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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明月光 第145章:緣淺,緣深(四)

作者:燕修篁

第145章:緣淺,緣深(四)

“別怕,它們跳不上來!不要看!”

吳塵一邊持弩瞄準殺狼,一邊出言安慰身旁的江明月。

她才從昏睡中被堪堪驚醒,了;陣陣槍聲在靜夜中響得格外刺耳,示警‘有狼’的大喊聲,緊接著被吳塵一把抄起,狂奔顛簸送入氣球吊籃中,除非是個死人,才能毫無反應。

由於氣球吊籃自下而上分為兩部分,由底部壓艙物層和上部裝置及人員駕駛層構成,再加上籃底的彈簧避震裝置,足足有三米來高。

狼群雖是衝上來,卻一時無法衝躍上這麼高的吊籃壁傷人,有幾頭餓瘋了的狼快速助跑一通之後,竟直躍起兩米多,那些堅硬的狼頭撞在吊籃壁上,發出數聲悶響,古藤編的籃壁晃了晃,把狼又擋彈回去,砸落於地面上,咻嗚痛嚎一片。

披裹著睡袋倚靠在籃邊的江明月只覺得周身發冷,牙齒打架,不知是由於恐懼,還是因為從夢中突兀地被驚醒的緣故,她覺得心臟砰砰砰地像是快要跳出胸腔,感覺自己是正在做一個惡夢。

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和狼這種動物如此近距離地接近過,相距只有一米左右,甚至能看到狹長狼眼中陰鬱嗜血的綠光,聞得見食腐動物血盆大口中散發的腥臭味。

這時,肩膀上有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攬過來。

她悚然一抖,回頭看去,夜色中依稀辨出是四阿哥的輪廓,暗暗舒了口氣,驟然繃緊的身子立時放鬆。

四阿哥一言不發,粗暴而大力地攬擁她入懷,雙臂狠狠地圈抱住她,一隻手託著她的頭狠狠地按在他的胸口上。

就像是一名孩童賭著氣宣告對一個布娃娃的所有權,可惜吳塵正忙於對付狼群,並沒有留意到他挑釁的眼神和舉動。

由於呼吸不暢,江明月掙紮起來。

四阿哥滿腹怨恨,理也不理,仍按著她的頭貼在他的胸口上毫不放鬆,要對她薄情寡義做出懲罰和報復。

江明月想起了殷九牧的那番指責,內心升起了難言的愧疚——

是自己對不住他的地方居多,他肯定很氣、很恨,心頭不由得一嘆,也不再掙扎,索性裝暈自救。

四阿哥忽覺懷中人掙扎的慢慢停了,繼而她軟軟地垂落,似是已無法站立,身子的重量全都傾壓過來,不覺大驚,連忙鬆手檢視,江明月就勢癱軟下去。

一把撈抱住,四阿哥嚇得心跳欲停。

剛要叫李衛拿火照明,卻被一隻纖軟發燙的的小手捂住了嘴唇……

四阿哥的身子微微一震,整個人像中了“定身法”。

江明月也被自己這個舉動嚇了一跳,她本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阻擋四阿哥的開口,狼禍正臨門,她雖幫不上忙,卻下意識地不想令吳塵他們分心,拖他們的後腿。

黑暗中兩人保持著捂唇這一“曖昧”的姿態,定定地,互相凝視著……

江明月忽然記起對他拳打腳踢發狠怒罵的事,自己還沒有好好地向他道個歉,上回短暫的清醒時只顧為失而復得了吳塵而心緒狂喜動盪,又勞心耗神地吩咐一通炸井事宜,身體虛弱到還沒等來炸井的結果就昏了過去。

四阿哥宛若一尊冰雕,只狠狠地盯視著她。

依稀可見黑暗之中她是睜著雙眼的,一對眸光好像秋水中的星芒似的閃呀閃的,透過嘴唇他能真切地感覺到那掌心花瓣般柔滑細膩的肌理,只是手溫明顯偏高,有發燙感,但與之肌膚這般相貼相接著,倒象浸著溫泉水一般的舒服。

她這樣的“主動”,是絕無罕有的,他貪戀這份美妙的感覺。

可又放不下情緒中積蓄多時的怨恨、妒火、傷心、委屈……

為著個下賤的奴才,她竟能那樣的對待自己!

他還在恨我呢。

感覺出四阿哥的‘氣場’冷硬,江明月決定要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

不過此時此刻狼禍當前,開口道歉並不是好時機好方式,所以她心念一轉,將手緩緩地移開……

覺得那隻小手掌從唇上意圖移開,一股極度的不捨自心頭湧出,四阿哥幾乎要抬手按住它,想要阻止它的移開。

而那纖軟發燙的掌心卻輕輕撫在他左邊的臉頰上…停留下來…

臉頰上的皮膚好象是飢餓多年,這一下得著了美饌珍饈一般,四阿哥禁不住舒服地微微合上了眼。

有一種遼遠的溫暖情感從記憶深處被喚醒,他記起幼年時期疼他的皇額娘也曾這麼撫觸過他的臉頰,只是自皇額娘病逝後再也沒人對他有過這麼親暱的舉動。

不對

!他又記起在清江縣郊與江明月初次相遇時,重傷的他從中暑昏迷中醒來就見她也是這般撫著自己的臉。

應該說在這世上她是唯一僅存的能這樣對待自己的人。

那纖軟發燙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鬢角、耳際……

手部的動作很細膩,就象撫摩著最為珍視的珍寶,四阿哥生平第一次發現,原來人的手是有表情的,會傳達如此多的訊息,會如此地善於“說話”。

現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隻手的主人在對他表達著喜愛、情誼、感激、謝意、愧疚、道歉……

正有些失神恍惚地沉醉著,那隻小手又離開了,下滑後按在了他胸口的心臟處,象順氣一般地撫摩,一下,一下。

輕柔的動作透著憐愛之意,就像是安撫受傷的痛處一樣,四阿哥明白了這“手語”正在說的話:

對不起,我傷了這顆心,你還疼嗎…

對不起…

請你原諒我吧…

消消氣…

不疼了,不疼了……

大概世上沒有人能抵擋這樣的“攻勢”。

四阿哥只覺得自己象在節節敗退,原本滿腹的怨恨好象擺在大暑天驕陽下的冰壘雪堆,在坍塌,在消溶……

這隻手,是屬於她的,能得以與她這般親近是朝思暮想、夢寐以求的,這隻小手撫在胸口,簡直象帶有要命的魔力。

不是挑逗勝似挑逗,令他自己的身子都敏感地起了反應,周身的血液似乎都更愉悅地奔流,卻又渴望更多……

可是,一想到她只消動動小手指就能令自己繳械投降,又深覺得憋屈和不甘心,他還不想這麼輕易地就放過她,意志和身體在激烈地交戰著。

終於,他大力地按住她撫在自己胸膛上的小魔手,用盡所有的定力才將這上癮般的誘惑推離開。

那隻小手在半空中似是驚愕地停頓了一下,劃了個弧線垂落,隨後聽到一聲幽幽的低嘆,眼前那閃呀閃的秋水星芒消失了,想來是她閉上了眼睛。

這似乎是一派“心灰意懶、放棄”的姿態,見她如此,四阿哥倒有些心慌起來,忽然記起她手上明顯偏高的體溫,心中一揪,忙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真的好燙,熱度又起來了。

黑暗中她忽然按住他撫在額頭上的手,用力握住移開後,猛地折回來一拳打向她自己,四阿哥嚇了一跳,手上運勁避開,還是撞擦上了她的左肩胛,聽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又握引著他的手還要再打自己第二拳,四阿哥怎麼會肯,反力僵持著不肯動,她執拗地拉他的手用力回打,那意思就是:“我打錯你了,讓你再打還我。”

可他哪裡下得了手。

幾番力度拉鋸,四阿哥實在忍不住,握持住她的手,俯下嘴唇朝著花瓣般嬌嫩的掌心親了一下,而後扶著她的手仍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江明月無聲地笑了,她領會了他傳達出的“好了,好了,我原諒你了”的意思。

黑夜中發生的這一切歷時很短暫,二人不著一字的無聲互動也沒有驚動其他人。

李衛忙於觀察瓷冠上氫氧混合焰的生成情況,隨時準備點火,吳塵和蒙克正將全部心神都用在對付狼群上,他們三人都沒有察覺身後發生的小插曲。

只因地面上的狼在見著同類騰跳失敗後,急得繞著吊籃直轉圈,遠遠觀戰的狼王又是一聲長嗥,群狼已開始在吊籃底部抓咬搞破壞,蒙克又打了幾槍,嚇跑了一些,可還有一些狡猾的,躲進了籃底避震裝置的射擊死角處,底部的輕鋼龍骨框架和古藤編的籃底都發出被噬咬抓刨的聲響,伴著餓狼們發出的嗚嗚的威脅聲,聽得叫人牙酸。

吳塵見蒙克的槍擊收效不大,拿出兩枚鎂光彈,叫道:“金毛…呃蒙克,給它們嚐嚐這個!”

見他拿著鎂光彈晃晃,蒙克立刻會意,抬臂護住眼,吳塵只顧選擇投擲落點,頭也不回地說道:“明月,護住眼睛,我要扔閃電彈了,李衛,知會你那主子。”

待到李衛的目光落向四阿哥這邊,江明月的手已經飛快抽離,抬臂遮擋住雙眼,同時也叮嚀四阿哥照做。

“都遮住眼!”

聽得吳塵一聲警告,大家應聲護住雙目,待到鎂光彈擲撞在籃底的地面上,巨響聲中強光炫閃,隨即傳來群狼瘮人的悲鳴,被瞬間奪去視力的野獸群驚懼到了極限,即便沒了視力,也玩命般地四散奔逃,不時地因失去方向相互亂撞一氣,十多米開外還傳來活物落水撲騰的聲音。

“親王,這下不用再點火升空了吧?”

李衛請示道。

“不用了,我們的帳篷和那些東西不能拋下。”

又過了一小會兒,黑洞洞的周邊變得一片死靜。

“狼群這算走了吧?”

李衛問吳塵。

吳塵集中目力一邊觀察著,一邊說:“夜太黑,看不及遠,地上橫著那些狼,也弄不清是真死,還是裝死,重傷之獸最危險,小心起見,還是在這上面呆到天明吧。”

“那好歹要下去把被臥拿上來,這天兒夜裡也太冷了。”

李衛縮了縮脖子,剛才緊張得提著心倒不覺得,一放鬆下來才發現自己本來是套了睡袋和衣而臥,被驚醒後這麼熱身子逃到吊籃上,現如今塞外的夜風一吹,還真覺得透骨生寒。

蒙克仍是聽不懂他二人的對話,不過憑著自己的判斷,他用英文說道:“Moon,你做的那些‘小枕頭’可以派上用場了,你叫他們全部堵護住耳朵,我要用高頻聲波覆蓋周圍方圓300米的區域。”

江明月一聽,認為這是個好主意,當前也顧不得做動物保護主義者了,還是自己一行人的安危最重要,如果真有不懷好意的野獸在附近伺機對己方不利,那麼撞上聲波槍的威力也算它活該。

讓李衛翻找出來她先前用氣球碎布、棉花、木炭層、粘土層等一道道壘疊綁紮的“小枕頭”,每人分發一對在手,吩咐所有人再將“小枕頭”對摺,加厚一倍,要緊緊捂在耳朵上不得拿下來,口唇要求半張,以減輕耳內鼓膜的壓力。

見眾人已抱頭護耳完畢,蒙克將現代專用真空防護器具套在頭上,拉伸聲波槍的天線型槍管,開啟了高頻聲波的鍵鈕,產生的聲波束在“槍管”內每透過一個電子揚聲器晶片,就會翻倍式的增強,最終形成的‘聲束能’累積直達140分貝以上,衝膛而出,就象無數個透明和無形的“同心圓”,層層由內向外,覆蓋擴散開去……

這猶如‘死神鐮刀’般的聲波漣漪。

江明月等四人神色俱是慘變,因為即使是耳朵上有厚厚的防護物,仍能領教到傳說中令人生不如死的“魔音”。

天!怪不得這東西諢名‘撒旦的咒語’,用這麼厚來堵耳朵怕是仍能聽到90分貝了吧,江明月本就是重病虛弱之際,被那強噪聲吵擾得頭腦裡嘈雜喧囂無比,心跳過速如搖滾鼓點,頭痛欲裂,情緒煩躁之極,胃部翻騰得想吐,她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告誡自己得堅持住,千萬不可暈厥,不可放鬆了‘小枕頭’……

擁有夜視能力的吳塵,眼見不遠處的地面上伏著的幾條狼影竟然詭異地縱跳起來,隨即象脊樑斷了似的趴下去,再沒了動靜。

‘六識’超敏銳的感官在此刻成了軟肋,以吳塵的靈敏聽覺所能感知到的分貝數更高,所受的衝擊也最大,他的內心震憾、驚駭無比,猶如遇上了前所未有最厲害的大敵,被這強噪聲幹擾得竟無法凝神運轉內力,顱腦內象有無數把的聲刀在流竄、捅攪,甚至他感覺雙腿都要無法支撐身體了,覺得時間再長一點,定會被這可怕的聲音逼瘋或是殺死。

四阿哥同樣不勝駭然,可哪怕在忍受這令人躁狂的極度痛苦中,他仍有一縷意識想著:

“到底這是什麼武器?竟有如此‘聲殺’之威,此武器若是能歸我大清,又何懼西北那些跳樑小醜,我大清當可無敵於天下。”

李衛已跌坐在竹片地板上,抱頭、呲牙,閉眼,心中直唸佛,只祈求這破聲音趕快停下。

好在這可怕的聲殺只持續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此聲一消失,用‘小枕頭’的四人跌坐在吊籃的竹地板上,個個神情委頓,幾近虛脫。

“Moon,你感覺怎樣?”

蒙克除下的盔型真空護具,先去看他最關心的江明月。

她人已虛弱無比,額上滿是冷汗,昏沉的腦袋裡還在轟鳴,聽著他的英文還有些忽遠忽近,無力地笑笑,勉強說道:“刺激過度…差點整聾了…我…我需要休息一下。”

此夜再沒有任何野獸來襲,可是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因為江明月的病勢加重了,高燒勢猛,人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天亮時分,蒙克率其他人檢查了吊籃底部的情況,發現餓狼們的尖牙利爪著實厲害籃底的古藤條辮子被抓咬刨斷了五處,吊籃外加固的輕鋼龍骨支架也有幾根出現咬損,有兩處地方還挺嚴重,齒豁深深,僅有毛筆桿粗細的“幹骨”相連。

“Shit!真會咬,飛到高空別來個掉底子了。”

蒙克很為再次飛行的安全性擔憂,可是江明月的情形越來越不好,她需要有一個條件較好的地方調養,要離開這片荒原,除了依靠這個氣球傷殘體,根本沒有別的交通工具。

最終大家撕了一些氣球碎坯布編結成粗索,合力對籃底進行簡陋的加固,蒙克提心吊膽地帶著眾人重新升入高空。

尋找合適的風向,不時地降落,重定經緯度、方向糾偏、再繼續升空找風……

如此地迴圈往復。

每一次降落蒙克總要察看吊籃底的情況,但這一次令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只因每回降落時,吊籃底部雖有彈簧避震裝置卸去大部分的地面撞擊力,但兩根受損嚴重的龍骨在承受了幾次撞擊衝力後,破損處完全斷裂了,更糟糕的是由於對撞應力的不均性,導致龍骨支架的其他部分也發生了折損變形,加固吊籃壁的功能已形同虛設。

並且籃底破損的古藤條辮子創口越來越大,雖有氣球坯布的繩索結護,卻已被其上的重物受壓成了幾個“漏斗”,看上去搖搖欲墜,大有崩散的可能。

蒙克判定:一旦底部散落,從高空墜下絕無幸理,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不宜再升空飛行。

他用中文是說不清楚,好在繪畫能力不錯,用圖示法解釋了他的意見,其他三人弄明白了情況的危險性,俱都沉默無言,只是擔心地看著高燒昏迷的江明月。

“我們需要再弄到馬。”

吳塵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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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章,為報被打暈受擒綁之辱,蒙克終於逮到機會好好“折騰”了番四阿哥,令江明月和四阿哥的關係有了更過界的突破,尺度超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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