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惶恐 85 詭計巧言
85 詭計巧言
“你殺了他。”
謝櫻櫻搖頭:“我不殺。”
“你不殺我就殺了他的妹妹。”燕易話音一落便有人抓起了星兒,她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當下就嚇得渾身發抖。
小路和星兒的父母離開得早,兩人一直都是相依為命的,若說小路不想死是真的,可是他想要保護自己的妹妹更是真的,當下硬是咬牙收了眼淚跪行著到了謝櫻櫻面前,道:“你殺了我吧,你不殺我,我妹妹就要死了。”
謝櫻櫻抬頭看向燕易,咬牙道:“你要殺他便殺,我絕不殺!”
燕易卻是微微笑道:“我數三個數,三個數之後小路不死,他妹妹便死。”
“一。”
小路的傷寒很嚴重,現在這樣艱苦的條件怕是治不好……
“二。”
便是她想救也能救,燕易絕不會冒著傳染別人的風險,更不可能放小路離開,那樣會暴露他們的行蹤……
“三。”
話音還未落,謝櫻櫻便伸手去奪星兒,可是哪知那人卻似是早有防備,往旁邊一躲的同時刀子也猛地向星兒的脖子砍了下去。然而他的刀尚未砍下去,卻有一腔腥熱的血噴在了他的臉上……
小路的身體倒在了血泊裡,謝櫻櫻奪星兒失敗的同時她的刀便已經刺進了小路的胸膛裡。
“你看,便是你剛剛才說了絕不會殺他,你終於還是殺了他。”
星兒這時卻衝到了謝櫻櫻身邊,狠狠咬住了謝櫻櫻的手,謝櫻櫻不掙也不躲,她抬頭看著燕易,眼中滿是痛恨:“遲早有一日我要讓你後悔!”
謝櫻櫻渾渾噩噩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手上被咬得鮮血淋漓卻也不處理,一抬頭卻看見謝婉寧站在門口看著她笑,這一刻謝婉寧彷彿又變回了原先那個放肆狠毒的謝婉寧。
“王夢惜若是見到你殺了一個孩子會如何呢?”
謝櫻櫻冷冷一笑,道:“我進謝家的時候十四歲,比小路還要小兩歲,可是你曾要殺我多少次呢?”
謝婉寧一愣,隨即又笑道:“我與你不同,我本就是心腸狠毒的人,你在王夢惜心中卻是善良的,可是你卻能眨眼間便殺了一個孩子,只怕在他眼中的你已是十分不堪了,但願他永遠不知道你做了些什麼。”
“便是知道了又如何?我謝櫻櫻再不堪也比你乾淨,只怕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加不堪的人了。”她見謝婉寧的臉色驟變,當下更是出言相激:“我配不上王夢惜,他卻是看你一眼也覺得噁心!”
“你都知道什麼!你知道什麼!”謝婉寧雙眼赤紅,像是要吃人一般,正是這時卻忽有一人闖了進來,這人身形飄忽,武功詭異,只眨眼便攔在了謝婉寧面前,勸道:“大小姐冷靜,不要被她詭計巧言所激。”
謝婉寧卻是聽不進他的勸告,只指著謝櫻櫻對這男子道:“齊嶽!她知道我的事情!她怎麼知道的!齊嶽你快殺了她!”
那名叫齊嶽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殺意,卻是沒有動手,只轉頭對謝櫻櫻冷冷道:“你若是想多活兩天便老實一些。”
謝櫻櫻先前便覺得齊嶽的身形有些熟悉,如今再思索一番便恍然大悟:“原來是你將我綁來的。”
齊嶽也不否認,只欲帶謝婉寧離開,可是謝婉寧哪裡肯,非要問出個結果來。謝櫻櫻見火候也差不多了,於是不再賣關子:“你以為是燕易救了你出火坑牢籠麼?只是你不知本就是他送你進火坑的,這世上哪裡有那麼多的巧合,他設計了這麼一番不過是為了讓你欠他的恩情,他要謝家在黎夏的殘餘勢力便只能從你這裡入手,如今看來他的確得到了他想要的。”
謝婉寧臉色忽變,眼中都是銳利的殺意,齊嶽勸道兩句她卻是一句也未聽進去。卻見謝櫻櫻忽然輕蔑笑了笑,道:“你曾經勸我不要小瞧燕易,如今這話我也要勸你不要想殺燕易報仇,你這輩子都只能在心裡恨他,在心裡將他碎屍萬段,可是表面你依舊要為他做事,當他的僕從和狗!”
齊嶽臉色一冷,惡狠狠地扼住了謝櫻櫻的咽喉,竟然當真是要殺她的模樣。眼見謝櫻櫻被掐得面色發白,馬上就要被掐死之時,謝婉寧才開口阻止了齊嶽。此時她已經冷靜下來,看了已經面無人色的謝櫻櫻一眼,然後什麼也未說便走了。
*
第二日眾人啟程的時候,謝櫻櫻被派到了燕易身側的護衛隊中去,謝櫻櫻心中隱隱有了一絲期待。等眾人行至一處陡峭崖壁之時,情況果然有些蹊蹺。那謝婉寧領著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了崖壁,可是到燕易透過崖壁的時候,那崖壁忽然發出了“轟轟隆隆”的聲音,然後便見崖壁上方滾下了許多巨石來。
這謝櫻櫻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所以一直都慢慢往後退,如今這巨石落下之時她還未步上崖壁,當下轉身便要跑,哪知這一回頭卻見齊嶽站在自己身後,當下心中一涼急速往後退,但她身後乃是萬丈深淵,哪裡有地方可退!待要停住,齊嶽卻當胸便是一掌打出,生生將她推進了深淵之中。
又說這燕易是什麼人,巨石滾下之時便已經知曉了七八分,轉頭一看謝櫻櫻卻正見她被齊嶽推下了懸崖之中,偏是此時又有一塊巨石當頭砸下,燕易無處躲藏,只得置之死地而後生,當下也躍下懸崖之中,同時抽出腰間佩劍插|進崖壁之中。如此電光火石之間他竟與謝櫻櫻只一臂之遙,燕易當下將佩劍從石縫中抽|出,腳下一踩捉住了謝櫻櫻的胳膊,可是再欲將佩劍插|進懸崖之中時卻因岩石太過光滑而未能成功。
兩人像是墜了石頭一般衝向崖底,本是非要摔得粉身碎骨之時,卻忽聞崖下傳來水聲,謝櫻櫻一喜,猛地推開燕易,剛剛掙開便已經衝進了一汪冰冷刺骨的潭水之中。
謝櫻櫻掙開眼睛便看見一碧如洗的天空,她心中一喜,只以為自己已經脫離了燕易,哪知剛剛要笑卻聽耳邊傳來燕易鬼魅一般的聲音:“你究竟同謝婉寧說了什麼?”
她立刻就地一滾猛地蹲了起來,此時才看見坐在不遠處的燕易,他臉色有些蒼白,衣服也有幾處劃破了,而他的左手手腕此時更是用木板固定了起來,顯然是傷到了骨頭。
“落下崖底的時候你猛地把我推開了,這一推讓我撞進了水淺的地方,撞碎了腕骨。”燕易見謝櫻櫻在打量他的腕骨解釋道,而後又問:“你究竟和謝婉寧說了什麼,她怎麼會忽然想殺我?”
見燕易此時情況不好,謝櫻櫻才稍稍放下心來,道:“我只是告訴她,謝家破落之後她遭遇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安排的。”
燕易卻是早有所料的樣子:“這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你又如何知道?”
“我這幾日在軍營中觀察,發現這幾百人中有許多是聽謝婉寧指揮的,其中有兩個人我在謝家是見過的,因此我大膽猜想你已經得到了謝家在黎夏的勢力。而你既然早已經洞悉黎夏形勢,又想要謝家暗中的勢力,謝家被百里樂正覆滅之時你絕對會有所行動。”謝櫻櫻頓了頓,道:“再加上我此次見到謝婉寧時發現她變了許多,不止變得隱忍謹慎,對你更是尊敬莫名,我思來想去便也想出了個原因,昨夜不過是隨便試探一番,沒想到竟然被我猜中了。”
燕易嘆了口氣,道:“我本以為謝婉寧恨極了你,必不會相信你的話,原來倒是我錯了。”
“你養出了一匹狼來,便要有被狼咬的準備。”
“這個比喻倒是恰當,謝家覆滅之後我先是將她的隨從都殺了,然後將她送進一家大戶給人當妾,然後又指使大戶將她賣進青樓,這其中謝婉寧自然吃了許多苦,性子也沉穩了許多,後來她將知曉這件事的人都殺了,於是別人只知道她的性情大變,卻沒有人知道發生過什麼。”
謝櫻櫻雖然早已料想了大概,但聽燕易說完卻依舊是被震懾到了,她沉了沉心緒,權衡現在的情形是對她有利還是對燕易有利,卻是始終不敢動手。
正是這時卻忽然聽到不遠處的草叢裡有響動,再仔細一聽來人卻還不少!燕易和謝櫻櫻同時反應過來,下一刻便都尋了地方藏身。
不多時便有十幾人來到了兩人剛剛呆過的空地,領頭的人檢視一番,道:“這裡剛才還有人呆過,你們四下裡仔細搜!”
謝櫻櫻藏在一片碎石後面,從下面看只覺上面一片空曠是不會藏人的,是故並沒有人上來搜查。但燕易卻是藏在一片灌木叢中,有兩人往他的方向去了,只見這兩人剛剛走到那灌木叢附近便被一道劍光劃破了喉嚨,兩人倒在地上的聲音驚動了其他人,燕易的藏身之處立刻便被發現了。
十幾人同時攻至燕易處,這十幾人本就是高手,如今燕易又受了傷便落了下風,正捉襟見肘之時卻聽燕易忽然大喊:“我要是死了就拉你陪葬!”
謝櫻櫻心中一涼,暗啐這燕易實在狠毒,卻是當下小心從側摸至一人身後,只取一個出其不意,將那人胸口刺穿,只是這人一死謝櫻櫻便暴露了,立刻有兩人棄了燕易來攻謝櫻櫻,這樣一來燕易便好應對了許多。
謝櫻櫻此時全靠巧勁兒在努力支援,好不容易拖延了一會兒讓燕易處理掉其他人,已經是筋疲力盡,燕易解決掉剩下這兩人之後,便同謝櫻櫻一樣脫離地躺在了地上。又說謝櫻櫻先前還想殺了燕易之後逃脫,剛才一見他尚有餘力,當下便改變了想法。謝婉寧要殺燕易,也要殺她,目前只怕他們兩人都要面臨一場兇惡的追殺,兩人竟然有了些要相互依存的意味。
如今兩人正被追殺,只喘了一口氣便趕緊起身離了這裡,他二人拼命在密林中逃竄,弄得形容狼狽,天剛剛亮之時見遠處一戶人家的煙囪冒出裊裊炊煙,二人都是一喜,奔著那戶農家便去了。
兩人只說是一對兄妹,遇上了山賊,想要求一頓飯,這人家本是獵戶,很是熱情,給兩人找了乾淨的衣服,又送來了食物,等謝櫻櫻的疲憊漸退,她卻想到了一件事:如今是關係到性命的時候,燕易絕對不會讓自己的行蹤洩露出去,只怕最後會將這戶人家全部滅口!
入夜,燕易歇下之後,謝櫻櫻悄聲去了主人的屋子,說兩人正被人追殺,不想連累了他們一家的性命,希望他們能連夜走,遇上人問起他們二人也千萬不能說認識,否則定是要被連累的。
這家都是安穩過日子的人,聽聞此事當下便急忙收拾了些細軟連夜跑了。謝櫻櫻看著他們的消失在黑夜之中才放下心來,回到自己的屋子裡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她醒來到院子裡打水洗臉,卻見燕易正揹著她在洗手,她正在想要如何說這戶人家離開之事,燕易卻轉過身來,謝櫻櫻看見了他洗手的水竟然是一盆血水!
男子渾身都是血腥氣,卻是對她笑著道:“他們幾個跑了兩裡地便被我堵住了,現在沒人知道我們在這裡了。”
謝櫻櫻胸口起伏不定,她覺得眼前的這個不是人,而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若她當初同意與他聯盟,只怕最後也是會死在他手中的!若是先前謝櫻櫻為了活命而與他相互依存,那現在她就依舊是為了活命而要逃離他。
只這燕易竟然眼睜睜看著她走了,並無任何挽留之舉,只是他嘴角的那抹笑容透著算計與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