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章
朝堂上雖然熱鬧,但是該過的日子還是要過，順治十一年的年節就在大家的忽視中到了。臘月二十,皇上準時封筆，吵的漢人驚惶不安的朝議終於停下了,大家又可以趁著過年走禮的時候好好的串聯起來想辦法了。
襄郡王府表面上也是一派和樂的樣子，烏雲珠跟著博果爾向自己交往的一些人家送禮,順便看著太妃忙得每天練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想想上次在董鄂家說的有數,烏雲珠不自覺的搖頭,覺得生在皇家真的就是一個悲劇，自己一個嫁進皇家的人就更是悲劇了。雖然烏雲珠很是焦急的看著太妃忙得昏天黑地，但是她卻不敢壞了太妃的佈置,以前是她沒有站穩腳跟,沒有給太妃添麻煩的實力,現在是她看的太清楚而不敢動手。
博果爾不喜歡騎射，對漢學也是半通不通的，這也註定了他是不可能在朝堂上去的大的成就。而沒有支撐的王府是什麼樣子的，烏雲珠也不可能閉著眼睛的想像出一副美好的前景，蒙古和太妃娘娘是襄郡王府的唯一依靠。可是宮裡皇上對蒙古的態度也很重要，皇上一直想要平衡蒙古各部落的權力，這幾年對蒙古勢力的控制也比以前要強的多，以前年節都會湧向京城的蒙古人，這幾年明顯的減少，若是再過幾年，不管是蒙古那邊不滿意皇上的壓制還是皇上徹底的握住蒙古，王府的低位都不會還像現在一樣。
還有宮裡對王爺的態度，雖然博果爾一直說太后和皇上都對他很是疼愛，烏雲珠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至少把自己指給博果爾一定不是為了博果爾好，哪怕是他們能猜到自己能約束博果爾也不是。
現在的情況已經與自己之前想的不一樣了，滿漢的這次爭端，不管以什麼方式結束，以後都不可能統一立場對抗蒙古了，再加上董鄂府上的尷尬地位，自己除了拉緊博果爾外都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可是博果爾現在連自己都必須聽太妃的，自己還能支撐多久呢？若是最終按照太妃所想的廢了自己的正妃位另立蒙古貴女，王府就是剪斷了和滿族的聯絡，以後大家辦事就會完全把王府劃分到蒙古那邊去，當然，若是這種情況的話，也就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了；若是自己還在王府，蒙古那邊就不會完全的支援太妃的意見，王府的境況可能還沒有現在好，要烏雲珠自己說，她也不願意像每次來王府打秋風的那些人一樣說話做事都看著別人的顏色生活；可是像別人一樣，勸博果爾努力，不說自己能不能成功了，皇上會不會給博果爾這個機會都很難說……
烏雲珠輕輕的嘆氣，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的。
“烏雲珠，你別擔心，我不會讓額娘另立王妃的，除了你，我誰都不要”，剛回來說是要休息一會兒的博果爾聽到烏雲珠的嘆氣後立即說道，“你放心，皇額娘答應過我的，不會同意額娘廢妃的主意的”。
“我知道，王爺對我的好我都清楚”，烏雲珠輕笑，明白博果爾的不安。
“你別難過了，明天我帶你出去玩啊，今天出去看到了漠南蒙古巴爾虎的小王子，他來的時候帶了兩隻很厲害的海東青，聽他說還很聰明，每次打獵都立大功，可惜，進關後我就沒看到這樣的海東青了”，博果爾很可惜的說。
烏雲珠不知道說什麼好，進關的那年自己只有四歲，博果爾也是不滿三歲，之前的事他能記得嗎，“你以前看過海東青？在哪看的？”
“當然是盛京了，剛進關的時候不是又是天花又是地震的嘛，那時候額娘就帶著我回盛京住了一段時間，那裡的王爺們都很厲害，冬天出去還能找到獵物……”博果爾看烏雲珠也有興趣，就開始講起盛京的那段經歷了，想要逗烏雲珠開心。烏雲珠也放下對年宴的準備，認真的聽著博果爾說話。
這一年的除夕年宴，烏雲珠再次進宮，如同去年一樣的得到了太后的稱讚，也見到了很久沒見的雅爾檀。
“烏雲珠，上次的事不是我……”
“我知道的，現在情勢如此，你也是逼不得已”，烏雲珠拉著雅爾檀的手說道。其實烏雲珠是真的不計較這件事，若是換個立場，烏雲珠也會選擇和雅爾檀一樣的做法，在宮裡生活，怎麼都少不了家族的支援。
“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看到烏雲珠的樣子，雅爾檀反過來拉住她的手走向一邊的小道上，“這裡沒人，我們在這聊聊吧，那裡也缺不了我倆”。
烏雲珠苦笑，雅爾檀是看自己一個人站在一邊才過來拉自己的吧。自己的位置本來就不怎麼好，和一幫蒙古妃子還有皇后以兒媳的身份坐在太后和太妃的下面――不知道太后真是為了表明對自己的看重還是為了膈應自己的，去年明明就不是這樣的，好不容易找藉口躲了出來，自己實在不想進去聽那些硬邦邦的“祝福”。
“烏雲珠，你聽我說，上次皇上來看小格格的時候我問過了，太妃的提議是通不過的，我聽說襄郡王對你很好，只要有皇上和王爺站在你這邊，別人也不可能把你怎麼樣的”，雅爾檀看出了烏雲珠的苦笑，立即說道，“而且這次的事，你也別擔心，皇上自有主意的”。
烏雲珠這時真的愣住了，雅爾檀會知道太妃的意思不難，沒想到她會問皇上的意思，“雅爾檀，謝謝你！”在這時候還想著我，還為我著急。
“我們可是說好了要一直做好姐妹的，其他的我做不到，幫你探探皇上的態度還是可以的”，雅爾檀抿嘴一笑，還像當初和烏雲珠玩鬧一樣，然後又趴在烏雲珠耳邊悄聲說，“這兩個月皇上比以前去慈寧宮請安去的更勤了，連皇后娘娘都不能保持住對和碩格格和顏悅色的樣子了，皇上還因為皇后娘娘要和碩格格幫忙做衣服而罵了娘娘幾句呢，賞賜給格格的東西都是漢人的東西……這個月更是多去了幾次恪妃那裡，還因為恪妃說了巴貴人幾句”。
聽著雅爾檀的話，烏雲珠知道對方想告訴自己的東西，但是自己想的卻與雅爾檀剛好相反。雅爾檀覺得皇上的態度是他不會屈服的證據，烏雲珠卻覺得是皇上下定決心後不甘願的逆反心理，也是對漢人變相的補償。
“好啦，放寬心，別再一直皺眉了，小心以後襄郡王不喜歡你了”，雅爾檀說出了想說的話，越發以為烏雲珠不會有事，心裡也輕鬆多了，“你說他們怎麼就是喜歡爭呢，若是大家都按照規矩來，不就誰都不會吃虧了……剛開始圈地就是，大家都以為我們正白旗的佔了多大的便宜，其實還不都是一樣的，只要都好好的管理，收成都不會差的，結果他們鬧了幾年，京郊的那一大片的土地幾年都什麼沒收上來，誰都沒得到好，還與很多人家結了仇……”
“是呀，人們總是想要貪眼前的這一點利益，誰知道爭搶的後果是所有人都損失了既得的好處”，烏雲珠也嘆氣，對那些鬧得兇的滿人實在沒好感，“我們大清進關十來年，開始的時候不說，至少最近幾年實行皇上的政策確實的安撫了漢人，民間的反對勢力也越來越少，也許明年後年就能把廣州沿海那一片收回來，內陸穩定，我們就可以派遣船隻出海，到那時候銀錢、土地、軍功，一樣都不會少……”
“呃，出海？海上有什麼？”雅爾檀是真的不明白烏雲珠說的話了，但是看著烏雲珠眼裡的嚮往，也不自覺的認為海上有很多的好東西了。
“海上的東西也許我們現在還得不到，不過海外還有很多的國家，有些地方埋藏著大片的金銀，有的地方種出來的東西價比金銀，還有一些國家有最先進的技術，我們這裡幾天才能織好一匹布，那裡卻是一天可以織好幾匹十幾匹……”，或許是提到了，烏雲珠想起了遙遠的前世，想起了經濟學上學到的資本積累的過程。
“我不信，皇上請了一個外國的老師，我從沒有聽有人提過有這種地方，烏雲珠你是不是被騙了啊？”雅爾檀懷疑的說。
被打斷的烏雲珠愣了一下，好像自己說出的在現在人的眼裡確實是不可能的，想了想之前看過的書，烏雲珠問道：“明朝亂了那麼久，下面的農民和商人還是有很多富有的，你知道明朝什麼人最富有嗎？”不等對方回答，烏雲珠自己接著說道，“是出海的商人，他們僅僅是把我們這的東西和南邊不遠的國家交換就能賺取十倍幾十倍的利潤，絲綢之路的記載中就說過，我們這裡很平常的茶去了海的另一邊後就可以換取同樣體積的黃金……”說道後面，烏雲珠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再說下去，雅爾檀一定會當自己瘋了吧。
“大明若真的那麼富有的話也不會被我們佔有了，這還是證明明朝的做法不對吧”，果然，雅爾檀一點都不信烏雲珠的話，反而反駁起烏雲珠的大明富有的言論。
“大明朝廷是不怎麼樣，但是人民的生活不錯啊，而且朝政混亂的原因就是太過嚴重的黨爭，朝堂上是宦官與清流輪流掌權，武官和軍隊勢力是一致被打壓的”，烏雲珠解釋道，心裡還有話沒有說出來，就是這麼混亂的明朝還是因為內部先亂起來才給了滿人一個撿便宜的機會，若是明朝的朝堂上稍微好一點，只要再一百年的時間，中國也許會和世界上一起甚至提早的完成第一次的工業革命也說不定。現在大清初建，要想恢復到明朝時期的商業手工業發展，至少還要五十年，工業革命什麼的，烏雲珠根本不敢想象。
“哎，反正你說的我不懂，不過我也覺得皇上的想法是對的，你說的雖然跟皇上不完全一樣，但是對大清的看法卻相同，肯定也是對的”，雅爾檀笑著說道，也不要烏雲珠繼續解釋了，解釋了她也聽不懂。
“呵呵，對你來說，哪怕皇上殺人你也覺得是正義的吧”，烏雲珠笑道，“不過你說的皇上聰明我還真的相信，若是皇上的政策能夠實行，大清朝也許真的能最快的在關內立足”。考慮了一下，烏雲珠聽了繼續說下去的想法。雖然自己悶了很久了，也特意的瞭解了不少這個世代的海上貿易想要和人討論，更對出國抱著不小的期待，但是再說下去顯然會被當妖言惑眾了，對自己不利呀。
“就算是不按照皇上的意見我們還是一樣的在關內立足，只是按照皇上的意見的話，我們會過的比更好更好”，雅爾檀看到烏雲珠真的開心起來了，也不計較她的話了，兩個人開始說些其他的廢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