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章
在烏雲珠和博果爾一起回董鄂家的時候,朝堂上又一輪的暗湧也開始慢慢的浮出水面。
近些年朝堂上的漢官比例大大增加,皇上對漢官的優容不僅僅使得漢官內部南北爭端越來越大,也讓老一派的滿洲大臣不滿。進關前幾年,各省的造反勢力層出不窮,大清上層的規矩禮儀也沒有形成具體的章程,再加上能進入上層的漢官比較少,滿洲大將也需要帶兵徵討,大家都比較團結。現在眼看江山漸漸穩定,人們的心思也都活了起來。尤其是這一年的十月敬謹親王徵討湖南敗北,按照滿洲例法,出征所有人都要降職或者貶爵,皇上也確實是這麼做的,沒想到最後居然引起了一場很大的滿漢爭端。
漢官南派領袖陳名夏在幾年間涉及到張煊案、任珍案中,在任珍案中更是極儘可能的排擠滿官,帶著旗下的近三十官員堅持不與滿官同議,要另開一議。儘管滿洲官員要議罪陳名夏,皇上還是愛惜陳名夏的好學問,壓下了對陳名夏的處置。
今年二月,皇上讓身邊的人拿了明朝的朝服在內院向諸大臣展示,官員都贊好,皇上也沒有反對,在場的陳名夏出宮後向同樣受皇上重用的漢軍旗的寧完我說“只須留頭髮、復衣冠,天下即太平矣!”
簡單的幾句話很快的傳遍了京城,滿洲大臣多次進宮勸說皇上,而皇太后也在幾個老臣面前嚴厲的批評了皇上,最後還是皇上親自表明國策不變後這件事表面上才算是完。不管當初傳話的人是為了打擊陳名夏還是想要挑起滿漢之間的爭端,最終隨著這件事被壓制下來,皇上對滿漢官員還有陳名夏的想法也不被人知。
哪想到敬謹親王的敗北使得這件事再次鬧了出來,積壓了很久的滿漢矛盾一次性的全都爆發出來。這次徵討失敗最終被歸結於皇上受漢官欺騙而採用的招撫政策上,宗室王爺也贊同滿官所說的對敢於反叛的漢人要一力鎮壓,不能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議到後來,朝堂的漢官居心叵測,意圖推翻滿洲統治的結論也出來了,皇上親政後親自制定的要宗室滿洲大臣子弟學習漢字的規定被滿洲人大肆駁斥,皇上親自下旨指定的監察院和御史監察百官的規定也被推翻,甚至有人提出要殺了那些鼓動皇上行漢制用漢人的官員。
鄂碩是鑲白旗副都統,卻立了漢人為嫡福晉,還允許福晉以當家人的身份拜訪了漢人,就有滿官提醒鄂碩擺正態度,不要被狡猾的漢人給騙了,還有政敵背後中傷,說是鄂碩早就投向了漢官一派,證據就是鄂碩居然不讓兒子學騎射,而是去學漢人的論語,諷刺鄂碩不認祖宗……
等到烏雲珠再次回到董鄂家的時候,不只是鄂碩,連著麗娘和費揚古都明顯的瘦下了一大圈,只是看著眼裡少了迷茫滿是堅定的費揚古,烏雲珠又覺得很是自豪。
想到事情剛發生時,費揚古信中隱隱的自責和自卑,還有後來對大清和元朝的比較,到現在看到的對方眼中的堅定,烏雲珠覺得不只是自己,連著很多的朝官可能都比不上費揚古。因為身體不好而寄情書中的孩子,現在已經有了自己的思想高度和執著的夢想,最妙的是他的想法和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基本吻合,兩人之間的年紀相差也不算很大,只要費揚古長大後有機會見到皇上,他的將來會到達什麼地步,讓人很是期待。
書房裡,鄂碩看著對面的女兒和身邊的兒子,猛然間就覺得自己老了,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敢拼敢幹的衝勁了。當年為了和宗室結親,麗娘被扶正成為嫡福晉,烏雲珠被指婚襄郡王嫡福晉時,董鄂家被很多人羨慕,烏雲珠在王府站穩腳跟,襄郡王對女兒極盡榮寵,對董鄂家也是十分的尊重,甚至是多次在皇上面前說起烏雲珠和董鄂家的好,護軍營中再沒有人敢借著身份違反自己的命令……那時候的自己是怎麼都不會想到這些到了今天這些居然會成為別人攻擊自己的證據。
“烏雲珠,聽說太妃娘娘上了摺子要改立嫡福晉,你……”鄂碩有些擔心的問,現在的董鄂家實在不能再出現什麼問題了。
“阿瑪別擔心,這些我都有數,太妃也不是想做什麼都做什麼的”,烏雲珠道,“我是皇上親自指婚的,太妃想要廢了我的位置就只能等皇上妥協後再說,而且蒙古並不是鐵板一塊,總有人有其他打算的”。
烏雲珠也沒想到這次的事情還會波及自己,真可謂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原來以為太妃帶回來的那個蘇日娜是準備給博果爾的側福晉,沒想到人家要的更多,居然早就看上了嫡福晉的位置。聽說蘇日娜的母親生了七個兒子和蘇日娜,她的父親雖然官職不大,但是她的七個哥哥卻都是外蒙勇士,訓練軍士都很有一套,又和不少的將軍結了親。太妃接這麼一個人過來,烏雲珠敏感的覺得對方有了什麼計劃了,可是又想不到太妃是怎麼知道年底會有這麼一件事發生的,要知道太妃在滿洲的勢力還沒有太后娘娘大,即使是兩個人聯合也不可能引發這麼一件事的。
“你知道就好,要說幫忙,以前我們家都幫不上,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沒有辦法了”鄂碩自嘲的說道,“而且,現在董鄂家還要靠著你抵擋別人的陷阱,阿瑪是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阿瑪,這件事不一定會那麼變成你想的那樣的,大臣雖然強勢,可是還是不能壓過皇上,他們現在逼的越緊,皇上的反彈也只會越大,而且歷朝歷代,也只有皇上軟弱了,大臣才能一時的得勢”,費揚古在鄂碩身邊安慰道,“現在的皇上能在多爾袞手裡過那麼多年,從親政到現在他制定的政策也越來越全面,現在不說皇上能乾綱獨斷,至少皇上也有和百官較量的實力,還高出了不止一籌,這次的事情壞不到哪去的”。
雖然費揚古嘴裡說壞不到哪去,但是卻清楚若是皇上為了滿洲內部的和諧而妥協了,或許皇上以後還有機會給這次的時間平反,但是董鄂家和姐姐可能就要倒黴了。
“你知道什麼,安郡王說過,現在不少人都投向皇太后身邊了,不管是為了這些人還是為了太后自己的勢力,她都會竭力壓制漢官的,再加上太妃不喜歡你姐姐,蒙古那邊的態度還不是很明顯,你看現在巴度家的態度不就知道了”,鄂碩開口反對道。其實他也希望是費揚古說的那樣啊,但是這現實明顯的讓人想裝不知道都不行。
烏雲珠和費揚古都沉默了,雅爾檀幾天前生下了皇五女,洗三的時候烏雲珠也是作為親眷到場的,可是卻沒有接到雅爾檀召見的旨意。以雅爾檀的心性和她想要討皇上喜歡的心思,除非是她的家人攔住了,不然的話絕不會這樣的。
“哎,說起來,那些漢官真不是東西,我們不搭理他們的時候他們自己也能斗的厲害,今天這事明天那事的,若不是他們自己東攪西攪的找事,我們也不不會有他們的把柄,現在鬧成這樣,一個個的反而不吭聲了,一群欺軟怕硬的狗奴才”,鄂碩看到姐弟倆都沒話說,就抱怨的說了幾句。
烏雲珠卻眼睛一亮,團體計程車氣本來就是強就越來越強,弱也會越來越弱。現在京城的直系軍隊都是皇上的人馬,滿洲內部是不能亂,可是若是按照朝上說的殺漢官、嚴酷鎮壓反叛,那隻要適當的安排,京城就會先亂起來。要知道那些吵著要滿洲高一等的人吃的住的玩的也多是漢人弄出來的,現在的滿洲人內院或多或少的都有漢人,下面伺候的更多的也是漢人,莊子上店鋪裡的也都是漢人,只要安排好這些人,那些滿洲官員不吃大虧才怪,法國的工人運動最終也是被鎮壓下去,可是卻是攻下了皇宮的,現在只是對付幾個官員,相比起來,簡單的何止是十倍。只要安排得好,皇上不僅可以解決這次的事情,甚至可以免了一些不聽話的人,要知道幾年前多爾袞當政的時候,因為多鐸的嚴酷手段激起的揚州民變還是洪承疇過去後安排的一些列的招撫才安撫下來的,多鐸回京後也是受到了懲罰的,現在皇上也可以仿效多爾袞處置幾個人殺雞儆猴的。
“不過,若是這麼做的話就要小心控制範圍,不能真的讓這些人鬧起來了,我們的目的只是想要震懾住那些官員罷了”,烏雲珠興奮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看著對面的父親和弟弟的目瞪口呆的樣子,又小聲的補充道。
“你太異想天開了吧,奴才怎麼敢反叛主子的,而且,一個弄不好,我們就成禍國罪人了”,費揚古不贊同的說道。自己引發人民叛亂,這不是斷自己的根基麼,不要說皇上同不同意,他能不治罪就是最好的了。
“烏雲珠,你別管我們家了,好好的服侍太后娘娘和襄郡王才是正經,只要郡王爺站在你這邊,你就會沒事的,”鄂碩也說道,看著烏雲珠的樣子好像是看一個瘋子,“對了,你額娘這段時間一直叨唸著你,你過去找她說話吧,她給你準備了不少的東西,可別辜負了她的心意”。
“阿瑪,你想的太多了吧,要說奴才反對主子的,現在朝臣敢聯合起來挾制皇上不也是奴才反叛主子的嘛,就是要讓他們常常被奴才騎到頭上的滋味”,烏雲珠不滿的說道,知道若是再說下去,估計父親和弟弟都會當自己被這些事嚇瘋了的。不過她也打消了心裡的想法,準備去找麗娘了。在這裡,不管是鄂碩還是費揚古,都比自己更加了解這個世道的人的想法,自己還不想被皇上當成反叛勢力抓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