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郭絡羅氏
分府封爵的旨意下達了之後,幾個年長的阿哥便陸陸續續的搬離了皇宮,胤禛夫婦也在七月間搬到了宮外的貝勒府。
雖然再過兩個月就要生產了,淑慧還是饒有興致的挺著個大肚子指揮奴才們佈置新家。
能趕在生產前搬離皇宮不得不說讓淑慧的心裡輕鬆了不少,雖然她覺得佟額娘好像沒什麼惡意,但能遠離還是遠離一些為好,畢竟是雙身子的人,為了肚子裡小寶寶著想自己是絕對大意不得的。
“就這麼高興?”胤禛一邊調侃一邊不由分說的把晃來晃去沒個消停的淑慧扶到椅子上坐下。
“爺,妾身失態了。”淑慧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好像自從懷了孕她的情緒就外露了很多,在外面時還能控制,但一回到自己的地盤上不知是太放鬆了還是怎麼的,經常性的會原形畢露。
“沒事,這裡是咱們的家,福晉能夠喜歡爺很欣慰,不過你大可不必著急,以後慢慢佈置也就是了。”胤禛自然也察覺到了淑慧的情緒外露了不少,不過他覺得這樣有生氣的福晉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知道了,爺。啊,差點忘了,八弟妹估計明兒個就會來串門子,我得讓奴才們提前準備些點心才好。”淑慧的情緒還是很高漲,活躍的思維一下子又想到新鄰居胤禩夫婦身上去了。
八弟妹郭絡羅氏才做新媳婦沒兩個月,淑慧和郭絡羅氏到皇太后處請安時雖然常碰面,但真正交談的次數也不多,但奇異的是淑慧對郭絡羅氏極有好感。那是個極爽利的女子,真說起來她和淑慧的外在性格完全是兩樣,如果說淑慧是溫潤如水的話那麼郭絡羅氏就是性烈似火了。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按理說是不太容易說到一塊去的,畢竟為人處事差別太大了,但實際情況卻是兩人還真的很投緣。究其原因不過是這兩人從某一方面來說也很相似,比如淑慧雖然看起來很溫和,其實內裡卻從來不是個怕事的,且越是危急關頭越是冷靜,行事果決手段乾脆利落,從這一點來說也難怪和郭絡羅氏相談甚歡了。
淑慧對郭絡羅氏的另眼相看卻是讓胤禛極為頭疼,雖然他沒見過郭絡羅氏幾面,但從那有數的幾次碰面他就能判斷出郭絡羅氏的大體性格了,那絕對是個和溫柔之類的美好詞彙沾不上邊的女子。和這樣的女子交好,胤禛很是擔心自己單純的福晉會被那郭絡羅氏給帶壞了,畢竟福晉已經有好幾次在他面前既佩服又讚歎的說起郭絡羅氏了,言語間很是遺憾自己做不到那樣,聽得胤禛嘴角直抽,當即便很是誇讚了淑慧一番,話裡話外的表示福晉這樣就好,爺就喜歡這樣的,那什麼郭絡羅氏的豪爽做派可千萬別跟著學。
原想著搬出宮離得遠了福晉和那郭絡羅氏就沒多少接觸的機會了,可惜天不從人願,汗阿瑪偏偏將八弟的府邸安排在了自家貝勒府的近旁,這下好了,串起門來怕是比在宮裡還方便了,畢竟宮外可沒那麼多規矩忌諱,這可真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在胤禛和淑慧這對夫婦興致勃勃的忙著收拾新家的時候,他們的新鄰居胤禩的府邸卻又是另一番場景。
新媳婦郭絡羅氏正睜著一雙被怒火渲染得格外明亮的美豔鳳眼緊盯著胤禩、胤禟以及胤礻我三兄弟,紅豔的嘴唇緊抿,臉頰帶著薄怒的潮紅,奇異的是郭絡羅氏這幅看起來有些潑辣刁蠻的樣子竟然意外的不讓人討厭,反而顯得整個人具有一種特別的魅力格外的吸引人。
郭絡羅氏平了平被激烈的情緒衝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後一字一頓的問道:“曉棠是誰?什麼叫做‘她心地良善不願讓爺為難’?什麼叫做‘要不是礙著八嫂怕傷了八嫂的體面,八哥早就將她收房了’?嗯?這些我怎麼都聽不明白?妾身自認大婚以來未曾做過一件錯事,也未曾阻著爺不讓爺親近其他的姐妹們,沒想到爺竟然還有如此之大的怨言。是妾身無能竟然沒能及時體察爺的真意,爺有什麼不滿的還請別嫌妾身愚鈍直言相告,免得妾身稀裡糊塗的就既讓爺‘為難’了,還又要委屈爺顧忌著自己的‘體面’了。”
郭絡羅氏這一番夾槍帶棒的話語不僅擠兌得胤禩面有愧色就連一向厚臉皮的胤禟也覺得有些尷尬了,而向來老實的胤礻我更是埋著頭將身子又往胤禟的身後縮了縮。
沒有什麼事情比在背後說人時卻被當事人聽個正著更尷尬的了。胤禩也才搬離皇宮不久,今日胤禟和胤礻我相約著請旨出宮來到了胤禩的府上。他們三人關係向來親近,如今因胤禩離宮之故三人間有些日子沒能聚在一起盡情交談了,是以今日胤禟和胤礻我的到來讓胤禩很是高興,三個人聚在一起說得很是開懷。
不知是因好兄弟的到來而使胤禩失卻了應有的警惕還是因在自己的府上所以疏忽大意了,胤禩竟然沒有做好應有的防範措施,偏偏他們又才搬到新府邸不久,很多規矩都還不曾好好的規劃,是以府裡看似被管理得井井有條實際上卻是極易出現紕漏的。此時胤禩三人所面臨的尷尬就是因出了奴才們辦差出現了紕漏而造成的。
雖然郭絡羅氏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彷彿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但在胤禩三人看來他們也很冤,不就是很平常的胤禟和胤礻我拿曉棠的事來打趣胤禩麼,這種情況在他們三人之間經常發生,在女色上很是放縱的胤禟更是一說起來就滿嘴的跑火車。在胤禩他們看來這還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們也就是隨便說說罷了,心裡也未必真就是那麼想的,只是不湊巧的是全讓郭絡羅氏給聽見了,這下好了,事情的性質頓時由男人間的瞎扯淡上升到了有礙府裡安定團結的高度。
看著自己的福晉猶如一朵怒放的玫瑰一樣氣憤不已,胤禩一邊懊惱自己不該因和九弟十弟玩笑慣了就忘了維護自己的福晉,一邊又有點被這樣生氣勃勃的福晉給煞到了,比起曉棠的淡雅出塵,郭絡羅氏的明豔照人是另一種形式的美,而胤禩此時此刻正因那樣耀眼的郭絡羅氏而有些心跳加速了。
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胤禟很沒義氣的帶著胤礻我先行開溜了,一邊安慰著自己能幹的八哥絕對能搞定炸了毛的八嫂,一邊想著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八嫂,怒火攻心的八嫂實在是太恐怖太有壓迫力了。
胤禟、胤礻我一走,原本尷尬的胤禩反倒從容了起來,反正這屋中除了福晉沒有別人,而表面上處事圓滑從不輕易得罪人的胤禩私底下卻是個不怎麼在乎禮儀規矩的人,就如同康熙覺得胤禩的書法實在是不太夠看因而著重培養,但胤禩雖然答應得好好的其實自己卻並不怎麼在乎這一點,對於康熙佈置的練字任務更是能搪塞就搪塞,他絲毫不覺得這樣不怎麼守規矩的行為會有什麼不妥。正因他內心深處並不怎麼在意那些規矩教條,所以他並不介意私底下放低些姿態來哄哄自己的福晉。
雖不知胤禩到底和郭絡羅氏是怎麼溝通交流的,但郭絡羅氏的火氣被胤禩給撲滅了卻是毋庸置疑的,只因當天看起來就快氣炸了的郭絡羅氏並沒有再鬧出什麼事來,不過她也沒有就此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郭絡羅氏先是跑到淑慧這裡來噼裡啪啦的發洩了一番,當然她沒有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畢竟說出來對自家爺的名聲也有礙,她只是假借著別人的名義狠罵了一頓不知羞恥故意吊男人胃口的狐狸精。
被迫做了一回情感垃圾箱的淑慧聽得是哭笑不得,一邊體貼的叫丫鬟時不時的給說得口乾的郭絡羅氏添茶倒水,一邊還得同仇敵愾的罵上兩句以表明自己是和郭絡羅氏站在同一戰線上的。
經過一番痛快淋漓的發洩心情舒暢了不少的郭絡羅氏沒幾日又進宮去請安了,她要去良貴人那裡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竟然迷得不僅自家爺對她另眼相看就連九弟十弟也被她攏住了。
良貴人現下還是住在惠妃的鐘粹宮偏殿裡,是以郭絡羅氏先去了主殿給惠妃請過安說了會子話才去見良貴人。
知道兒媳要過來良貴人打扮得很是莊重,由於接觸得少她對這個兒媳還不怎麼瞭解,但這並不妨礙她對這個兒媳的看重。受自己低賤的出身所牽累,兒子胤禩從小到大不知道受了多少的委屈,幸好胤禩是個爭氣的,自己上進得了皇上的看重,如今也已經分府封爵了,還給指了一名出身高貴的嫡福晉,是以良貴人雖然有些不滿郭絡羅氏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也沒有將心裡的不滿給說出口。只要能對自己的兒子好讓自己的兒子日子更好過些,良貴人就是有再大的不滿也不會口出怨言,這是她這個無能的母親唯一能給胤禩做的了。
“請額娘安。”郭絡羅氏蹲身行禮,大家子教養出來的規矩自然沒錯。只是良貴人雖是胤禩的生母到底位分太低了些,是以郭絡羅氏哪怕規矩做得再好禮儀再周到也還是有所欠缺,那就是她面對良貴人時完全沒有媳婦見到婆婆的忐忑緊張。之所以會這樣也不是因為郭絡羅氏看不起良貴人而不把她當正經婆婆看,而是被安親王教養大的郭絡羅氏對於身份地位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這導致她哪怕是面對自己的婆婆潛意識裡優先考慮的也依然是身份地位的差距,這樣的等級差導致她面對良貴人時無形中就有了底氣,完全沒有新媳婦面對婆婆時的劣勢心態。
行過禮後郭絡羅氏就和良貴人閒話家常起來。
先是良貴人詢問小兩口搬出宮去住得慣不慣、有沒有什麼東西短了缺了的、胤禩的身子可還好、差事忙不忙……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郭絡羅氏撿好聽的一一回了話。
然後郭絡羅氏也禮尚往來的開始詢問起良貴人在宮中的生活了,什麼胃口好不好、晚上睡得沉不沉、奴才們服侍得可還盡心……良貴人自然也用場面話回了過去。
眼見拉家常拉得差不多了郭絡羅氏便開始旁敲側擊的切入正題:“對了,爺昨兒個還說多虧了額娘身邊有個貼心的奴才伺候著,要不然這一出宮爺還真放心不下。”
兒子的孝順讓良貴人的心裡很是慰貼,笑吟吟的答道:“難為他記掛著了,你回去轉告他很是不用為我操心,好好的替皇上辦差,只要他好好的,額娘就比什麼都開心。”
郭絡羅氏點頭道:“額娘請放心,兒媳回去定然轉告爺。只是話雖如此,到底母子連心,這宮裡宮外的又哪能不記掛,就是額娘怕也是放心不下爺的。”
良貴人嘆道:“難為你小小年紀便能如此善解人意,額娘原本還很是不放心,如今倒是安心了不少,你是個懂事妥帖的好孩子,有你跟在八阿哥的身邊伺候著,額娘如今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郭絡羅氏紅了紅臉好似被誇得不好意思了:“額娘實在是謬讚了,伺候八阿哥是兒媳的本分,哪能當得起額孃的誇讚。啊,不知爺說的那位宮女是哪位?說起來兒媳還未曾見過呢,如今既是來了兒媳自是要見一見好替爺賞賜一番。”
良貴人笑道:“八阿哥說的必是曉棠了。那丫頭是個口拙的,平日裡除了當值就愛窩在屋子裡做針線,現下不在這裡應該就是做針線去了。”良貴人一邊解釋一邊指了個宮女出去喚人。
聽到良貴人說起那宮女的口氣是如此的熟捻和親熱,郭絡羅氏的眼神當即閃了閃,看來這宮女不僅得了胤禩、胤禟和胤礻我的喜歡竟然還攏住了良貴人,還真是好本事。
“不知這曉棠是哪個旗下的?爺如今也分了佐領呢,不知在不在爺的旗下?”郭絡羅氏打探。
“哎呀,這我還真沒問過,要不你過會子自己問曉棠?若湊巧分在了八阿哥的旗下也能照應一番。”良貴人再怎麼喜歡陸曉棠也只是當成一個得用貼心的奴才來喜歡,是以對於陸曉棠的身世背景還真沒記在心上。
郭絡羅氏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這說明良貴人對陸曉棠的看重還是有限度的,現下應該還不至於因一個奴才而對自己這個兒媳不滿。
不一會兒,名叫陸曉棠的宮女走了進來。
仔細打量了一番那個宮女,郭絡羅氏詫異的挑了挑眉,這個女人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不,應該說有很大的不同。原以為是個外表出眾口齒伶俐的狐狸精,沒曾想這陸曉棠的長相併不如何出眾,充其量只能算是個清秀佳人,打扮得也很簡單樸素。
若說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的話那便是一身淡雅出塵的氣質了,她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平和,彷彿菩薩一樣無慾無求但卻又沒有那種不可褻瀆的莊嚴感和無法親近的距離感。
總之這是一個極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女子,郭絡羅氏第一眼看見她時甚至有一種看見了四嫂烏喇那拉氏的錯覺,但再看第二眼就會發現這兩人的不同之處了,相似的是都很溫和,不同的是烏喇那拉氏更靈動更鮮活,而這陸曉棠比之烏喇那拉氏少了幾分煙火之氣。
郭絡羅氏在打量陸曉棠的時候,陸曉棠也同樣的在打量著郭絡羅氏。原來這就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八福晉郭絡羅氏,果然是個光彩照人的美人,難得的還不是個花瓶。難道八阿哥喜歡的真的是這種型別的?
後世有人推測八阿哥之所以只有一子一女就是不想讓不能生養的八福晉傷心,證據是八阿哥的兒子和女兒都是在同一年得的,然後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都再沒有子女出生。能在同一年接連得了一子一女說明八阿哥的生育能力沒有任何問題,而除了那一年再無子女出生是因八阿哥獨寵八福晉之故。也不知這個推測到底是真是假。
兩人的心裡雖然各自思量個不停,但面上都沒有表現出來,說的也都是一些主子奴才間的場面話。原本想試探一番的郭絡羅氏見到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陸曉棠就打消了試探、敲打等種種念頭,決定先做一些調查,等有一些眉目了再決定該怎麼做。
而陸曉棠雖然對見到郭絡羅氏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她也沒想到郭絡羅氏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畢竟自己已經向八阿哥表明了絕對不做他的小妾,按理說自己對郭絡羅氏應該沒什麼威脅了才對,應該不至於把自己當作情敵啊。
還有郭絡羅氏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畢竟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引人注意的事,服侍的主子雖然是八阿哥的生母但也只是個小小的貴人,再加上良貴人生性低調,是以在她身邊服侍的人也不怎麼被人放在眼裡,所以自己應該隱藏得很好才對。除此之外就是自己在服侍良貴人這段算得上長的時間裡和八阿哥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但此事知道的人並不多,就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怕是也只知道個大概的。郭絡羅氏到底是怎麼知道的?總不會八阿哥自己坦白的吧?難道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八阿哥就徹底的拜倒在她的旗袍之下了?
不過不管郭絡羅氏是因為什麼原因找上門來的,陸曉棠都不打算應戰,她現在只要保證不被郭絡羅氏傷到就夠了,憑她這幾年和良貴人之間建立的交情,只要自己不和郭絡羅氏搶男人應該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如此也就夠了,現在只要能維持這樣的平衡就行了,一切都要等待時機的到來。
因著各自的緣由,郭絡羅氏和陸曉棠的會面意外的平靜。這個結果讓自從知道自家福晉進了宮就有些心神不寧的胤禩很是詫異,看福晉那天殺氣騰騰的樣子他還以為必會有一場鬧呢,誰知竟然如此的風平浪靜,真真是叫人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