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的刀呢?

請公子斬妖·裴不了·5,848·2026/3/26

迷霧茫茫,燈火在前。 自那“玄樂天宗”走出之後,一行人緩步前行片刻,見到前方霧氣漸漸退散,顯露出一通明酒肆,其中觥籌交錯處,有陣陣濃鬱的香氣溢位。 透過酒肆窗扇,能看見大堂正中央就有一膀大腰圓的壯漢,罩著頭巾、套著圍裙,一身橫肉正隨著切肉的動作來回晃動。在他掌中有一明晃晃的菜刀,案上有一鮮紅棒骨,正一刀一刀切得利落。 鐺、鐺、鐺、鐺! 楚梁等人一靠近,立刻就有十餘名綵衣侍者湧出來,將眾人團團圍住,口中聲聲喚著:“上仙,快來嚐嚐我們雲餚坊的菜吧!” “您再向前走十萬八千里,也找不到這麼好吃的佳餚了。” “天上地下,僅此一家。” “……” 這一群侍者臉上帶著燦爛到有些詭異的笑容,生拉硬拽將幾人推入酒肆之中。而那主刀大廚絲毫不抬頭,兀自在那裡剁他的骨頭。 鐺、鐺、鐺、鐺…… “諸位上仙慢用。”侍者又端茶倒水,前後伺候,不過片刻就將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端了上來。 而那大廚從始至終都在切著骨頭,也不知這些菜是哪裡端出來的。 楚梁看著他那切的不知道是什麼的骨頭,只覺無端的毛骨悚然,這裡的菜自然是不敢動一口。 可光是不吃還不行,那大廚忽地抬起頭,盯著眾人,惡狠狠問道:“你們為什麼不吃?!” 眾人沒有出聲,只是一齊看向此人。 “為什麼不吃?是覺得我的菜做得不好嗎?”大廚將掌中刀刃立起,目露兇光。 “這裡哪有什麼菜?”一直左右打量、觀察了許久的彩漪,這時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桌上的不就是?”大廚反問道。 “桌上明明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彩漪盯著他的眼睛,迅速回道。 “什麼都沒有?”那大廚撓撓頭,目光忽然猶疑起來,“好,我再給你們做一份。” 說著,他就又舉起刀,繼續剁那根骨頭。 “可是伱的案上也什麼都沒有,你在切什麼?”彩漪又問道。 “什麼……”那大廚聞言,眼神陡然一空,整個人後退兩步,“什麼都沒有?什麼……” 又是喀喇喇一陣劇震,整座歌舞喧譁的酒肆轉眼變成一座黑洞洞的破爛洞府,一切明亮的顏色都化作陰森的鬼氣,只剩下破木爛臺中間站著那具高大骨架,手持著一把生鏽的尖刀。 “萬相道主果然厲害,世上恐怕沒有什麼幻境能困住你。”連青龍尊者都忍不住說道。 若是想要以力破法,打出這片幻境,對他們來說未必做不到。可即使是第八境強者肯定也要付出代價。否則當年九天十地的探索團,就不會只有一人重傷逃脫。 想要像彩漪這樣找出幻境的節點來破法,世上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能夠做到。 “世間大道各有千秋,太一大道能做到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做不到的。”彩漪輕笑了下,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楚梁瞄了一眼那邊的屍骨:“他不會再復生了吧?” “如果沒有新的生人氣息靠近,應該不會了。”彩漪答道,只是略有些納悶,不知道楚梁問這個做什麼。 就見楚梁幾大步竄過去,來到那屍骨面前,口中嘟噥道:“大廚前輩您已作古多年,想必也不希望寶刀隨你入土蒙塵。我觀此刀刃尚有鋒芒靈性,可能還是想作為兵刃發光發亮,我便將這把刀帶走替它揚名。若您願意,不需多言。若您不願,請眨眨眼。” 他看著那朽爛屍骨以及空洞的連眼珠都沒有更遑論眼皮的眶,頓了頓,深鞠一躬:“前輩大義。” 說罷,他一把抓住屍骨掌心的那把菜刀,拽了拽,第一把還沒拽下來,他費了半天力氣伴隨著喀喇喇一聲,才將那菜刀硬扯了下來。 不過屍骨的右手腕有些耷拉,看起來像是折損了。 漫長歲月過去,大能屍骨都朽損不堪,這把菜刀卻只是生了些斑駁鏽跡,而且上面的鐵鏽都是蘊含靈性的寶物,可見這把刀的品級。 兇險之地必有重寶,如果沒有,只是缺少一雙發現寶物的眼睛。 只是再走回來時,其餘幾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就好像……蜀山人看帝女鳳的眼神。 楚梁頓覺受到侮辱:“這麼看我做什麼?我只是不想讓寶物蒙塵,有錯嗎?” …… 陰風兩縷,帶著繚繞的音波。 蒼雲道人盤坐在地上,渾身血跡斑斑,尤其是胸口那個血洞,剛剛乾涸,透過黑紅色的指孔甚至能看到律動的內臟,十分駭人。 一邊的蒼虯道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上半身包括面部都滿是爪印,金紅色的傷口好像蜈蚣虯結。 方才那個玄樂天宗的童子暴起,讓這兩個第八境大能都十分狼狽,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其制伏。 “他們又過了一關,咱們也過去吧。”蒼雲道人站起身來,“再遠點就要跟丟了。” 他的司舜大道專有一捕風捉影的權能,可以風聞千里而不被人知曉。否則像是這種第八境大能之間,一般的神通窺探肯定會被察覺。 可司舜道主可以從路過的風中捕捉氣息與資訊,在楚梁他們的隊伍那邊是沒有任何真氣波動的,這才能免於被發現。 “咱們不能繞過去嗎?”蒼虯道人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問道:“萬一這次再搞錯了怎麼辦?” “千樓谷內亭臺樓閣數之不盡,你再怎麼繞總會遇見關卡攔路,而且你不進閣樓,去哪裡拿秘藏?這條道有他們開路,還算是有法借鑑。到了新的地方,你知道如何過關嗎?”蒼雲道人反問。 “可是你借鑑的這也不對啊。”蒼虯道人說著,看起來是有些怨氣的。 “那是因為時機沒有把握對,當時我們並不知曉。”蒼雲道人看向前方,“這一次我們一切都按照那狐妖的做法來,肯定不會有錯。” 蒼虯掙紮了下,還是站起身來,口中忿忿道:“等我們拿到仙樓秘藏,我一定要殺上蜀山,將那楚梁小賊挫骨揚灰!” 看來是把怨氣都歸結到楚梁身上了。 兩人向前穿透迷霧,果然又看到了那一片燈火酒肆,大堂之中,那膀大腰圓的主廚正站在那裡,目光空洞地凝視一根大棒骨,看起來場面有些詭異與滑稽。 一眾侍者湧出來,一般言辭將蒼雲和蒼虯擁進了店內,擺上諸般菜餚,“請二位上仙慢用。” 二人一動不動,這裡的菜餚自是不可能吃上一口的。 片刻,那大廚便停下動作,目露兇光看著兩人,“你們為什麼不吃?是覺得我的菜不好吃嗎?” 蒼雲道人有樣學樣,出聲反問:“這裡哪有什麼菜?” “桌上那不就是?”大廚惡狠狠問道。 “哼,我怎麼沒看到?”蒼雲道人學著狐狸精模樣,尖聲尖氣地問:“這裡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什麼都沒有?”大廚眼中又是露出迷惑,“那我給你們再做一份……” 說著,他就要揮刀剁肉,可手掌剛剛抬起,他突然一怔:“不對……我刀呢?” “嗯?”蒼雲道人正要走流程,忽然聽見對方說了一句之前沒有捕捉到的話,突然一怔:“什麼?” “我的刀呢?”大廚雙眼瞬間變得猩紅,寬厚的身軀竄出恐怖的煞氣,“是你們偷了我的刀?!” “啥?”蒼虯道人翻身而起,“你這個時候該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該說什麼?”蒼雲道人同樣霍然起身,向外飛掠,“要是非得說點什麼,那我建議趕緊跑吧!” 可要跑又哪裡那麼容易,那大廚身軀一縱,已然化作鋪天蓋地的一片火雲,霎時間朝二人撲擊過來。 蒼虯道人經過先前一場大戰,已經頗為疲憊,此刻怒氣頓生,將手一舉,紫電陰雷凝成一張弓、一支箭。 “死!”他大喝一聲,箭光出手! 咻—— 紫電流星,瞬間破空而去,帶著浩浩聲威。 轟! 箭光射入,那漫天火雲一卷,又重新化作人形,紫電化成的箭矢已經被他抓在掌心,嗤啦啦電光遊走。 蒼雲道人挾颶風而來,一掌鼓盪就想將那大廚擊飛,卻不想他身形穩如泰山,只是微微顫動,翻手就是一團烈焰噴吐。 “呼——” 這一口火將蒼雲道人燒了個厲害,半身衣衫燎盡,“啊呀”一聲便跌倒在地。 蒼虯覷得機會,一掌攜雷轟去。 那大廚翻手對出烈焰一掌,雙掌對轟,力量上本是蒼虯道人略輸一籌,可就聽咔嚓一聲,那大廚的右手手腕卻應聲斷裂。 “啊——”他慘叫一聲:“我的手!” 蒼虯道人沒想到對方的筋骨居然如此脆弱,翻手又是凝起一根紫電長矛,嗤啦啦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吼——”那大廚怒吼一聲,在電光之中,身軀在活人和屍骨間來回變幻,最終徹底化作一具焦屍。 嘭。 稍微平息一口真氣,蒼虯道人撤去神通,將那屍身摔落在地。再看周遭時,已經變成了漆黑鬼窟,蒼雲道人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他走過去,並不俯身,只是一抬腳,啪地踹了一腳,而後沒好氣地問道:“沒用的東西,死了沒?” …… “入我天武宗,修習大神通!” “入我天武宗,修習大神通!” “……” 這裡是七八座樓宇圍著的一片校場中央,惡獸奔騰、劍戟如林,一群裸著上身的猛男手持神兵,在那裡高聲呼喊。 一名全身神鐵甲冑的大漢跨騎銀龍,遙遙望著行來的楚梁一行人,高聲道:“來者可是要投我天武宗之仙人?!” “我等不過行路而已。”楚梁應道。 “行路?”那騎士忽而抬起掌中大戟,“既不入我天武宗,那便是敵人,得挑戰我宗勇士方能過去!” 楚梁雙眉抖了抖。 看周圍這些猛男的架勢,哪個也不是好相與的。中間這騎士更是氣勢驚人,絕非等閒修為。 這也就是他們早已隕落,若不是這千樓谷內亡魂,恐怕這一支猛男軍隊出去都能橫掃四海九州了。 這時還是彩漪一步上前,輕巧問道:“若要我等加入你天武宗,起碼也得說清楚你們宗門是傳授什麼神通的。” “既然叫天武宗,自然是以武證道!”那騎士一揮大戟,“給他們看看我天武宗的威勢!” “嗬——”一眾猛男齊齊呼喊,同時揮出一拳。 但見風雲奔湧、乾坤破碎,這一拳竟將周圍的虛空都打裂開了! “夠了夠了。”楚梁連忙擺手示意。 要是聲勢再大點,給旁邊的鬼怪都招出來,那可就不好對付了。 “習武?”彩漪雙眸一轉,似乎已經捕捉到了幻境的弱點,出聲問道:“你們習武是修煉何處?” “自然是修行肉身!”那騎士聲音洪亮地回答。 “那你們的肉身呢?”彩漪忽然問道。 “我的肉身……”那騎士似乎要笑,正想說些什麼,可又突然滯住,雙目圓睜,“我的肉身呢?” “我曾手縛蒼龍、力崩山嶽,一跺腳山河震動……”他口中喃喃,“我的肉身呢!啊——” 隨著他的呼喊聲,此地再度於雷聲嗡鳴間破碎,化作一片枯骨遍地的亂墳! 那騎士座下的銀龍化作一片披甲骸骨,掌中大戟也只剩一根焦黑的戟把,沒什麼好用。 楚梁失望地搖搖頭,眾人繼續向前走去。 片刻之後,楚梁才沉吟地說道:“原來此間幻境如此好破?” “幻術一道,說強不強、說弱不弱。”彩漪微笑道:“強在它能編織一個真正的世界,弱在只要你找準其中的規則,那彈指便可破除。” “首先便是不能有太大的修為差距,若是我等沒有天關境界,立刻就就會被幻術入侵靈識,那會把一切都當成真的。這種幻術最為簡單直接,可是也沒法對付真正的強者。” “幻境內的規則便如大道,多加感悟,一定能找到其中破綻存在的節點。”彩漪回頭望了一眼,“知曉規則,自然就會簡單。” “只要找準規則,世間幻境都可以這般輕易破除?”楚梁又問。 “大道就是天地的規則,你若通曉大道,連天地也可改變,何況是區區幻境。當然也要看情況,譬如這座幻境,若是換個人來即使知道規則也有難度。”她指了指自己,“因為我是妖族、又是女子,他自然不會想奪舍我的肉身。” “如果換個男子或是人族來問這句話,那他八成就會暴起發狂,想要來奪舍我的肉身了。” “是這樣嗎?”楚梁繼續沉思。 …… “我的肉身呢?”那陰龍背上的騎士迷茫了下,忽然雙眼冒出猩紅的光芒,“我的肉身沒有了,那就把你的肉身給我吧!” “吼——” 大戟搖動,陰龍咆哮,周圍的猛男呼嘯圍攏上來,恐怖的威壓有如山海般壓迫過來! 蒼雲道人大驚失色,他一身焦黑、胸前血洞、雙目難以視物,都是在前面的戰鬥力留下的傷痕。 不過他再一次捕風捉影之後,認定這裡絕不會有任何問題,才又拉著蒼虯道人於此間過路。他已經萬分確認過,自己的臺詞與狐妖所言絕無二樣,這騎士也沒有缺失物品,為何結果又不一樣? 為什麼我們總是不一樣?! 莫不是在針對我? 蒼虯道人則直接多了他沒有去迎擊騎士,而是先飛身而起給了蒼雲道人一腳,一邊踹一邊口中還帶著問候。 “蒼雲,我去你大爺!” 晚上好啊。 ------------ 請假條 今天回家啦,現在在機場,從成都坐回吉林要四個小時,然後飛機又延遲起飛了…… 本來折騰到家就要快十點,現在算是說不準了。今天只能請個假了。 雖然是天氣原因,但我還是磕個頭吧。 今天的請假小番外,我回家會第一時間補上。 啪啪啪。 ------------ 番外 跟班乙日記 六月六,晴。 今日陽光明媚,微風正好,風中有醬板鴨的香氣。 早上吃了酒釀漿果,味美、甚鮮,但製作工藝複雜,不宜推廣,遺憾。 中午吃了西域犇獸腿肉,筋道流油,回味無窮,只可惜極為昂貴。不知何時能夠日日食用,直至飽腹,期盼。 蜀山峰會決賽。 晚上吃了清炒西山筍,多日未食,依舊清淡可口,喜歡。 …… 七月一,晴。 日輪淺淡,有如渾圓糖餅。 今日早起品嚐禹都茶點,略微粗糙,唯有馬蹄糕尚可,失望。 仙門大會蜀山奪魁。 中午吃了重樓寺十二色素菜拼盤,做工精巧,味道迥異,果然不愧盛名,開心。 晚間禹都銅鍋涮肉,肉質絕佳,感恩。只是在聽聞他們入宮品嚐青鴻肉時,略有幾分悲傷與羨慕。 …… 四月十二,晴。 今天的太陽像火爐一樣,人在裡面像是吊爐裡的乳豬,行走間好像有油光。 早上試吃了南海怒劍魚肉,適合薄片,以紅油鍋涮三息,蘸麻醬碟,口感薄脆溫潤,上佳,喜愛。 中午試吃了暴山豚肉,不宜火鍋,適合大片炙烤,佐以細糖,美味。可惜數量稀缺,只能自己偷偷品嚐,略憾。 意外見到了闊別六年的大哥大。 晚間品嚐了西域天牛果,甜膩,適合榨汁添冰作為飲品,口感上佳,可以量產,欣喜。 …… 五月五,陰。 今天天上的雲彩多且厚,像是大片清蒸的鱸魚肉。 早上試吃了諸般口味的粽子,深覺甜味正宗,其餘皆為異端。品粽之時本該飲雄黃酒,無奈口味不佳,改佐果酒,舒適。 暗戀了兩年的南音坊師妹拒絕了我。 中午試吃了南域盤蛇羹,口味古怪獵奇,並不好吃,傷心。 晚間聚餐,有新鮮犇獸肉,大喜。 …… 八月六,大雨傾盆。 今天的雨彷彿浸滿雲海,好像出鍋時的澆汁。 早上試吃了黃鹿山的著名鹿肉,名不副實,肉質艱澀老硬,頗柴,不過靈性充足。可若圖靈性,不如直接吃丹藥,失望。 蓬萊攻山,沒吃午飯,憤怒。 晚間條件不足,草率置辦了一桌烤衡羊肉,羊腿鮮美流油、外焦裡嫩,絕美。 …… 十月十八,晴。 天空晴朗無雲,好像一鍋平靜骨湯。 今早試吃老仙菇,見太奶于山頂招手、又有滿山銅錢散落,經風一吹撲面而來。 清醒以後知曉是江槐序以掌拍擊我臉。半晌方才清醒,此菇雖有毒,但味道極為鮮美,可在師長監督下進食,此後務必及時解毒。 中午再去尋找時,發現原處生長的菇群盡數被吃光,乃是寶塔峰一少女所為,憤怒。 經詢問,此女乃是第九境妖神,難怪未曾見到幻覺。 不久後她便鬧事,將寶塔峰擊碎,還說沒有見到幻覺,吹牛。 晚間試吃神墟內的芝蘭提菜,世間美味,諸般烹飪皆為絕佳。聽聞大哥大將要闖蕩神墟,託他挖上一車芝蘭提菜,遭拒。 他還罵我。 …… ------------

迷霧茫茫,燈火在前。

自那“玄樂天宗”走出之後,一行人緩步前行片刻,見到前方霧氣漸漸退散,顯露出一通明酒肆,其中觥籌交錯處,有陣陣濃鬱的香氣溢位。

透過酒肆窗扇,能看見大堂正中央就有一膀大腰圓的壯漢,罩著頭巾、套著圍裙,一身橫肉正隨著切肉的動作來回晃動。在他掌中有一明晃晃的菜刀,案上有一鮮紅棒骨,正一刀一刀切得利落。

鐺、鐺、鐺、鐺!

楚梁等人一靠近,立刻就有十餘名綵衣侍者湧出來,將眾人團團圍住,口中聲聲喚著:“上仙,快來嚐嚐我們雲餚坊的菜吧!”

“您再向前走十萬八千里,也找不到這麼好吃的佳餚了。”

“天上地下,僅此一家。”

“……”

這一群侍者臉上帶著燦爛到有些詭異的笑容,生拉硬拽將幾人推入酒肆之中。而那主刀大廚絲毫不抬頭,兀自在那裡剁他的骨頭。

鐺、鐺、鐺、鐺……

“諸位上仙慢用。”侍者又端茶倒水,前後伺候,不過片刻就將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端了上來。

而那大廚從始至終都在切著骨頭,也不知這些菜是哪裡端出來的。

楚梁看著他那切的不知道是什麼的骨頭,只覺無端的毛骨悚然,這裡的菜自然是不敢動一口。

可光是不吃還不行,那大廚忽地抬起頭,盯著眾人,惡狠狠問道:“你們為什麼不吃?!”

眾人沒有出聲,只是一齊看向此人。

“為什麼不吃?是覺得我的菜做得不好嗎?”大廚將掌中刀刃立起,目露兇光。

“這裡哪有什麼菜?”一直左右打量、觀察了許久的彩漪,這時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桌上的不就是?”大廚反問道。

“桌上明明是空的,什麼都沒有。”彩漪盯著他的眼睛,迅速回道。

“什麼都沒有?”那大廚撓撓頭,目光忽然猶疑起來,“好,我再給你們做一份。”

說著,他就又舉起刀,繼續剁那根骨頭。

“可是伱的案上也什麼都沒有,你在切什麼?”彩漪又問道。

“什麼……”那大廚聞言,眼神陡然一空,整個人後退兩步,“什麼都沒有?什麼……”

又是喀喇喇一陣劇震,整座歌舞喧譁的酒肆轉眼變成一座黑洞洞的破爛洞府,一切明亮的顏色都化作陰森的鬼氣,只剩下破木爛臺中間站著那具高大骨架,手持著一把生鏽的尖刀。

“萬相道主果然厲害,世上恐怕沒有什麼幻境能困住你。”連青龍尊者都忍不住說道。

若是想要以力破法,打出這片幻境,對他們來說未必做不到。可即使是第八境強者肯定也要付出代價。否則當年九天十地的探索團,就不會只有一人重傷逃脫。

想要像彩漪這樣找出幻境的節點來破法,世上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能夠做到。

“世間大道各有千秋,太一大道能做到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做不到的。”彩漪輕笑了下,起身就要離開。

“等等。”楚梁瞄了一眼那邊的屍骨:“他不會再復生了吧?”

“如果沒有新的生人氣息靠近,應該不會了。”彩漪答道,只是略有些納悶,不知道楚梁問這個做什麼。

就見楚梁幾大步竄過去,來到那屍骨面前,口中嘟噥道:“大廚前輩您已作古多年,想必也不希望寶刀隨你入土蒙塵。我觀此刀刃尚有鋒芒靈性,可能還是想作為兵刃發光發亮,我便將這把刀帶走替它揚名。若您願意,不需多言。若您不願,請眨眨眼。”

他看著那朽爛屍骨以及空洞的連眼珠都沒有更遑論眼皮的眶,頓了頓,深鞠一躬:“前輩大義。”

說罷,他一把抓住屍骨掌心的那把菜刀,拽了拽,第一把還沒拽下來,他費了半天力氣伴隨著喀喇喇一聲,才將那菜刀硬扯了下來。

不過屍骨的右手腕有些耷拉,看起來像是折損了。

漫長歲月過去,大能屍骨都朽損不堪,這把菜刀卻只是生了些斑駁鏽跡,而且上面的鐵鏽都是蘊含靈性的寶物,可見這把刀的品級。

兇險之地必有重寶,如果沒有,只是缺少一雙發現寶物的眼睛。

只是再走回來時,其餘幾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就好像……蜀山人看帝女鳳的眼神。

楚梁頓覺受到侮辱:“這麼看我做什麼?我只是不想讓寶物蒙塵,有錯嗎?”

……

陰風兩縷,帶著繚繞的音波。

蒼雲道人盤坐在地上,渾身血跡斑斑,尤其是胸口那個血洞,剛剛乾涸,透過黑紅色的指孔甚至能看到律動的內臟,十分駭人。

一邊的蒼虯道人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上半身包括面部都滿是爪印,金紅色的傷口好像蜈蚣虯結。

方才那個玄樂天宗的童子暴起,讓這兩個第八境大能都十分狼狽,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將其制伏。

“他們又過了一關,咱們也過去吧。”蒼雲道人站起身來,“再遠點就要跟丟了。”

他的司舜大道專有一捕風捉影的權能,可以風聞千里而不被人知曉。否則像是這種第八境大能之間,一般的神通窺探肯定會被察覺。

可司舜道主可以從路過的風中捕捉氣息與資訊,在楚梁他們的隊伍那邊是沒有任何真氣波動的,這才能免於被發現。

“咱們不能繞過去嗎?”蒼虯道人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地問道:“萬一這次再搞錯了怎麼辦?”

“千樓谷內亭臺樓閣數之不盡,你再怎麼繞總會遇見關卡攔路,而且你不進閣樓,去哪裡拿秘藏?這條道有他們開路,還算是有法借鑑。到了新的地方,你知道如何過關嗎?”蒼雲道人反問。

“可是你借鑑的這也不對啊。”蒼虯道人說著,看起來是有些怨氣的。

“那是因為時機沒有把握對,當時我們並不知曉。”蒼雲道人看向前方,“這一次我們一切都按照那狐妖的做法來,肯定不會有錯。”

蒼虯掙紮了下,還是站起身來,口中忿忿道:“等我們拿到仙樓秘藏,我一定要殺上蜀山,將那楚梁小賊挫骨揚灰!”

看來是把怨氣都歸結到楚梁身上了。

兩人向前穿透迷霧,果然又看到了那一片燈火酒肆,大堂之中,那膀大腰圓的主廚正站在那裡,目光空洞地凝視一根大棒骨,看起來場面有些詭異與滑稽。

一眾侍者湧出來,一般言辭將蒼雲和蒼虯擁進了店內,擺上諸般菜餚,“請二位上仙慢用。”

二人一動不動,這裡的菜餚自是不可能吃上一口的。

片刻,那大廚便停下動作,目露兇光看著兩人,“你們為什麼不吃?是覺得我的菜不好吃嗎?”

蒼雲道人有樣學樣,出聲反問:“這裡哪有什麼菜?”

“桌上那不就是?”大廚惡狠狠問道。

“哼,我怎麼沒看到?”蒼雲道人學著狐狸精模樣,尖聲尖氣地問:“這裡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什麼都沒有?”大廚眼中又是露出迷惑,“那我給你們再做一份……”

說著,他就要揮刀剁肉,可手掌剛剛抬起,他突然一怔:“不對……我刀呢?”

“嗯?”蒼雲道人正要走流程,忽然聽見對方說了一句之前沒有捕捉到的話,突然一怔:“什麼?”

“我的刀呢?”大廚雙眼瞬間變得猩紅,寬厚的身軀竄出恐怖的煞氣,“是你們偷了我的刀?!”

“啥?”蒼虯道人翻身而起,“你這個時候該說什麼?”

“我怎麼知道該說什麼?”蒼雲道人同樣霍然起身,向外飛掠,“要是非得說點什麼,那我建議趕緊跑吧!”

可要跑又哪裡那麼容易,那大廚身軀一縱,已然化作鋪天蓋地的一片火雲,霎時間朝二人撲擊過來。

蒼虯道人經過先前一場大戰,已經頗為疲憊,此刻怒氣頓生,將手一舉,紫電陰雷凝成一張弓、一支箭。

“死!”他大喝一聲,箭光出手!

咻——

紫電流星,瞬間破空而去,帶著浩浩聲威。

轟!

箭光射入,那漫天火雲一卷,又重新化作人形,紫電化成的箭矢已經被他抓在掌心,嗤啦啦電光遊走。

蒼雲道人挾颶風而來,一掌鼓盪就想將那大廚擊飛,卻不想他身形穩如泰山,只是微微顫動,翻手就是一團烈焰噴吐。

“呼——”

這一口火將蒼雲道人燒了個厲害,半身衣衫燎盡,“啊呀”一聲便跌倒在地。

蒼虯覷得機會,一掌攜雷轟去。

那大廚翻手對出烈焰一掌,雙掌對轟,力量上本是蒼虯道人略輸一籌,可就聽咔嚓一聲,那大廚的右手手腕卻應聲斷裂。

“啊——”他慘叫一聲:“我的手!”

蒼虯道人沒想到對方的筋骨居然如此脆弱,翻手又是凝起一根紫電長矛,嗤啦啦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刺入了對方的胸膛!

“吼——”那大廚怒吼一聲,在電光之中,身軀在活人和屍骨間來回變幻,最終徹底化作一具焦屍。

嘭。

稍微平息一口真氣,蒼虯道人撤去神通,將那屍身摔落在地。再看周遭時,已經變成了漆黑鬼窟,蒼雲道人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他走過去,並不俯身,只是一抬腳,啪地踹了一腳,而後沒好氣地問道:“沒用的東西,死了沒?”

……

“入我天武宗,修習大神通!”

“入我天武宗,修習大神通!”

“……”

這裡是七八座樓宇圍著的一片校場中央,惡獸奔騰、劍戟如林,一群裸著上身的猛男手持神兵,在那裡高聲呼喊。

一名全身神鐵甲冑的大漢跨騎銀龍,遙遙望著行來的楚梁一行人,高聲道:“來者可是要投我天武宗之仙人?!”

“我等不過行路而已。”楚梁應道。

“行路?”那騎士忽而抬起掌中大戟,“既不入我天武宗,那便是敵人,得挑戰我宗勇士方能過去!”

楚梁雙眉抖了抖。

看周圍這些猛男的架勢,哪個也不是好相與的。中間這騎士更是氣勢驚人,絕非等閒修為。

這也就是他們早已隕落,若不是這千樓谷內亡魂,恐怕這一支猛男軍隊出去都能橫掃四海九州了。

這時還是彩漪一步上前,輕巧問道:“若要我等加入你天武宗,起碼也得說清楚你們宗門是傳授什麼神通的。”

“既然叫天武宗,自然是以武證道!”那騎士一揮大戟,“給他們看看我天武宗的威勢!”

“嗬——”一眾猛男齊齊呼喊,同時揮出一拳。

但見風雲奔湧、乾坤破碎,這一拳竟將周圍的虛空都打裂開了!

“夠了夠了。”楚梁連忙擺手示意。

要是聲勢再大點,給旁邊的鬼怪都招出來,那可就不好對付了。

“習武?”彩漪雙眸一轉,似乎已經捕捉到了幻境的弱點,出聲問道:“你們習武是修煉何處?”

“自然是修行肉身!”那騎士聲音洪亮地回答。

“那你們的肉身呢?”彩漪忽然問道。

“我的肉身……”那騎士似乎要笑,正想說些什麼,可又突然滯住,雙目圓睜,“我的肉身呢?”

“我曾手縛蒼龍、力崩山嶽,一跺腳山河震動……”他口中喃喃,“我的肉身呢!啊——”

隨著他的呼喊聲,此地再度於雷聲嗡鳴間破碎,化作一片枯骨遍地的亂墳!

那騎士座下的銀龍化作一片披甲骸骨,掌中大戟也只剩一根焦黑的戟把,沒什麼好用。

楚梁失望地搖搖頭,眾人繼續向前走去。

片刻之後,楚梁才沉吟地說道:“原來此間幻境如此好破?”

“幻術一道,說強不強、說弱不弱。”彩漪微笑道:“強在它能編織一個真正的世界,弱在只要你找準其中的規則,那彈指便可破除。”

“首先便是不能有太大的修為差距,若是我等沒有天關境界,立刻就就會被幻術入侵靈識,那會把一切都當成真的。這種幻術最為簡單直接,可是也沒法對付真正的強者。”

“幻境內的規則便如大道,多加感悟,一定能找到其中破綻存在的節點。”彩漪回頭望了一眼,“知曉規則,自然就會簡單。”

“只要找準規則,世間幻境都可以這般輕易破除?”楚梁又問。

“大道就是天地的規則,你若通曉大道,連天地也可改變,何況是區區幻境。當然也要看情況,譬如這座幻境,若是換個人來即使知道規則也有難度。”她指了指自己,“因為我是妖族、又是女子,他自然不會想奪舍我的肉身。”

“如果換個男子或是人族來問這句話,那他八成就會暴起發狂,想要來奪舍我的肉身了。”

“是這樣嗎?”楚梁繼續沉思。

……

“我的肉身呢?”那陰龍背上的騎士迷茫了下,忽然雙眼冒出猩紅的光芒,“我的肉身沒有了,那就把你的肉身給我吧!”

“吼——”

大戟搖動,陰龍咆哮,周圍的猛男呼嘯圍攏上來,恐怖的威壓有如山海般壓迫過來!

蒼雲道人大驚失色,他一身焦黑、胸前血洞、雙目難以視物,都是在前面的戰鬥力留下的傷痕。

不過他再一次捕風捉影之後,認定這裡絕不會有任何問題,才又拉著蒼虯道人於此間過路。他已經萬分確認過,自己的臺詞與狐妖所言絕無二樣,這騎士也沒有缺失物品,為何結果又不一樣?

為什麼我們總是不一樣?!

莫不是在針對我?

蒼虯道人則直接多了他沒有去迎擊騎士,而是先飛身而起給了蒼雲道人一腳,一邊踹一邊口中還帶著問候。

“蒼雲,我去你大爺!”

晚上好啊。

------------

請假條

今天回家啦,現在在機場,從成都坐回吉林要四個小時,然後飛機又延遲起飛了……

本來折騰到家就要快十點,現在算是說不準了。今天只能請個假了。

雖然是天氣原因,但我還是磕個頭吧。

今天的請假小番外,我回家會第一時間補上。

啪啪啪。

------------

番外 跟班乙日記

六月六,晴。

今日陽光明媚,微風正好,風中有醬板鴨的香氣。

早上吃了酒釀漿果,味美、甚鮮,但製作工藝複雜,不宜推廣,遺憾。

中午吃了西域犇獸腿肉,筋道流油,回味無窮,只可惜極為昂貴。不知何時能夠日日食用,直至飽腹,期盼。

蜀山峰會決賽。

晚上吃了清炒西山筍,多日未食,依舊清淡可口,喜歡。

……

七月一,晴。

日輪淺淡,有如渾圓糖餅。

今日早起品嚐禹都茶點,略微粗糙,唯有馬蹄糕尚可,失望。

仙門大會蜀山奪魁。

中午吃了重樓寺十二色素菜拼盤,做工精巧,味道迥異,果然不愧盛名,開心。

晚間禹都銅鍋涮肉,肉質絕佳,感恩。只是在聽聞他們入宮品嚐青鴻肉時,略有幾分悲傷與羨慕。

……

四月十二,晴。

今天的太陽像火爐一樣,人在裡面像是吊爐裡的乳豬,行走間好像有油光。

早上試吃了南海怒劍魚肉,適合薄片,以紅油鍋涮三息,蘸麻醬碟,口感薄脆溫潤,上佳,喜愛。

中午試吃了暴山豚肉,不宜火鍋,適合大片炙烤,佐以細糖,美味。可惜數量稀缺,只能自己偷偷品嚐,略憾。

意外見到了闊別六年的大哥大。

晚間品嚐了西域天牛果,甜膩,適合榨汁添冰作為飲品,口感上佳,可以量產,欣喜。

……

五月五,陰。

今天天上的雲彩多且厚,像是大片清蒸的鱸魚肉。

早上試吃了諸般口味的粽子,深覺甜味正宗,其餘皆為異端。品粽之時本該飲雄黃酒,無奈口味不佳,改佐果酒,舒適。

暗戀了兩年的南音坊師妹拒絕了我。

中午試吃了南域盤蛇羹,口味古怪獵奇,並不好吃,傷心。

晚間聚餐,有新鮮犇獸肉,大喜。

……

八月六,大雨傾盆。

今天的雨彷彿浸滿雲海,好像出鍋時的澆汁。

早上試吃了黃鹿山的著名鹿肉,名不副實,肉質艱澀老硬,頗柴,不過靈性充足。可若圖靈性,不如直接吃丹藥,失望。

蓬萊攻山,沒吃午飯,憤怒。

晚間條件不足,草率置辦了一桌烤衡羊肉,羊腿鮮美流油、外焦裡嫩,絕美。

……

十月十八,晴。

天空晴朗無雲,好像一鍋平靜骨湯。

今早試吃老仙菇,見太奶于山頂招手、又有滿山銅錢散落,經風一吹撲面而來。

清醒以後知曉是江槐序以掌拍擊我臉。半晌方才清醒,此菇雖有毒,但味道極為鮮美,可在師長監督下進食,此後務必及時解毒。

中午再去尋找時,發現原處生長的菇群盡數被吃光,乃是寶塔峰一少女所為,憤怒。

經詢問,此女乃是第九境妖神,難怪未曾見到幻覺。

不久後她便鬧事,將寶塔峰擊碎,還說沒有見到幻覺,吹牛。

晚間試吃神墟內的芝蘭提菜,世間美味,諸般烹飪皆為絕佳。聽聞大哥大將要闖蕩神墟,託他挖上一車芝蘭提菜,遭拒。

他還罵我。

……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