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明月光 第140章:寒壇之慟,依稀情魂(三)
第140章:寒壇之慟,依稀情魂(三)
“ell,我還以為你會見色忘友呢,我好高興Moon你站在我這邊。葉^子~悠$”
蒙克又問了她的病勢狀況,江明月簡略作答,二人的談話帳中其他人都聽不懂,四阿哥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英吉利語也沒深學過,最多百十個單詞水平,這還是幾年前在南書房由湯若望教授皇子們幾何和拉丁語時,講拉丁語系的各個分支偶而舉例,他覺得音調新奇記下的結果。
雖是聽不懂,卻也能猜知那洋夷在告狀,最後見他化怒為喜的神情,令四阿哥覺得極為刺眼——這奴才為何喜笑,明月賞賜他什麼了嗎?要不就是應下他什麼了,可惜不知詳情,他討厭這種事情不在掌控的感覺。
居李衛見主子的臉色不善,忙打圓場請江明月用餐,在蒙古式矮桌上擺上了飯菜。
江明月本打算簡單地喝碗粥了事,早些補眠回覆體力,可又見四阿哥坐在矮桌旁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似是還餘怒未消。細究起來蒙克挑戰封建皇族的權威而不被殺,確實是他手下留情了,再說,雖吃苦頭蒙克並無大礙,所以就存了想與他和解的心思。
“你吃過了嗎?”她先伸出橄欖枝。
赭“沒有。”
“要不,一起吃點?”眼神殷殷,巨有誠意。
黑眸接收了去,語氣平平道:“可以。”
江明月本就衣袍齊整,只收好了腰帶扣的鋼絲彈出裝置,起身下床。李衛拿了一隻銅水壺和銅盆伺候兩個主子流水淨手後,她坐在四阿哥對面的獸皮毯上,準備用餐。
桌上的飯菜很簡單,用預先炒熟的米煮成的速食粥一小鍋,肉鬆一碗,熟切鹹蛋四瓣,一罐加熱的封蠟瓦罐裝的罐頭,內容是香菇木耳竹笙麵筋混合雞塊的燉菜。
李衛覺得菜式少了些,遲疑道:“要不要奴才再弄些吃的來?”
江明月看向四阿哥,以目詢問。
“先吃吧,不夠再添。”四阿哥語聲淡淡。
“你們吃了嗎?”江明月問,見李衛飛快地看了一下四阿哥,暗道自己糊塗,問了句廢話,於是道:“那就先下去吃飯吧。”又對蒙克用英文說了一遍。
李衛又看了一眼四阿哥,見他沒有表示異議,於是同蒙克一起出帳。
二人對餐,沉默寡言,四阿哥仍是冷意不減,悶頭吃粥。葉^子#悠悠
“嗯…那個…剛才是我說話衝了…態度不好…對不起。”江明月聲音小小,她倒不在乎道歉是否丟面子,人敢錯就要敢當嘛。
四阿哥的臉色稍緩,淡然道:“那菜象是不錯。”
江明月立刻會意,忙夾了一筷子竹笙放在他碗裡,玩笑道:“好眼光,‘君子菜’獻給君子,您大人大量,別生氣啦,生氣是要犯嗔戒的。”
四阿哥忍不住破功,唇弧上牽了一下,停了停,靜靜地看著她說道:“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覺得有些齒冷心寒,剛才你看我的眼神就象仇人一樣,讓我覺得,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竟遠遠不如一個奴才。”
江明月一震。
四阿哥聞之色變:“全部?”
“是!全部!如果不是他們烏壓壓地來了一群,我就不會做出那該死的決定,要是真害死了吳塵,他們每個人全都有份,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她的臉被仇恨和激動扭曲著:“哼!他們的國家以後自會有人幫我滅掉,亡國滅種,死得一個不剩。”
四阿哥聽得後脊樑骨直髮涼,他象是從來不認識這個人一樣看著她。
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江明月她本人也一向認為自己是個與人為善、溫文平和的好青年,可如今她親身體驗到:每個人都會狠毒,只不過是沒逼到那份上罷了。每個人心中的黑暗面都被進化之神封印著一頭史前兇獸,或許它會被永遠囚禁,又或許會因為一個強毀性的異變而衝破封印,脫柙而出。
人性之中本身就有親疏之別,慘事離自己遠,仁慈寬恕可以掛在嘴邊,儼然要做仁義的化身,可如果被殺害的是他的家人至親呢?是情深愛侶呢?是摯友至交呢,又有哪個能大仁大義地放過仇人?
一想到那夕陽下抱劍而立修頎俊魅的男子,那個多次對她有救命之恩的有情人,玉樹摧折,喪命獸口,而且死狀是如此得慘不忍睹慘不堪言,那都是因為她一個‘分兵’的主意啊,推他入‘孤軍’之境,當他被野獸包圍時該是何等的絕望,被撕咬時該遭受著何等的劇痛、她彷彿能聽見他死前一聲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她無法再想下去,無比的負罪感、無比的傷痛疚悔、湧起的滔天恨怒,剜心噬魂,此刻就是讓她親手用刀“片”了噶爾丹策零,以他的兵馬陪葬,甚至有助於滅其國,她也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而且透過‘害了吳塵’那疚悔要到自毀邊緣的煎熬體驗,令她更真切地體會到她帶給三哥江明宇的災難,她令三哥背上‘害了小妹’的負罪,毀掉了那個飛揚跳脫的哥哥生命中所有的快樂、情懷、理想、光輝……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不惜參加那號稱‘死亡之椅’的時空試驗,至今還下落不明。(葉子@悠$悠^首發)
都是她害的!!!
自她甦醒後能再次恢復思考能力,這種惡劣的負面情緒就一直在折磨著她,漸漸不斷地膨脹著走上了極端,她從來沒有這麼自我憎恨、自我厭惡過,對於事發之初的始作俑者更是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恨意,她此刻只想做點什麼來祭奠、來償還吳塵,她憤怒的世界就象是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需用血海來填平。
“你能殺光他們?能滅國?”四阿哥難以抑制地語聲發顫。
她沒有作答,只冷酷地一笑,雙目中閃著瘋狂恨絕的殺意。
四阿哥從骨子裡沁出寒氣來,忽然想起當初她從天而降時的一幕:雲層撞開——晴空之上霹靂轟鳴——風車般的一物裹著金光——密密旋轉著砸了下來——強光大盛——密密迫近的刺客群在一瞬間全部僵仆於地,屍堆之上的那物事抬起了扣了一口“綠鍋”的腦袋,正是她……
是的,她終究是來自天上,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那麼…天女之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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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他對她的印象只限於:美而趣、情而慧、翩而靈、柔而毅……她凌厲的一面被他有篩選地忽略了,因為他下意識地認為她對他絕然無害,她對他有情。
正如同商紂王對女媧,周穆王對西王母,仙子女神一直是凡間男人乃至帝王心目中最隱秘的夢想<A href=“ <A href=“ <A href=“ <A href=“,他若是誠實地捫心自問,他愛她,要留住她、擁有她,在其中未嘗沒有存著‘攬天姿靈體,得仙力神助’的雜質,而且作為男人,每每一想到能得一位天界仙女的對己有情,那簡直是個人魅力的鐵證,心理上所獲的快意滿足便達到一個從未到過的高度,那種特屬於男性的驕傲感沖霄而起,恨不得能誇示天下……
然而此刻…四阿哥駭然到無語,‘殺光他們,亡國滅種’就象縈繞於腦海裡的回聲,他被震憾震驚——這,難道就是被她視為仇敵的下場?
“那人對你而言…真這麼重要?”四阿哥有些艱澀地問道。
不知道是食物令人振作,還是仇恨令人振作,江明月象是疲憊盡去,人精神了許多,蒼白的臉上湧上血色,雙眼中閃著利劍出鞘般的光,但她的話卻是沉鬱的、剛硬的:“他曾經說過: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所以他的名字叫吳塵,我不會讓他象塵埃一樣,如果他真的遇害,準噶爾人必須要用成噸的血和命來賠!”
沉默頃刻後,四阿哥又低沉地問:“那人與洋夷相比,在你心中誰的分量更重?”
江明月詫異地看看他,微擰眉道:“為什麼這麼問?”
“我想知道。”
江明月心情正處於激盪之中,張口就來:“要是有人現在要砍掉你的一條腿,你是願砍下左腿?還是右腿?”
四阿哥一下“噎”住,暗抽一口冷氣,沉默……而後低沉問道:“在你心中我與他們相比,又當如何?”
江明月呆了呆:他這是幹嘛,逼我表白嗎?說不如?說強過?切!我現在哪有什麼心情去理會這些。
她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用好奇的口吻道:“你怎麼說話越來越奇怪了,為什麼要比,我媽說過,一個人老拿自己跟別人比,其實就已經是嫉妒上了別人,有了嫉妒心其實他自己心裡已經承認是不如別人的,不然也不會嫉妒,一個不自信的人連自己都看輕自己,又怎麼能得到別人的看重呢?我奇怪你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怎麼會問出這麼奇怪的話。”
四阿哥又被“噎”得生生一滯,只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微微一笑隱見苦澀,道:“你先用藥吧,”後面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我很快就會知道是這個答案”。
召來蒙克,啟動藥箱,量體溫,討論了一下病況,在受過醫療特訓的王牌特工蒙克的推薦下,江明月服下了兩顆膠囊,(由於手中的現代藥品數量有限,在病情不算危重的情況下,針劑等要節省著用)。
在診療過程中,蒙克問起她接下來的打算,江明月答道:明天嚮導帶路去找現場查證。忽然間她靈光一閃,轉頭向四阿哥問道:“你帶獵犬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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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兩條出來。”
“太好了!我現在借來用用,可以嗎?”她神色激動起來。
“你要做什麼?”
江明月沒有回答,直接向蒙克用英文道:“你說如果讓狗來進行氣味辨認是否可行?”她說的又急又快,見對方好象一頭霧水,於是費心解釋:“吊籃裡有吳塵的睡袋和衣物,我打算讓獵犬聞過,然後再讓它找……看結果會怎樣?”
蒙克立刻了然:不過也有疑問,於是說道:“這是個辦法,只是準確性值得商榷,要知道,從那些碎衣片的布質,還有一小片上殘存的繡標,已可以斷定是u的袍子,狗應該能循著衣片的氣味找過來,因此就是不用找狗來,答案也是肯定的。”
江明月想了想,又提一個方案:“那如果布片和…和…人分作兩處安放呢?”(屍體這個詞她說不出)
蒙克領會了話意:“你是說,要看它先找到哪一個,不過警犬的事我知曉不多,特工等級決定我只幹最髒的活,沒有跟狗狗合作過,我也無法確定活人與死去多時的屍體…呃…受創嚴重…在這種天氣裡…氣味上會不會發生變化,影響狗的嗅覺判斷,而且不排除狗是被血腥味吸引過去的,所以關於準確性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
江明月聞言,一副很受打擊的樣子,不過還是堅定地說:“我得試試。”
當她把這個‘借犬進行氣味甄別’的想法說給四阿哥聽,他的神情微變。
因為他已經下令火化了那具屍骸和碎衣片等物,這也是他要說的會惹她生氣的第二件事。
他知道,要得到她原諒的難度比第一件事的難度更大,更加棘手,所以他才想‘由一及二’地循序鋪墊,又屢屢出言試探,為自己爭取分量砝碼,本打算在江明月吃飯用藥後,於身體調整情緒放鬆之際,擇個適合的時機告之,並曉以因由,儘量避免交惡反目的後果。
然而江明月這一起意,直把四阿哥逼到了“槓頭”上,原本由他主導的謀算的節奏被打亂了。然而,雖說已不是好時機,不過以四阿哥的性格事到臨頭也不會選擇逃避。
“有件事要先同你說,讓他出去。”四阿哥目視蒙克。
江明月有些驚訝,見他凝重的臉色,於是叫蒙克先出帳迴避。
“我要說的第二件事就是:我已經叫人火化了那具屍體。”他象是說一段平靜的陳述。
嗡!江明月只覺天靈蓋上被打了一棍,頭一陣暈眩,身子一晃,還好她在榻旁扶了一下,努力定住重心,微微擺了擺頭,似是想更清醒些,然後眼睛直直地看過去:“你…你說什麼?”聲音異樣的繃緊和顫抖。
“你…你憑什麼……”她渾身直打哆嗦,字字如牙縫裡擠出來,神情要吃了他一般,就那麼一步一步走來:“…你憑什麼…你憑什麼…”她好象只會說這四個字了。
四阿哥見她居然怒到如此境地,眸光更是沉黯,立在當地,僵默如巖崖高峻,不避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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