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佟佳·雁蓉
康熙聽聞,一邊派人去調查詳情,一邊準了佟國維所請,在乾清宮裡面見了那個遊醫。
那遊醫年約五十,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高人隱士樣。寥寥數語之後,康熙便對其觀感甚好,不但言之有物,還有著一副錚錚傲骨,這樣的人實屬難得。面見之後命人領下去好生招待著,至於要不要讓他給佟貴妃請脈,那還得看過調查報告之後確認他祖上清白,且是有真才實學的才行。
很快的,關於那個遊醫的調查報告便擺在了康熙的案頭上,從那遊醫的祖宗十八代都是幹什麼的,到被佟國維的孫女搭救的過程,詳細到事件發生時路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都紛紛呈現在紙上。只是因為時間的關係,關於那遊醫的身世背景尚來不及去其家鄉進行驗證,如今得到的資料都是根據遊醫自身的敘述再從官方文件裡調出來的相關記錄。
那遊醫姓易名文山,在前朝早期時祖上接連幾代都是御醫。後來到了成化年間,其祖上因行事不謹不小心捲入了後宮是非當中,當時其家人在宮裡任職的均被處死,後代子孫也被趕出了京城。從此後家道敗落,醫術藥典也逐漸失傳,歷經戰亂改朝換代之後更是徹底的淪為了農耕之家,將祖上的那些個醫術榮光之類的全部拋諸腦後,整日裡想著的便是怎麼養家餬口了。
若是如此下去,這個家族也將如同以往的很多世家大族一樣被淹沒在滾滾的歷史潮流當中。但幸運的是這家出了個易文山。
易文山自從小時候聽了祖上的光榮事蹟之後便立志要以行醫立世,無論家人怎麼勸說怒罵都不曾動搖。待到十二歲上便自己跑到醫藥館裡要拜館裡的老大夫當學徒,沒有束脩便自己上山挖草藥送給老大夫,老大夫感其心誠便收下他來做了個碾藥提箱的藥童。
老大夫也就是個小地方小醫館的坐館大夫,醫術平常得很,易文山雖然勤奮肯學,跟著老大夫也就學了些醫治頭疼腦熱之類的小症候,算不得什麼名醫聖手。如今他的一身足以面聖的醫術乃是因他無意間得到了一本從祖上傳下來的醫藥典籍。那本舊籍與一本三字經混裝在了一起,前後都是三字經,中間半拉才是講醫藥的,也難怪沒被人發現,倒是讓易文山無意間撿了個大便宜。
易文山初讀那舊籍上所講的醫理藥理便覺振聾發聵,引人深思,頓時如獲至寶,每日間細細研讀不輟,又翻查如今尚存的醫藥典籍彼此印證,再結合實際病例進行檢驗,如此數年終是學有所成,成為了當地的一方名醫。去歲時,易文山為了能更好的提高自己的醫術,就踏上了遊醫之路。一路上一邊和當地的大夫交流醫術用藥,一邊行醫救病,輾轉數月才來到了京城。
按理說易文山乃是一個受人尊敬且醫術了得的大夫,行走民間應不至於惹上什麼殺身之禍。可有一句俗語叫做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有一句話叫做久病床前無孝子。易文山不幸碰上的就是這麼一個不孝的地頭蛇。
這地頭蛇姓張,家中老父臥病在床半載有餘,他不僅不給其父延醫施藥,就連每日的飯食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幸好其父有個忠心老僕,一直細心照料著自家老爺,這才使其熬過了大半載的光陰。
那日這忠心老僕坐在後門臺階上想起自家老爺如今整日昏沉,瘦骨嶙峋的模樣暗自垂淚不已,正好被路過此地的易文山給撞見了。易文山因問何故垂淚,老僕這般如此如此這般的那麼一說,易文山頓時義憤填膺了,當即命老僕帶路要給他家老爺免費醫治。
這張家老爺用了易文山所贈丸藥之後果然病情減緩,幾日後竟能下地慢行幾步了。其子心下見疑,招來下人們一查問就問出了那老僕擅自給自己的老父親延醫施藥之事,頓時勃然大怒,打了那老僕板子,又召集了幾個狐朋狗友打上了易文山暫住之處,誣衊易文山草菅人命,胡亂用藥要謀害其父的性命。易文山一個只會行醫救病的大夫又哪裡鬥得過這幫無賴之徒,只被磋磨得毫無還手之力。正在這亂糟糟的時刻,佟家姑娘的車駕從此路過,聽聞前路被擋,便遣僕從去問明瞭原委,一聽這易文山乃是個醫術了得的遊醫,便命人拿了佟家的帖子去請了衙門裡的人來解決爭端,又命僕從將那遊醫好生帶回佟府去,如此這般就有了佟家姑娘的救命之恩一說。
康熙看完整個調查報告沉思半晌,想著這家祖上若真是御醫,那麼成化年間遭到處罰也是不無可能的。只因當時的明憲宗朱見深極其寵幸大他十七歲,原是宮女出身的貴妃萬氏。這萬貴妃在後宮裡作威作福,其他嬪妃不僅要曲意逢迎,且一旦懷上了身孕便算是沒了活路。只因這萬貴妃自己的皇子早夭,又沒能再懷上身孕,便也不許其他嬪妃宮女生下皇子來。在後宮如此詭譎的情況下,作為一個經常進出為主子們請脈的太醫,確實很容易捲入其中從而丟掉性命。那明憲宗寵幸萬貴妃可是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在萬貴妃暴亡之後,那明憲宗竟然數月後便鬱鬱寡歡的跟著駕崩了……
想到這裡康熙不禁厭惡的皺了皺眉,腦海裡難免浮現了往日先皇父與貴妃董鄂氏相處的情形,心裡對這易家的遭遇倒是起了一絲同情之意。再拿起放置一旁的易文山獻上的無名典籍隨手翻了翻,果然很是博大精深,這樣的典籍不是醫學世家估計也不得留存。想了想終是下定了決心,吩咐下去讓易文山為佟貴妃請脈開方。
易文山的醫術果然了得,雖不至於藥到病除,但服下他特製的丸藥之後佟貴妃的病情當即便緩了下來,總算是有了救治的希望。康熙聞言大喜,當即賞賜易文山白銀千兩,只等易文山的身世得以確認便令其入太醫院任職。
佟貴妃的病情日漸好轉,對此最為高興的不是康熙也不是胤禛,卻是佟國維的孫女佟佳·雁蓉。倒不是她對那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自家姑爸爸佟貴妃有什麼了不得的深情厚誼,而是事情能夠進展得如此順利讓她不由得志得意滿了,就算是八歲登基、除鰲拜、撤三藩、英明神武的康熙大帝又如何,只要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還不是照樣能將其握在手心裡?為了走嬴這一局,她可是從四年前便開始悉心準備了。
作為佟家的靠山,佟貴妃這個時候是萬不能出什麼意外的,何況佟貴妃還是未來雍正的養母,哪怕她什麼也不做,只要她活著就能拉近佟家與胤禛的距離。如今雁蓉已是虛十三歲,過不了幾年便要參加選秀了。對於未來的打算早在她摸清楚自己身處何地時便已考慮清楚了。作為一個知曉未來的穿越女,她自然是要站在勝利者雍正這邊的,如能嫁給雍正那自是再好不過了。
倒不是她有什麼迷戀雍正之類的少女情懷,在職場上打拼了好幾年,作為一個事業有成的女強人,見慣了身邊人的分分合合,還有那些所謂的高富帥極其混亂的私生活,她早已對所謂的愛情嗤之以鼻了。選擇雍正只因他是最後的勝利者,是未來這世上最有權勢的男人,跟在他身邊她才能有機會成為這世上最有權勢的女人。
是的,她喜歡大權在握的感覺,她一直是野心勃勃的,在現代的時候她從不掩飾這一點。她的野心,她的權力慾,使得她哪怕是面對職場上人心叵測的勾心鬥角都能甘之如飴,事實證明她也擁有配得上她的權利的能力,在職場上她簡直混的如魚得水。如今的這幅溫婉大家閨秀樣也只是對現實的妥協偽裝罷了,這裡是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大清朝,哪怕她是滿洲姑奶奶也是不能太過放縱的。
但凡遊戲必有它的遊戲規則,人生亦是如此,每個人都是活在種種世俗的規則之下的。在沒有掌握到足夠的權勢之前,她是不會明目張膽的去挑戰這些世俗成規的。就如同她絕對相信自己能勝任四福晉的位置,而且肯定會比那個白目的烏喇那拉氏做得好上無數倍,但只因她是庶女出身,她便不會妄想著栓婚給胤禛成為他的嫡福晉。哪怕她自小謀劃著養在了嫡福晉的名下,但是庶女就是庶女,嫡庶之分在婚嫁之時尤為明顯,康熙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庶女為嫡福晉的,哪怕這個庶女是他舅舅的親孫女,哪怕這個庶女立下了天大的功勞,規矩大過天,有些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沒有什麼道理可講。
所以她瞄準的是胤禛側福晉的位置,而嫡福晉她得確保還是烏喇那拉氏才行。因為烏喇那拉氏沒有顯赫的家世,一家子都是平庸之輩。而烏喇那拉氏自己本身則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小丫頭,這樣的人當嫡福晉應該比較好應付,等到時機一成熟也好處理。
只是選秀的事情哪怕是佟家也是插不上手的,要想達成所願還得透過宮裡才行,所以她才費盡力氣百般謀劃就為了能保住佟貴妃的性命,歷史上的佟貴妃可就是在這一年去世的。
如今她也算是在康熙和佟貴妃那裡掛上了名號了,可能連胤禛都已經有所耳聞。接下來病好之後,佟貴妃肯定會在接見孃家人的時候提議帶上自己讓她瞧上一瞧,平時這種面見貴妃的機會可是輪不到她這個庶女的。趁此良機,她要和佟貴妃打好關係,順便引起胤禛的注意,最好能讓他產生好感,這樣才有利於以後的發展。
一開始便這般的順利!佟佳·雁蓉嘴角揚起一抹輕笑:未來的一切盡在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