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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4,322·2026/5/11

沈倪用指尖有節奏地敲著自己的臉頰, 神情悠哉哉的。 幾秒後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嘛。我可不是那種三分鐘熱度的人。” “江醫生。回京我也追你啊。” 江以明轉過頭的時候,她正好說到這句。嘴角揚著好看的弧度,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壞蛋。 他懶得再說,把筷子遞了過去。 沈倪覺得自己眉梢一定也蕩滿了笑意。 因為剛才遞過來那雙, 是他細細擦乾淨的。 兩碗素面還是原來的價。 等沈倪吃好去付錢, 才發現江以明早就付過了。 她挑了下眉,扒著對方:“江醫生, 你這算請我吃飯啊?” “那你挺好騙。” “我喜歡你, 你才騙得著我。”沈倪大言不慚,“我要是不喜歡啊, 四千一頓都沒用。” 一旦說開喜歡兩字, 沈倪時時刻刻掛在嘴皮子上。 她聲音不大,但店面就那麼點地方,一時間邊上吃麵的鎮里人都歪頭看了過來。 沈倪這才察覺到臉皮發燙。 她假模假樣咳嗽著,雙手抵在江以明背後, 推著他快速出了麵館。 熱浪包裹著盛夏從四面八方圍剿而來。 夏天過不完似的漫長。 抵著江以明後背的手心愈發滾燙。她小心翼翼曲了下手指,收回,彷彿還能感受到指尖下鮮活的肌理。 沈倪垂下手,用拇指搓了搓食指指節。 那上邊殘留著不知道是自己的, 還是對方的滾燙熱意。 她無意識開口:“江醫生,你好熱啊。” 他淡淡瞥過來一眼:“不熱人就死了。” “你們醫生怎麼這麼無趣啊——”沈倪抱怨。 江以明動了動唇, 還沒開口。 又聽她道:“——但我就是喜歡。” 江以明:“……” 小姑娘對他的熱度估計還在三分鐘上升期。 他抿直唇線:“回醫院了。” “噢, 那我也回家啦。江醫生拜拜!” 沈倪站在原地揮揮手, 沒有跟上的意思。表面看起來毫無留戀, 其實眼神都黏在了江以明身上。 ——穩住, 不能上。 她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謹遵流月說過的十六字方針。 進退有度、若即若離。 猝不及防、一擊必中。 眼看著江以明消失在圍牆拐角, 沈倪才暗舒一口氣。 不容易,這次管住腿了。 她回去路上查了遍快遞。 前面叫薛成俊幫忙往這寄了點東西,用的順豐急件,估計今天就能到。 不出所料,這就已經在配送中了。 沈倪在巷口等了沒幾分鐘,就取到了快遞。 一份是薛成俊寄的,另一份來自流月。 她拆開薛成俊那份,裡邊是七八種不同功效的膏藥貼。薛成俊辦事牢靠,把市面上買得到的種類都買了個遍。 現在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沈倪趁樓底下沒人聊天,轉身進去敲開101的門。 可能是講過幾句話的交情。 這回顧老頭看到她沒立即摔門,就是臉依然板正:“又幹嘛。” “爺爺好。”沈倪彎起眼跟他打招呼,“上回過來看您好像腿腳不太方便。這是我從別的地兒帶過來的膏藥貼。關節痛、扭傷、風溼什麼都行。” 上回甩了臉子,小姑娘還不記仇往跟前湊。 顧老頭面色稍霽:“我不隨便收人東西。” “不隨便呀,上次您不是幫我忙了嗎。而且這東西我又用不著。” 老頭再掃一眼:“你這亂七八糟的都是外國字,我一個看不懂。” “那更簡單了。”沈倪早就想好了,說:“我給您貼上標籤。您一看就懂。” 顧老頭推脫不過,壓著右腿往裡縮了半步。 “進來吧。”他冷冷道。 沈倪進屋掃視一圈。 格局同樓上差不多,但一樓採光並不好。外邊日光那麼亮堂,這的光線依舊昏沉沉的。南面視窗被圍牆擋了一半,北面的光又受到二樓加蓋的防雨棚影響。 剛到302的時候,沈倪以為那已經是她見過最差的房子。 現在一比較,302還算得上是半個天堂。 101進門就是張靠牆擺的四方桌。 桌上再蓋一層透明玻璃,底下壓著亂七八糟的紙片。沈倪瞥見下面是泛黃的藥方子、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沒記人名的電話號碼、地址……什麼都有。 因為地址寫著香港,所以沈倪多看了一眼。 身後腳步聲一深一淺。 沈倪伏在桌面上,認真地寫起便籤。 藥效、用法、用量,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她給顧老頭看了一眼:“您看這字還要大點嗎?” “還沒瞎。”老頭怪里怪氣哼了聲,說:“我上次跟你說的就已經是全部了,多的我也想不起來。你不用費心費力討好我。” 沈倪點點頭:“我知道。您後面要是想到什麼,可以再跟我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哦對,膏藥我那還有一些。過幾天我再來問問您,哪種比較好用。” 老頭擰眉:“我說了不收你東西。” “不瞞您說我實習單位就做膏藥的。”沈倪張嘴就來,“您就當幫我做個社會調查。我還得根據您用的效果寫報告呢。” 她擺擺手:“那我走了啊。爺爺。” 沈倪出來就發訊息給薛成俊,叫他再寄點兒。 那邊點了無數個省略號,問她:【你把膏藥當飯吃呢?】 泥石流妹妹:【俊俊,爸爸給你多加點代購費。這次再多寄點花裡胡哨的ok繃。要多可愛有多可愛的那種】 junnn:【要幹嘛?】 泥石流妹妹:【追男人啊】 junnn:【……】 *** 沈倪拿到薛成俊寄來的第二個快遞之後又去了醫院。 碰上晚飯點,前面門診大廳沒人。 沈倪一路打聽才找到後樓的醫生辦公室,裡邊說話聲陣陣。 有個女醫生就站在辦公室門口,靠著微波爐熱飯。 她聽到響動抬眼看了下沈倪,問:“你找哪位?” “請問……江醫生在嗎?我找江醫生的。” 來得不湊巧。 江以明吃過晚飯往住院部去了,要查完房才回來。 這會兒辦公室裡就只有陸醫生和張醫生。 陸醫生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倪好幾遍,偷偷給裡邊張醫生使眼色。 張醫生接力,也這麼來來回回地打量。 沈倪往辦公室一站,與單調素淨的環境完全不搭。 她像沾上雨露的野玫瑰,嫩生生的,又色彩明豔。別說與這間辦公室了,就是和整個南山鎮也不算搭調。 倒是意外得讓人一眼覺得,她和江醫生都不屬於這兒。 叮—— 微波爐一聲響,打斷三股視線之間的糾纏。 陸醫生往裡讓了一步:“你先進來等吧。江醫生估計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畢竟平時接觸的都是孩子父母。 兒科診室的醫生並不會像其他地方似的,動不動就被病人看對眼,直愣愣追到醫生辦公室。 江醫生是好,但整個醫院只有未婚的小護士惦記著他。 偶爾隔著門看一眼就心滿意足地跑了,要能搭上兩句話,回去都能吹好幾天。 乍看到有人毫不掩飾來找他,陸醫生和張醫生不免好奇心起。 “以前沒見過你。你是……” “我跟江醫生住樓上樓下。”沈倪答。 “哦。這樣啊。是他住的地方那兒有什麼事麼,還是……” 沈倪揚起一點唇角:“沒有。我就來看看他。” ——就來看看他。 這句話說得很有遐想空間。 陸醫生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再扭頭,張醫生也滿臉寫著我瞭然。 沈倪過來時買了點小泡芙。 她這剛給兩個醫生分完,一抬頭,發現江以明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人就靠在門邊,走路連個聲兒都沒有。 白褂子穿他身上,硬是因為他的身高優勢,穿出了風衣的挺括感。 他不緊不慢站直,而後開口:“過來有事?” 因為辦公室還有其他人,沈倪沒私底下那麼能說會道。 她小聲:“沒啊……就找你。” “沒事找我做什麼。” “那我不是在追你麼!” 沈倪以為自己已經夠小聲了,小到大概聽在別人耳朵裡最多就是氣音。但她咬字實在是既圓潤又清楚。 無知無覺間,陸醫生不扒飯了,張醫生不寫報告了。 如果耳朵能動漫化,應該都直挺挺豎著。 沈倪默默拿出最後一盒泡芙放在江以明辦公桌上。 “其實我是來給你送吃的。” 江以明一眼就掃到每人桌上都有一盒,他抿了下唇線:“吃過晚飯了。” “哦。”她蔫巴巴回了一句,下一句又愉悅起來:“這是飯後甜點。不行嗎?” 江以明坐回自己桌前,長睫微覆。 她眼巴巴跟著,又從袋子裡摸出好幾盒兒童創口貼,一點點塞進他的視線範圍。 沈倪:“江醫生,這個是不是超級可愛啊?” “就那樣吧。” “你有沒有點審美啊?明明這麼可愛……”她撇撇嘴,“反正不是給你用的。看,我有這麼多,就放在你這兒。你要是碰到難搞的小朋友,送一個給人家,說不定就不哭了。” 陸醫生湊過來:“是好可愛啊,那個猴子的真好看。” 張醫生一個鋼鐵直男也加入話題,指著其中一個,說:“這小公主的也好看。妹妹,我能拿一個不?回去送我女兒。” “好呀。”沈倪點點頭。 她給張醫生多分了幾個,剩下的耍賴似的全推給江以明:“江醫生,都放你這兒了啊。哄小孩利器。” 江以明背往後靠了靠,看著她:“支付寶?” “……這點小東西你都要和我分得清清楚楚?!” 沈倪直接尋求其他兩位幫助,“哥哥姐姐,你們看得下去嗎?” 陸醫生:“看不下去。” 張醫生:“我也是。” 人都站在她那邊,她偷偷壓著快要忍不住的唇角。 每次露出這種笑,都像個十足的小壞蛋。 江以明不動聲色地瞥開眼。 沈倪偷樂的勁兒過了,轉頭:“江醫生,你今天到幾點?我等你一起啊。” 對上她期待的眼神,江以明默了好幾秒。 才說:“今天夜班。” 沈倪:“……”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到下班點過來堵他。 說不定能一起下班、一起吃個晚飯、一起順路回家。 這不就等於約會了? 結果誰知道還有突如其來的值夜班。 沈倪徹底蔫了下來:“……那好吧。我只能自己回去了。” 她千般不捨一點點挪出辦公室。 回頭望一眼,再往外挪一點,像只蝸牛。 江以明無聲闔了下眼:“就送你到門口。” “好呢!” 把沈倪送到醫院門口再回來,前後不過幾分鐘。 江以明回到辦公室,發現其他兩位都還在。 陸醫生晚上去住院部,不稀奇。就是本該下班的張醫生也沒走。 見他回來,陸醫生忍不住就問:“江醫生,今天來的那姑娘喜歡你吧?” “談不上。”江以明語氣很平淡,“好奇還是喜歡,分不清很正常。” “那如果是喜歡呢?” 江以明幾乎沒做思考:“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別人。” 陸醫生笑道:“江醫生,你這麼理智很容易孤獨終老的。愛情不就那麼回事嘛,頭腦一熱就成了。哪有這麼多道理可講。” “就是。江醫生啊,浪漫點。”邊上張醫生也加入遊說,“你和那姑娘不都是京城人麼,能在這遇見這就是緣分。我看那姑娘啊,就滿臉寫著非你不可。” “是麼。”江以明不置可否。 他從不相信什麼非誰不可。 人是有貪慾的動物。 起初見到好的會想擁有,擁有後發現世界很大,外面還有更好的選擇。於是這些全都想要。欲壑最是難填,也最容易不斷重複欣喜到厭倦的過程。 更何況,小姑娘只是隨便玩鬧而已。 江以明收拾好東西往急診室走。 那盒創口貼就收在了辦公桌上,沒動。 *** 今晚來急診的小孩不多,江以明只忙了前半宿。 後半夜有護士來問要不要去裡面休息一會兒,他沒應。 不知是不是今夜暑氣特別重。 他難得心亂。 熬到早晨有人來替班,江以明用冷水洗了把臉。 在冰涼觸感的衝擊下,那點煩亂彈簧似的被壓回去一些。 他像往常一樣走路回裡春巷,像往常一樣在巷口買份早餐。直到拐進樓道,才發現自己做了與往常不一樣的事。 手裡提著的,是雙份。 江以明垂眸盯著手裡那份早餐看了很久,敲響302的門。 將近半分鐘,裡邊才有響動。 他想起之前帶著小孩來敲門的時候也是如此,每回裡邊都是兵荒馬亂。 腳步聲漸近。 江以明耐心等著,等到門被拉開。然後“順路”兩字在喉間滾了一圈,沒能出口。 他站在門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門裡邊,男生還半耷拉著眼皮,手掌抵在額角用力揉了一把。 他穿著休閒T、居家大褲衩,神情懶散望了過來:“……你哪位啊。” 說話還有濃濃的京腔。 幾秒後。 昨兒還非他不可的姑娘從臥室方向出來,睡眼朦朧地探頭:“幹嗎啊,還睡不睡了你……” 後半句沒了聲兒。 一片死寂。

沈倪用指尖有節奏地敲著自己的臉頰, 神情悠哉哉的。

幾秒後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嘛。我可不是那種三分鐘熱度的人。”

“江醫生。回京我也追你啊。”

江以明轉過頭的時候,她正好說到這句。嘴角揚著好看的弧度,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壞蛋。

他懶得再說,把筷子遞了過去。

沈倪覺得自己眉梢一定也蕩滿了笑意。

因為剛才遞過來那雙, 是他細細擦乾淨的。

兩碗素面還是原來的價。

等沈倪吃好去付錢, 才發現江以明早就付過了。

她挑了下眉,扒著對方:“江醫生, 你這算請我吃飯啊?”

“那你挺好騙。”

“我喜歡你, 你才騙得著我。”沈倪大言不慚,“我要是不喜歡啊, 四千一頓都沒用。”

一旦說開喜歡兩字, 沈倪時時刻刻掛在嘴皮子上。

她聲音不大,但店面就那麼點地方,一時間邊上吃麵的鎮里人都歪頭看了過來。

沈倪這才察覺到臉皮發燙。

她假模假樣咳嗽著,雙手抵在江以明背後, 推著他快速出了麵館。

熱浪包裹著盛夏從四面八方圍剿而來。

夏天過不完似的漫長。

抵著江以明後背的手心愈發滾燙。她小心翼翼曲了下手指,收回,彷彿還能感受到指尖下鮮活的肌理。

沈倪垂下手,用拇指搓了搓食指指節。

那上邊殘留著不知道是自己的, 還是對方的滾燙熱意。

她無意識開口:“江醫生,你好熱啊。”

他淡淡瞥過來一眼:“不熱人就死了。”

“你們醫生怎麼這麼無趣啊——”沈倪抱怨。

江以明動了動唇, 還沒開口。

又聽她道:“——但我就是喜歡。”

江以明:“……”

小姑娘對他的熱度估計還在三分鐘上升期。

他抿直唇線:“回醫院了。”

“噢, 那我也回家啦。江醫生拜拜!”

沈倪站在原地揮揮手, 沒有跟上的意思。表面看起來毫無留戀, 其實眼神都黏在了江以明身上。

——穩住, 不能上。

她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謹遵流月說過的十六字方針。

進退有度、若即若離。

猝不及防、一擊必中。

眼看著江以明消失在圍牆拐角, 沈倪才暗舒一口氣。

不容易,這次管住腿了。

她回去路上查了遍快遞。

前面叫薛成俊幫忙往這寄了點東西,用的順豐急件,估計今天就能到。

不出所料,這就已經在配送中了。

沈倪在巷口等了沒幾分鐘,就取到了快遞。

一份是薛成俊寄的,另一份來自流月。

她拆開薛成俊那份,裡邊是七八種不同功效的膏藥貼。薛成俊辦事牢靠,把市面上買得到的種類都買了個遍。

現在正是下午最熱的時候,沈倪趁樓底下沒人聊天,轉身進去敲開101的門。

可能是講過幾句話的交情。

這回顧老頭看到她沒立即摔門,就是臉依然板正:“又幹嘛。”

“爺爺好。”沈倪彎起眼跟他打招呼,“上回過來看您好像腿腳不太方便。這是我從別的地兒帶過來的膏藥貼。關節痛、扭傷、風溼什麼都行。”

上回甩了臉子,小姑娘還不記仇往跟前湊。

顧老頭面色稍霽:“我不隨便收人東西。”

“不隨便呀,上次您不是幫我忙了嗎。而且這東西我又用不著。”

老頭再掃一眼:“你這亂七八糟的都是外國字,我一個看不懂。”

“那更簡單了。”沈倪早就想好了,說:“我給您貼上標籤。您一看就懂。”

顧老頭推脫不過,壓著右腿往裡縮了半步。

“進來吧。”他冷冷道。

沈倪進屋掃視一圈。

格局同樓上差不多,但一樓採光並不好。外邊日光那麼亮堂,這的光線依舊昏沉沉的。南面視窗被圍牆擋了一半,北面的光又受到二樓加蓋的防雨棚影響。

剛到302的時候,沈倪以為那已經是她見過最差的房子。

現在一比較,302還算得上是半個天堂。

101進門就是張靠牆擺的四方桌。

桌上再蓋一層透明玻璃,底下壓著亂七八糟的紙片。沈倪瞥見下面是泛黃的藥方子、從報紙上剪下來的新聞、沒記人名的電話號碼、地址……什麼都有。

因為地址寫著香港,所以沈倪多看了一眼。

身後腳步聲一深一淺。

沈倪伏在桌面上,認真地寫起便籤。

藥效、用法、用量,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她給顧老頭看了一眼:“您看這字還要大點嗎?”

“還沒瞎。”老頭怪里怪氣哼了聲,說:“我上次跟你說的就已經是全部了,多的我也想不起來。你不用費心費力討好我。”

沈倪點點頭:“我知道。您後面要是想到什麼,可以再跟我說。”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哦對,膏藥我那還有一些。過幾天我再來問問您,哪種比較好用。”

老頭擰眉:“我說了不收你東西。”

“不瞞您說我實習單位就做膏藥的。”沈倪張嘴就來,“您就當幫我做個社會調查。我還得根據您用的效果寫報告呢。”

她擺擺手:“那我走了啊。爺爺。”

沈倪出來就發訊息給薛成俊,叫他再寄點兒。

那邊點了無數個省略號,問她:【你把膏藥當飯吃呢?】

泥石流妹妹:【俊俊,爸爸給你多加點代購費。這次再多寄點花裡胡哨的ok繃。要多可愛有多可愛的那種】

junnn:【要幹嘛?】

泥石流妹妹:【追男人啊】

junnn:【……】

***

沈倪拿到薛成俊寄來的第二個快遞之後又去了醫院。

碰上晚飯點,前面門診大廳沒人。

沈倪一路打聽才找到後樓的醫生辦公室,裡邊說話聲陣陣。

有個女醫生就站在辦公室門口,靠著微波爐熱飯。

她聽到響動抬眼看了下沈倪,問:“你找哪位?”

“請問……江醫生在嗎?我找江醫生的。”

來得不湊巧。

江以明吃過晚飯往住院部去了,要查完房才回來。

這會兒辦公室裡就只有陸醫生和張醫生。

陸醫生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倪好幾遍,偷偷給裡邊張醫生使眼色。

張醫生接力,也這麼來來回回地打量。

沈倪往辦公室一站,與單調素淨的環境完全不搭。

她像沾上雨露的野玫瑰,嫩生生的,又色彩明豔。別說與這間辦公室了,就是和整個南山鎮也不算搭調。

倒是意外得讓人一眼覺得,她和江醫生都不屬於這兒。

叮——

微波爐一聲響,打斷三股視線之間的糾纏。

陸醫生往裡讓了一步:“你先進來等吧。江醫生估計一會兒就該回來了。”

畢竟平時接觸的都是孩子父母。

兒科診室的醫生並不會像其他地方似的,動不動就被病人看對眼,直愣愣追到醫生辦公室。

江醫生是好,但整個醫院只有未婚的小護士惦記著他。

偶爾隔著門看一眼就心滿意足地跑了,要能搭上兩句話,回去都能吹好幾天。

乍看到有人毫不掩飾來找他,陸醫生和張醫生不免好奇心起。

“以前沒見過你。你是……”

“我跟江醫生住樓上樓下。”沈倪答。

“哦。這樣啊。是他住的地方那兒有什麼事麼,還是……”

沈倪揚起一點唇角:“沒有。我就來看看他。”

——就來看看他。

這句話說得很有遐想空間。

陸醫生一副我明白的表情,再扭頭,張醫生也滿臉寫著我瞭然。

沈倪過來時買了點小泡芙。

她這剛給兩個醫生分完,一抬頭,發現江以明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人就靠在門邊,走路連個聲兒都沒有。

白褂子穿他身上,硬是因為他的身高優勢,穿出了風衣的挺括感。

他不緊不慢站直,而後開口:“過來有事?”

因為辦公室還有其他人,沈倪沒私底下那麼能說會道。

她小聲:“沒啊……就找你。”

“沒事找我做什麼。”

“那我不是在追你麼!”

沈倪以為自己已經夠小聲了,小到大概聽在別人耳朵裡最多就是氣音。但她咬字實在是既圓潤又清楚。

無知無覺間,陸醫生不扒飯了,張醫生不寫報告了。

如果耳朵能動漫化,應該都直挺挺豎著。

沈倪默默拿出最後一盒泡芙放在江以明辦公桌上。

“其實我是來給你送吃的。”

江以明一眼就掃到每人桌上都有一盒,他抿了下唇線:“吃過晚飯了。”

“哦。”她蔫巴巴回了一句,下一句又愉悅起來:“這是飯後甜點。不行嗎?”

江以明坐回自己桌前,長睫微覆。

她眼巴巴跟著,又從袋子裡摸出好幾盒兒童創口貼,一點點塞進他的視線範圍。

沈倪:“江醫生,這個是不是超級可愛啊?”

“就那樣吧。”

“你有沒有點審美啊?明明這麼可愛……”她撇撇嘴,“反正不是給你用的。看,我有這麼多,就放在你這兒。你要是碰到難搞的小朋友,送一個給人家,說不定就不哭了。”

陸醫生湊過來:“是好可愛啊,那個猴子的真好看。”

張醫生一個鋼鐵直男也加入話題,指著其中一個,說:“這小公主的也好看。妹妹,我能拿一個不?回去送我女兒。”

“好呀。”沈倪點點頭。

她給張醫生多分了幾個,剩下的耍賴似的全推給江以明:“江醫生,都放你這兒了啊。哄小孩利器。”

江以明背往後靠了靠,看著她:“支付寶?”

“……這點小東西你都要和我分得清清楚楚?!”

沈倪直接尋求其他兩位幫助,“哥哥姐姐,你們看得下去嗎?”

陸醫生:“看不下去。”

張醫生:“我也是。”

人都站在她那邊,她偷偷壓著快要忍不住的唇角。

每次露出這種笑,都像個十足的小壞蛋。

江以明不動聲色地瞥開眼。

沈倪偷樂的勁兒過了,轉頭:“江醫生,你今天到幾點?我等你一起啊。”

對上她期待的眼神,江以明默了好幾秒。

才說:“今天夜班。”

沈倪:“……”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到下班點過來堵他。

說不定能一起下班、一起吃個晚飯、一起順路回家。

這不就等於約會了?

結果誰知道還有突如其來的值夜班。

沈倪徹底蔫了下來:“……那好吧。我只能自己回去了。”

她千般不捨一點點挪出辦公室。

回頭望一眼,再往外挪一點,像只蝸牛。

江以明無聲闔了下眼:“就送你到門口。”

“好呢!”

把沈倪送到醫院門口再回來,前後不過幾分鐘。

江以明回到辦公室,發現其他兩位都還在。

陸醫生晚上去住院部,不稀奇。就是本該下班的張醫生也沒走。

見他回來,陸醫生忍不住就問:“江醫生,今天來的那姑娘喜歡你吧?”

“談不上。”江以明語氣很平淡,“好奇還是喜歡,分不清很正常。”

“那如果是喜歡呢?”

江以明幾乎沒做思考:“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別人。”

陸醫生笑道:“江醫生,你這麼理智很容易孤獨終老的。愛情不就那麼回事嘛,頭腦一熱就成了。哪有這麼多道理可講。”

“就是。江醫生啊,浪漫點。”邊上張醫生也加入遊說,“你和那姑娘不都是京城人麼,能在這遇見這就是緣分。我看那姑娘啊,就滿臉寫著非你不可。”

“是麼。”江以明不置可否。

他從不相信什麼非誰不可。

人是有貪慾的動物。

起初見到好的會想擁有,擁有後發現世界很大,外面還有更好的選擇。於是這些全都想要。欲壑最是難填,也最容易不斷重複欣喜到厭倦的過程。

更何況,小姑娘只是隨便玩鬧而已。

江以明收拾好東西往急診室走。

那盒創口貼就收在了辦公桌上,沒動。

***

今晚來急診的小孩不多,江以明只忙了前半宿。

後半夜有護士來問要不要去裡面休息一會兒,他沒應。

不知是不是今夜暑氣特別重。

他難得心亂。

熬到早晨有人來替班,江以明用冷水洗了把臉。

在冰涼觸感的衝擊下,那點煩亂彈簧似的被壓回去一些。

他像往常一樣走路回裡春巷,像往常一樣在巷口買份早餐。直到拐進樓道,才發現自己做了與往常不一樣的事。

手裡提著的,是雙份。

江以明垂眸盯著手裡那份早餐看了很久,敲響302的門。

將近半分鐘,裡邊才有響動。

他想起之前帶著小孩來敲門的時候也是如此,每回裡邊都是兵荒馬亂。

腳步聲漸近。

江以明耐心等著,等到門被拉開。然後“順路”兩字在喉間滾了一圈,沒能出口。

他站在門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門裡邊,男生還半耷拉著眼皮,手掌抵在額角用力揉了一把。

他穿著休閒T、居家大褲衩,神情懶散望了過來:“……你哪位啊。”

說話還有濃濃的京腔。

幾秒後。

昨兒還非他不可的姑娘從臥室方向出來,睡眼朦朧地探頭:“幹嗎啊,還睡不睡了你……”

後半句沒了聲兒。

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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