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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別太得意·砂梨·3,659·2026/5/11

沈清語塞, 給頭像是橘貓揣手的那位發了條訊息:【看來你低估她鑽牛角尖的程度了,人都給鑽回南山鎮去了】 她發完又給沈倪撥了個電話。 沈倪沒不接,那邊風聲緊湊, 她在風裡嘶了口氣。 沈清突然就捨不得說她了,聲音乾巴巴地問:“哪兒呢。” “剛下火車。”沈倪說。 南方的冬天真是操-蛋。 比她想象中冷好多,風跟中了邪似的直往衣服裡鑽, 還帶著連厚羽絨服都擋不住的溼冷。往火車站前的小廣場一站,從腳趾到腳脖子, 直接成了兩坨冰塊。 沈倪被凍得原地哆嗦,聲音都抖出了韻律。 沈清聽著她哆嗦, 默了好一會兒,妥協:“算了。” 隨著她掛電話。 不遠處“住宿上二樓”的紅色霓虹燈, 在堅持了小半年之久後, 終於啪嗒一下短路,徹底變灰。 小廣場瞬間又昏暗了許多。 她回南山鎮了。 *** 偌大的帝景花園空蕩蕩的。 聲控燈從一樓後廚一路亮到二樓角落那間房門口。 有人在外面小聲問:“您要用餐嗎?” 許久, 裡面才有人回覆:“不用了。” 江以明沒開燈,就靜躺在窗邊。 今晚看不見月亮,烏雲遮天。 從視窗往外望,能看到零星幾盞花園燈。很遠的地方, 高樓上的LED大屏還在迴圈播放聖誕特輯。 手機在黑暗裡亮了一下,無人搭理。 十幾秒後,又變成了黢黑一片。 他就這麼躺著沒動。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傳來引擎聲。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樓下花園。 幾秒的寂靜後, 他聽到女人的啜泣。 樓下聲音忽然雜亂起來。 聽到哭聲, 他大概猜到了結果。 手術當時就出了狀況, 江一汀在接受捐贈後, 白細胞指數依然非常低。在確認他有繼續惡化的趨勢後,醫院緊急考慮了二次捐贈。 江以明是在二次捐贈後,才回到的帝景花園。 他與自己獨處的這段時間,做了很多夢。 夢的最多的就是小時候那段回憶。 他在病房內,陳夢然在病房外和醫生說話。他還記得她當時的語氣。 她說:“我家這個孩子身體很健康,多取點也沒關係。” 最近覺多,所以夢也多。 每次從夢裡驚醒,都是有人在外面敲門,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他胃口不大好,吃得很少。 現在樓下吵得厲害,江以明突然覺得頭疼。 明知道醫院裡大概發生了什麼,但落在心裡就像毫無知覺似的。他感受不到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做了醫生,看慣生離死別。 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足夠冷血。 手術總有風險,何況江一汀這種病原本治癒希望也沒有那麼高。他好過一次,復發了一次。已經比同樣狀況的人幸運了許多,至少他多看了那麼多年的風景。 江以明聽到樓下的雜亂聲逐漸轉移陣地。 他閉了下眼。 很快聲音來到他門口。 有人砰砰砰地砸門,間接夾雜著旁人小心翼翼的勸說。 女人有些歇斯底里,“鑰匙呢,給我找鑰匙來。我要問問他,他有沒有良心啊。” 嗓音變形了,但不難聽出是陳夢然。 在這個家她是女主人,沒人敢反抗。 很快有人拿來鑰匙,門鎖應聲而開。陳夢然像個潑婦般闖進臥室。 按亮頂燈的瞬間,躺在窗邊的人眯了下眼。 餘光瞥見女人的身影逐漸靠近。 女人弓身,手指緊緊攥住他的領口洩憤似的搖晃:“你為什麼不救你大哥,為什麼?!” 江以明沒說話,把臉撇向一邊。 她崩潰大喊,“你再多給他一點血,你再多給一點他就能活了啊!你為什麼不給他,你憑什麼不給他!” 他不想和瘋子講道理。 以江一汀的狀況,無論有多少人排著隊給他做骨髓捐獻都無濟於事。偏偏陳夢然把他當做救命稻草,只要他願意,就能換她兒子一條命似的。 江以明閉著眼,淡聲道:“放手。” “放手?呵,我知道了。你是盼著你大哥死對吧,等他不在了,江家的一切都是你的。”陳夢然笑起來,“你知道你是什麼嗎。” 她湊到江以明耳邊,一字一字咬字清晰地說:“殺、人、犯。你是殺人犯。你殺了你大哥。” 她癲狂大笑。 而後江誠聞聲闖了進來,怒喝:“做什麼。” “□□,你來得正好。我們的兒子,是被這個野種害死了。你知道嗎,我們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被外面的野種害死了。” 誰都能看出陳夢然精神失常。 江誠剛失去大兒子,悲愴之餘心煩意亂。他不想過了今晚有人出去說,一晚上江家一死一瘋。 他怒極,叫人把陳夢然拖回房間。 二樓拐角的這間房,倏地安靜下來。 江誠用力揉了揉額角,在窗臺對面坐下。 “以明,你留在京城吧。” 躺在窗邊的人沒說話。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最後只是抬手理了理衣領。 “明天我會叫律師把股份協議送過來,只要你留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江誠說,“那份協議我簽過字了,你把字一簽,立即生效。” 江以明緩緩睜眼,盯著外面黢黑的天,說:“明天嗎。” “不,現在,馬上。” 江誠連夜叫來律師。 他當著江以明的面把協議又更改了一遍,以更誘惑的條件送到他面前:“籤吧。” 江以明隨手翻了兩頁。 如江誠所說,江家以後只剩他,江誠也把這麼多年虧欠的都用遺產的形式補了回來。 目光在簽字頁停留片刻。 他動了動手指,刺拉一聲,協議從頭到尾被撕成了兩半。 江誠驚詫地看著這個小 兒子把合同當場撕毀。 手一揚,紙屑飄飄灑灑如今冬第一場大雪似的落下。 江以明淡聲說,“我不會要你一分錢。” “你想清楚了?”江誠氣急敗壞。 “需要想什麼。”江以明看向他,“我為你們江家做的,還不夠多嗎。” 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江誠不能因為一時之氣把人趕出帝景花園。 後面需要江以明的場合還很多。最近的一件,江一汀的事要辦。他前段時間剛正式把江以明介紹給所有人。 送別大哥的場合,不可能叫他不在。 江誠把江家的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接下來幾天,都有人時時刻刻跟著江以明。 說得好聽是照顧。 當然,江以明也沒想著在事情辦完之前一走了之。他說過,無論這次結果如何,都會陪江一汀走到最後。 即便這個最後是天人永隔。 他看到了沈清發來的資訊,給南山鎮那邊打過電話。 顧老頭接起電話就問他,是不是回南山鎮了。 江以明答沒有。 電話那頭嘟嘟囔囔地說,那怎麼晚上遛彎,見402的燈亮了一次。 402亮了燈。 除了他,只有沈倪有鑰匙。她回去了。 他突然就想拋下所有一切,立馬飛回南山鎮。 沈家的聖誕晚宴上江家闔家缺席,江家長子過世的訊息陸陸續續傳遍圈子。小兒子也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了京城。 外人閒談的時候,江以明已經默不作聲回了南山鎮。 住了這麼多年的京城,比不上一個待了才一年有餘的小鎮。 這個地方讓人充滿歸屬感。 離開的時候風還是溫熱的,再回來,已經是瑟瑟寒風。 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上四樓的最後幾步,江以明幾乎是用跑的。 門推開,裡面漆黑一片,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傢俱輪廓。他像怕嚇到誰似的,扶著門框低聲喊了一聲:“沈倪。” 回答他的是沉默。 行李箱沒放穩,滾輪骨碌碌往前滑動,聲音劃破黑夜。 江以明按亮開關。 一屋子灰白色調的傢俱映入眼簾,擺的規規矩矩四平八穩。沙發上的橘色靠墊不見了,窗邊和書架上的綠植沒了,東一個西一個亂七八糟的零碎小玩具都消失了。 這棟單元房恢復了最初,剛搬來時的樣子。 她存在過的印跡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沈倪是回來了。 但她是回來整理走了所有自己的東西。 江以明心口一緊,第一時間去翻放在玄關抽屜裡、302的鑰匙。鐵皮盒還在,裡邊卻空了。 她到底鑽進了什麼牛角尖。 給她這麼久,她卻只長了胡思亂想的本事。 江以明摔門下樓。 他儘量壓著怒氣敲了敲門。裡邊寂靜無聲。 在反覆敲了好幾分鐘後,二樓傳出窸窣動靜。 沒過多會兒,大樓大爺往上探頭,見是他一愣:“小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以明抿了下唇:“剛回。她——” “哦,你找小姑娘啊?”大爺說,“沒見著啊,不是聽說回家了嗎?” “她沒回來?”江以明問。 “沒吧?反正樓上聽著一直就沒動靜。” 她肯定回來過。 江以明堅信。 他回到四樓,快速撥出一串號碼。 在短暫提示音後,他被告知對方正忙。接連幾次都是如此。 再去問沈清。沒多久,沈清說,人沒回京,手機是通著的,但是沒接。 那就是單獨把他拉黑了。 江以明靠在沙發上闔了下眼。 突然就感覺到了這麼多天的疲憊全都湧了上來。 無論是江誠忽然轉變的態度,還是陳夢然拽著他的領口罵他殺人犯,亦或是江一汀永遠被埋葬地下。京城的一切像血盆大口,在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吞噬乾淨。 太累了。 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想管。 想要有個人對他笑一下,拽著他的衣服喊一聲他的名字,告訴他自己在被需要著。 就足夠了。 可飛奔回來撲向的卻是一場空。 真的太累了。 江以明把自己摔進沙發,臉也埋了進去。他躺在那,平和又寂靜。如果指節沒有死死扣住沙發沿,不泛著青白的話。 他後悔了。 什麼懲罰,什麼叫小姑娘自己想通。 現在全都無所謂了。 他只想跟她說,沒關係我永遠領著你走,你犯錯我會給你兜底。只有你了,別剩下我。 冬夜的南山鎮很靜。 風穿過街道,只有四季常青的香樟樹撲簌簌發出響聲。 這個點,寥寥幾盞路燈泛著橘黃色的幽光。冷風從襯衣袖口鑽進去,江以明像感覺不到寒冷似的,漫無目的地走。 從老街到新街,走完整條香樟道。 路過川崎火鍋,再往裡是小春天兒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鐵門上掛著一盞路燈。 風吹過,路燈搖搖晃晃,地上的光影也跟著一起搖曳。這個點,福利院裡突然有人影在往外走。 年邁一點的聲音說,“謝謝你了,每天來陪孩子們畫畫。” “沒關係。”另一個身影答。 江以明腳步驟停。 他靠在樹影下,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鐵門上的鏈子叮噹作響。在身影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出手拉住了她,手掌抵著她的後頸把人拉進懷裡。 她嚇了一跳。 整個身體在他懷裡猛地一震。 “是我。” 江以明俯身,臉埋進她頸窩。 他死死抱著她,嗓音沙啞:“沈倪,別不理我了。”

沈清語塞, 給頭像是橘貓揣手的那位發了條訊息:【看來你低估她鑽牛角尖的程度了,人都給鑽回南山鎮去了】

她發完又給沈倪撥了個電話。

沈倪沒不接,那邊風聲緊湊, 她在風裡嘶了口氣。

沈清突然就捨不得說她了,聲音乾巴巴地問:“哪兒呢。”

“剛下火車。”沈倪說。

南方的冬天真是操-蛋。

比她想象中冷好多,風跟中了邪似的直往衣服裡鑽, 還帶著連厚羽絨服都擋不住的溼冷。往火車站前的小廣場一站,從腳趾到腳脖子, 直接成了兩坨冰塊。

沈倪被凍得原地哆嗦,聲音都抖出了韻律。

沈清聽著她哆嗦, 默了好一會兒,妥協:“算了。”

隨著她掛電話。

不遠處“住宿上二樓”的紅色霓虹燈, 在堅持了小半年之久後, 終於啪嗒一下短路,徹底變灰。

小廣場瞬間又昏暗了許多。

她回南山鎮了。

***

偌大的帝景花園空蕩蕩的。

聲控燈從一樓後廚一路亮到二樓角落那間房門口。

有人在外面小聲問:“您要用餐嗎?”

許久, 裡面才有人回覆:“不用了。”

江以明沒開燈,就靜躺在窗邊。

今晚看不見月亮,烏雲遮天。

從視窗往外望,能看到零星幾盞花園燈。很遠的地方, 高樓上的LED大屏還在迴圈播放聖誕特輯。

手機在黑暗裡亮了一下,無人搭理。

十幾秒後,又變成了黢黑一片。

他就這麼躺著沒動。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傳來引擎聲。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樓下花園。

幾秒的寂靜後, 他聽到女人的啜泣。

樓下聲音忽然雜亂起來。

聽到哭聲, 他大概猜到了結果。

手術當時就出了狀況, 江一汀在接受捐贈後, 白細胞指數依然非常低。在確認他有繼續惡化的趨勢後,醫院緊急考慮了二次捐贈。

江以明是在二次捐贈後,才回到的帝景花園。

他與自己獨處的這段時間,做了很多夢。

夢的最多的就是小時候那段回憶。

他在病房內,陳夢然在病房外和醫生說話。他還記得她當時的語氣。

她說:“我家這個孩子身體很健康,多取點也沒關係。”

最近覺多,所以夢也多。

每次從夢裡驚醒,都是有人在外面敲門,問他要不要吃點什麼。他胃口不大好,吃得很少。

現在樓下吵得厲害,江以明突然覺得頭疼。

明知道醫院裡大概發生了什麼,但落在心裡就像毫無知覺似的。他感受不到痛苦。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做了醫生,看慣生離死別。

在這一刻,他忽然發現自己足夠冷血。

手術總有風險,何況江一汀這種病原本治癒希望也沒有那麼高。他好過一次,復發了一次。已經比同樣狀況的人幸運了許多,至少他多看了那麼多年的風景。

江以明聽到樓下的雜亂聲逐漸轉移陣地。

他閉了下眼。

很快聲音來到他門口。

有人砰砰砰地砸門,間接夾雜著旁人小心翼翼的勸說。

女人有些歇斯底里,“鑰匙呢,給我找鑰匙來。我要問問他,他有沒有良心啊。”

嗓音變形了,但不難聽出是陳夢然。

在這個家她是女主人,沒人敢反抗。

很快有人拿來鑰匙,門鎖應聲而開。陳夢然像個潑婦般闖進臥室。

按亮頂燈的瞬間,躺在窗邊的人眯了下眼。

餘光瞥見女人的身影逐漸靠近。

女人弓身,手指緊緊攥住他的領口洩憤似的搖晃:“你為什麼不救你大哥,為什麼?!”

江以明沒說話,把臉撇向一邊。

她崩潰大喊,“你再多給他一點血,你再多給一點他就能活了啊!你為什麼不給他,你憑什麼不給他!”

他不想和瘋子講道理。

以江一汀的狀況,無論有多少人排著隊給他做骨髓捐獻都無濟於事。偏偏陳夢然把他當做救命稻草,只要他願意,就能換她兒子一條命似的。

江以明閉著眼,淡聲道:“放手。”

“放手?呵,我知道了。你是盼著你大哥死對吧,等他不在了,江家的一切都是你的。”陳夢然笑起來,“你知道你是什麼嗎。”

她湊到江以明耳邊,一字一字咬字清晰地說:“殺、人、犯。你是殺人犯。你殺了你大哥。”

她癲狂大笑。

而後江誠聞聲闖了進來,怒喝:“做什麼。”

“□□,你來得正好。我們的兒子,是被這個野種害死了。你知道嗎,我們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被外面的野種害死了。”

誰都能看出陳夢然精神失常。

江誠剛失去大兒子,悲愴之餘心煩意亂。他不想過了今晚有人出去說,一晚上江家一死一瘋。

他怒極,叫人把陳夢然拖回房間。

二樓拐角的這間房,倏地安靜下來。

江誠用力揉了揉額角,在窗臺對面坐下。

“以明,你留在京城吧。”

躺在窗邊的人沒說話。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最後只是抬手理了理衣領。

“明天我會叫律師把股份協議送過來,只要你留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江誠說,“那份協議我簽過字了,你把字一簽,立即生效。”

江以明緩緩睜眼,盯著外面黢黑的天,說:“明天嗎。”

“不,現在,馬上。”

江誠連夜叫來律師。

他當著江以明的面把協議又更改了一遍,以更誘惑的條件送到他面前:“籤吧。”

江以明隨手翻了兩頁。

如江誠所說,江家以後只剩他,江誠也把這麼多年虧欠的都用遺產的形式補了回來。

目光在簽字頁停留片刻。

他動了動手指,刺拉一聲,協議從頭到尾被撕成了兩半。

江誠驚詫地看著這個小

兒子把合同當場撕毀。

手一揚,紙屑飄飄灑灑如今冬第一場大雪似的落下。

江以明淡聲說,“我不會要你一分錢。”

“你想清楚了?”江誠氣急敗壞。

“需要想什麼。”江以明看向他,“我為你們江家做的,還不夠多嗎。”

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江誠不能因為一時之氣把人趕出帝景花園。

後面需要江以明的場合還很多。最近的一件,江一汀的事要辦。他前段時間剛正式把江以明介紹給所有人。

送別大哥的場合,不可能叫他不在。

江誠把江家的顏面看得比什麼都重。

接下來幾天,都有人時時刻刻跟著江以明。

說得好聽是照顧。

當然,江以明也沒想著在事情辦完之前一走了之。他說過,無論這次結果如何,都會陪江一汀走到最後。

即便這個最後是天人永隔。

他看到了沈清發來的資訊,給南山鎮那邊打過電話。

顧老頭接起電話就問他,是不是回南山鎮了。

江以明答沒有。

電話那頭嘟嘟囔囔地說,那怎麼晚上遛彎,見402的燈亮了一次。

402亮了燈。

除了他,只有沈倪有鑰匙。她回去了。

他突然就想拋下所有一切,立馬飛回南山鎮。

沈家的聖誕晚宴上江家闔家缺席,江家長子過世的訊息陸陸續續傳遍圈子。小兒子也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了京城。

外人閒談的時候,江以明已經默不作聲回了南山鎮。

住了這麼多年的京城,比不上一個待了才一年有餘的小鎮。

這個地方讓人充滿歸屬感。

離開的時候風還是溫熱的,再回來,已經是瑟瑟寒風。

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上四樓的最後幾步,江以明幾乎是用跑的。

門推開,裡面漆黑一片,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傢俱輪廓。他像怕嚇到誰似的,扶著門框低聲喊了一聲:“沈倪。”

回答他的是沉默。

行李箱沒放穩,滾輪骨碌碌往前滑動,聲音劃破黑夜。

江以明按亮開關。

一屋子灰白色調的傢俱映入眼簾,擺的規規矩矩四平八穩。沙發上的橘色靠墊不見了,窗邊和書架上的綠植沒了,東一個西一個亂七八糟的零碎小玩具都消失了。

這棟單元房恢復了最初,剛搬來時的樣子。

她存在過的印跡都被擦拭得乾乾淨淨。

沈倪是回來了。

但她是回來整理走了所有自己的東西。

江以明心口一緊,第一時間去翻放在玄關抽屜裡、302的鑰匙。鐵皮盒還在,裡邊卻空了。

她到底鑽進了什麼牛角尖。

給她這麼久,她卻只長了胡思亂想的本事。

江以明摔門下樓。

他儘量壓著怒氣敲了敲門。裡邊寂靜無聲。

在反覆敲了好幾分鐘後,二樓傳出窸窣動靜。

沒過多會兒,大樓大爺往上探頭,見是他一愣:“小江,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以明抿了下唇:“剛回。她——”

“哦,你找小姑娘啊?”大爺說,“沒見著啊,不是聽說回家了嗎?”

“她沒回來?”江以明問。

“沒吧?反正樓上聽著一直就沒動靜。”

她肯定回來過。

江以明堅信。

他回到四樓,快速撥出一串號碼。

在短暫提示音後,他被告知對方正忙。接連幾次都是如此。

再去問沈清。沒多久,沈清說,人沒回京,手機是通著的,但是沒接。

那就是單獨把他拉黑了。

江以明靠在沙發上闔了下眼。

突然就感覺到了這麼多天的疲憊全都湧了上來。

無論是江誠忽然轉變的態度,還是陳夢然拽著他的領口罵他殺人犯,亦或是江一汀永遠被埋葬地下。京城的一切像血盆大口,在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吞噬乾淨。

太累了。

他突然就什麼都不想管。

想要有個人對他笑一下,拽著他的衣服喊一聲他的名字,告訴他自己在被需要著。

就足夠了。

可飛奔回來撲向的卻是一場空。

真的太累了。

江以明把自己摔進沙發,臉也埋了進去。他躺在那,平和又寂靜。如果指節沒有死死扣住沙發沿,不泛著青白的話。

他後悔了。

什麼懲罰,什麼叫小姑娘自己想通。

現在全都無所謂了。

他只想跟她說,沒關係我永遠領著你走,你犯錯我會給你兜底。只有你了,別剩下我。

冬夜的南山鎮很靜。

風穿過街道,只有四季常青的香樟樹撲簌簌發出響聲。

這個點,寥寥幾盞路燈泛著橘黃色的幽光。冷風從襯衣袖口鑽進去,江以明像感覺不到寒冷似的,漫無目的地走。

從老街到新街,走完整條香樟道。

路過川崎火鍋,再往裡是小春天兒童福利院。

福利院的鐵門上掛著一盞路燈。

風吹過,路燈搖搖晃晃,地上的光影也跟著一起搖曳。這個點,福利院裡突然有人影在往外走。

年邁一點的聲音說,“謝謝你了,每天來陪孩子們畫畫。”

“沒關係。”另一個身影答。

江以明腳步驟停。

他靠在樹影下,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鐵門上的鏈子叮噹作響。在身影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出手拉住了她,手掌抵著她的後頸把人拉進懷裡。

她嚇了一跳。

整個身體在他懷裡猛地一震。

“是我。”

江以明俯身,臉埋進她頸窩。

他死死抱著她,嗓音沙啞:“沈倪,別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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