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來,道:“她是璃貴妃?我可是從來不知道的,我只知道她是我從海里撈出來的女奴。”
“你說不知道她的身份,那這又是什麼?”百里樂正說話間已經從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刀,這短刀正是謝櫻櫻原來隨身攜帶的血痕,她醒來時便已經不見了此刀,還以為是丟了便也沒有多懷疑。
辛十九郎看見那刀便是一愣,接著便笑了,帶著奸計被識破的無奈:“陛下果然神通廣大,連我藏起來的刀都能找出來。”
“這刀是名將所鑄,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落入我的手中,這事辛老大不會不知道,你既然見櫻櫻身上攜帶此刀就應該知道她是我的人,你既然知道卻還用鐵鏈鎖著她把她當成女奴,這便是對我的蔑視了。”百里樂正緩緩抬眼,眼中是凝聚不散的殺意:“而我是一個記仇的人,所以辛老大以後都要小心了。”
“陛下勿惱。”門忽然被推開,卻是一個少女扶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進了屋。
老人進了屋便抱拳對百里樂正道:“這逆子做了有損陛下聲名之事實屬不該,還請陛下原諒,東海與黎夏結盟之事還請陛下謹慎考量之後再做決定。”
辛十九郎沒料到會忽然出現此時的狀況,當下急道:“爹你怎麼來了,他若是放棄東海我們還可以與君陽結盟!”
百里樂正卻是不急:“既然辛老大如此覺得,那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辛哥哥你快把你那女奴還給他,不要因為一個女人而毀了東海!”扶著老人進門的少女急道。
只是這話卻偏偏觸了百里樂正的黴頭,他依舊是笑:“請姑娘說話小心,她不是女奴。”
那少女從未見一個人笑著說出的話卻這樣讓人驚恐,立刻面色蒼白。
辛十九郎卻忽然將鏈子的另一端鎖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臉上帶著得意:“這鎖鏈是沒有鑰匙的,陛下既然要和東海結盟總要有些憑證,不如將她留在東海當人質,也免得陛下到時候食言。”
百里樂正臉上的笑容漸漸平息下來,眼中冰冷如霜,這是謝櫻櫻第一次見到他有這樣的神色,以往即便是他生氣發怒殺意也不會如此明顯。
他伸手撫上了謝櫻櫻的脖頸,聲音中帶著不屑與輕蔑:“想要留下她也要你能留下她。”
“咔!”
只聽謝櫻櫻脖子上的頸環一聲脆響便脫落了下來,百里樂正將那頸環十分輕巧地擲到了地面上,那頸環便牢牢釘在了地面上,而手腕鎖在鏈子上的辛十九郎便被拴在了地上。
謝櫻櫻此時心中大喜,恨不得把百里樂正供奉起來。
“多謝陛下手下留情,東海會一直同黎夏站在同一條船上。”辛老爺子明確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辛十九郎卻是猛地一拉將那頸環從地上拔了出來,只是事實就如同他所說,這鎖並沒有鑰匙。
謝櫻櫻如今有人撐腰了,便也不懼辛十九郎,笑道:“辛老大先前說這鏈子是精鋼所鑄造的,你又沒有鑰匙,想來只有把手砍下來才成!”
當辛十九郎手捧著粗重的鐵鏈站在甲板上看他們離開的時候,連續一個多月都過得十分憋屈的謝櫻櫻終於開懷了,有辛老爺子在辛十九郎即便不想放他們走也只得放他們離開。
他們下了船,一直沉默著的蘇清谷忽然開口:“陛下剛才怎麼下令把人家的船鑿漏了,這實在是太缺德了。”
百里樂正陰沉著臉看著蘇清谷,道:“打狗還要看主人。”
這話謝櫻櫻自然是沒有聽見,待上了馬車,她卻忍不住問百里樂正:“陛下是怎麼找到我的?”
百里樂正卻有些驚訝:“我本來就是要去找辛十九的,只是碰巧你在那裡而已。”
謝櫻櫻的臉垮了下來:“陛下原來這樣無情無義……”
她的話還未說完面前卻多出了一個包裹,她開啟一看,裡面都是她隨身的東西,其中還有王夢惜的玉鑑,謝櫻櫻立刻覺得自己在百里樂正心中還是十分重要的,當下便熱淚盈眶:“陛下是天下最重情重義的人!”
“我發現櫻櫻在辛十九身邊呆了一個月之後,似乎明白事理了啊。”
“櫻櫻現在才發覺陛下雖然時常讓櫻櫻涉險,卻總歸不會推櫻櫻去死,所以還是陛下對櫻櫻好一些!”她一頓,有些疑惑問:“陛下以後真的不會管海匪搶劫商船之事嗎?”
百里樂正忽然笑了:“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櫻櫻覺得我會放任海匪為所欲為麼?”
謝櫻櫻想了想,然後堅決地搖搖頭,問:“我有些疑惑辛十九是否知道我故意把隨身之物輸掉以留下線索?”
“他自然是知道,若是你不能將我引來,他留著你也是沒有什麼用的,只是櫻櫻以後可不要再走丟了。”
謝櫻櫻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滿眼堅定感動地對百里樂正道:“陛下此次沒有棄櫻櫻而去,櫻櫻感激在心,以後櫻櫻一定粉身碎骨為陛下效力!”
車裡黯淡的光線讓謝櫻櫻沒有看清百里樂正的臉色,但是她忽然感覺百里樂正冷了下來,沉靜了下來。
許久,他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很好,這樣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的比喻是不太恰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