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病重的佟貴妃
果然不出淑慧所料,晚飯前一家子聚在一塊兒時,五格很是受了一番說教。費揚古、覺羅氏、富存三人輪番上陣,只說得五格連連討饒認錯。
淑慧看阿瑪額娘差不多消氣了,四哥哥也被折騰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的拿出給費揚古覺羅氏做的襪子抹額等小物件前去打圓場,撒撒嬌再逗逗趣兒,氣氛很快便緩和了下來。
“額娘,您這回總不能再不讓妹妹學騎馬了吧?”逃過了一劫的五格又小心翼翼的問道,他可是已經跟人約好了要帶妹妹去跑馬的,不會騎馬哪兒成。
覺羅氏笑嗔道:“怎麼著?額娘老是阻著你妹妹不許她騎馬,你心裡早就犯嘀咕了吧?去學吧,這次就不阻你們了,我這老婆子就不惹你們厭煩了!”
五格一聽趕緊垂手侍立回話道:“額娘這話說的倒叫兒子不知如何是好了。我知道額娘以前是擔心妹妹年幼,騎馬不安全。只如今妹妹也大了,又有阿瑪或是三哥或是我從旁照應著,定不叫妹妹受到半點磕碰。”
覺羅氏的額娘是蒙古人,骨子裡就覺得無論男女都得從小就學會騎射。所以覺羅氏很小的時候,她額娘就安排她學騎馬了。哪知覺羅氏時運不濟,第一次上馬背便不小心摔了下來,手臂被地上的石子劃了一道大口子鮮血淋漓的甚是嚇人,至今還能看到一道淺淺的白印子在。從此後,覺羅氏就再也不肯騎馬了。
覺羅氏雖然嬌寵淑慧,但對於淑慧的各項能力的培養向來是不遺餘力的,只除了這騎射一項,實在是因自身的經歷而心有餘悸了,這萬一要是磕到了哪裡或是驚了馬摔了下來可怎麼好?現下女兒也大了,過不了幾年便該選秀出閣了,這騎射確實也該學起來了,作為一個滿洲姑奶奶總不好連騎馬都不會。
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接下來的幾日,五格得空便將淑慧拉到家裡的練武場上學騎馬。騎的自然不是那匹棗紅馬,而是費揚古專門為淑慧準備的一匹小馬駒。
苦練了幾日,淑慧雖然還不能縱馬飛奔,倒也能騎著馬小跑幾步唬唬人了。
就在淑慧忐忑不安的做著各種準備的時候,五格帶來了約定推遲的訊息,因為宮裡的佟貴妃忽然病重了。
這時候不說佟家的少爺姑娘們沒心思出去遊玩,就是其他宗室親貴文武大臣們也是不好肆意玩樂的。萬歲爺心情正不爽著呢,沒哪個傻缺的會在此時去頂風作案觸黴頭的。
佟貴妃是康熙的舅舅佟國維的女兒,與其他嬪妃相比她不僅是康熙的妃子還是他的表妹,關係親疏可見一斑。且康熙對自己的舅家向來很包容優待,佟家原本是漢軍旗,去歲時由佟國綱上書請歸滿洲,康熙不僅准奏了,還將其直接抬入了上三旗中的鑲黃旗,佟家的姓氏也由佟改為了佟佳,從此後佟家更是顯貴了。
紫禁城承乾宮裡,今年虛歲十二的四阿哥胤禛正一手捧著一碗藥一手拿著勺子小心翼翼的將藥汁餵給半躺在床上的養母佟貴妃。
佟貴妃今年還不滿四十歲,看起來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氣質優雅中帶著一絲病中的孱弱之感,面色雖然不是很好卻也不是其他重病之人的那種蠟黃暗沉,只是稍顯蒼白而已。總之,這是一個雖然病得不清卻也依然魅力不減的美人兒,只是身上瘦得可憐,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清晰可見。
佟貴妃稍進了幾口藥便無力的搖了搖頭不肯再喝了。
“額娘,再多進一些。”胤禛溫聲勸道,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之色。
“沒用的,四阿哥。額孃的身子額娘自己明白,早些年便已壞了根本了,再好的藥用在我的身上也是白瞎了功夫,如今也只是過一天算一天罷了。”佟貴妃有氣無力的說道,語氣蕭瑟神情索然。
佟貴妃的體質原本就有些孱弱,自從康熙二十二年掙扎著生下了皇八女之後更是元氣大傷。誰料拼命掙下來的皇八女竟然未逾月便夭折了,佟貴妃大受打擊,從此後身子便時好時壞的,常年吃藥調養也沒什麼大的效用,也難怪今日佟貴妃吃了兩口藥便不想再吃了。
胤禛又軟語勸解了一會子,佟貴妃卻不過多進了兩口便再也不肯張口了。
“四阿哥,學業要緊,你明日還是去書房課讀吧,額娘這裡自有宮女們伺候著,很是不用擔心。”佟貴妃又舊事重提了,自從她臥病在床,胤禛便停了學一直在旁侍奉湯藥。她每日裡必要勸上幾次讓他進學去。
“兒子已經請示過汗阿瑪了,等額娘大好了之後再去課讀,汗阿瑪是準了的。額娘且不用為兒子操心,正經快點好起來便是心疼兒子了。”胤禛這樣的答話也是每日必會出現幾次的。
“你呀,就是固執!”佟貴妃話語雖是嗔怪,語氣裡卻無半點責怪之意,只有滿滿的無奈和暗藏的欣慰,到底是沒白養了這個兒子,知道誰才是對他好的。
母子二人正在敘話,就有人進來回報說:“主子,皇上過來了。”
佟貴妃聽到這話忙掙扎著要起身,胤禛趕緊上前相扶。康熙這時已經進來了,看見這一幕忙急走幾步過來一把按住了佟貴妃的身子,口中道:“你快些躺下吧,身子不適折騰這些個虛禮做什麼?”
胤禛小心的將佟貴妃扶坐在床上,這才給康熙行了個請安禮道:“請汗阿瑪安。”
康熙擺了擺手道:“嗯,起來吧,你額娘今日怎樣?藥進了沒有?”
佟貴妃暗自朝胤禛使了個眼色,胤禛全當沒看見,繃著個臉一本正經的答道:“回汗阿瑪,額娘今日還是沒有什麼起色,藥剛進了小半碗……”眼神瞄了瞄擱在旁邊的凳子上,看起來裡面根本沒少多少的藥碗。
其實康熙一進來便看見了,所以才故意問了起來。
佟貴妃的神情頗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是讓宮女將藥碗又遞了過來,一口一口艱難的嚥了下去。
康熙細心的遞上蜜餞,安撫的拍了拍佟貴妃的手背,兩人閒話了幾句。到底是病重之人,說不了幾句佟貴妃便精神不濟了。康熙體貼的讓她躺下歇息,自己帶著胤禛出去了。
“汗阿瑪,額孃的病……”站在承乾宮門前,胤禛欲言又止。
康熙默然了片刻,安慰道:“別多想,這幾日只管多陪陪你額娘,萬事有朕在呢。”只是語氣裡的沉重誰都聽得出來。
恭送了汗阿瑪,胤禛挺著單薄的身影矗立在原地久久不動,腦海中一片茫茫然。他知道他不是佟額孃親生的,生他的是永和宮的德額娘。一開始知道時很是難過了一陣子,自己居然不是佟額孃親生的,而生自己的德額娘對待自己卻和對待其他妃母所出的兄弟們沒什麼不同,根本不像是自己的親額娘。雖然現在也知道德額娘那樣做未必就是出自真心的,或許是因為生性淡泊,或許是為了表明自己沒有與貴妃相爭的意圖,也或許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多得幾分貴妃的疼寵……但總歸是自己的母親在與兒子相處時人為的劃定了一道界限,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既然察覺到了那個界限他自是不會輕易的去碰觸,長時間下來便習慣成自然,母子之間的隔閡早已釀成,再想要親熱也是不能夠了。
佟額娘對自己的好裡也未必沒有摻雜著自己的小心思,但宮中之人誰沒點自己的小心思?最起碼佟額娘大半時候對他的關心都是出自真心的,這樣也就足夠了。如今佟額孃的病竟然重得連汗阿瑪都不抱希望了,想到這裡,胤禛心裡泛起一股酸澀之感,雖然迷茫於自己的未來,但對佟額娘病情的擔憂也是不摻假的。
康熙話語裡的隱憂很快便成了事實。離那日談話不過短短兩日的光景,佟貴妃便如那秋日的花草般迅速的枯萎了下去,如今已是到了藥食不進的地步了。無論康熙和胤禛怎麼怒罵威脅,那些太醫們也只會伏地請罪,再拿不出什麼有效的治療方案來,竟是連方子也只敢開些溫和調養的了。
正在眾人均束手無策的時候,佟貴妃的阿瑪佟國維上書請見。
佟家作為佟貴妃的孃家,對於自家娘娘的病情自是萬分關注的。康熙馬上準了舅舅所請,在乾清宮接見了佟國維。原以為佟國維是來請求自己恩准其去探望佟貴妃的,卻不想他所奏的是另有其事,倒算得上是個好訊息了。原來卻是他家中孫女在去廣化寺給貴妃娘娘上香祈福的歸途中偶然救下了一個遊醫,據查那遊醫醫術甚是了得,所以前來懇請皇上得空子見上一見,若是果真得用,還請皇上恩准其為貴妃娘娘請脈醫治,奴才等自是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