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萬香樓（3）
她倒在床邊，額角滲出血跡，一個人揪了她烏黑的發，一個人用左手製住她的雙手，右手還停在她胸前，瑩白的雪膚上停了一隻醃臢髒黑的手，強烈的對比讓龍離淵氣血上湧，說不出的憤怒鬱結在胸前。即使雲遲遲是他親手廢掉的皇后，那也是他的女人，別人豈可染指？
快步上前，抓起張哥的手一用力，只聽得“咔嚓”一聲，張哥的手腕立刻垂下，斷了。
張哥痛得哇哇大叫，揪著雲遲遲頭髮的小鬍子男人也嚇得鬆開了手。
到底是自己人，王媽媽馬上大聲問道：“這位公子，你怎麼能打人呢？”
他不止打人，他還想殺人！
龍離淵眼風往王媽媽身上一掃，陰冷無情的眸子震懾住了王媽媽，她馬上噤了聲。
脫下外袍，將雲遲遲裹得嚴嚴實實帶進懷裡，感覺到她全身都在顫抖，龍離淵猶豫了一瞬，終究伸出手，輕輕地拍打她的背，慢慢地安撫她。
“沒事了。”
他真的來了，還將自己護在懷裡，對自己說“沒事了”……
雲遲遲心裡湧動著萬千思緒，說不出道不明，只是隱約覺得，心底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龍離淵見雲遲遲不說話，以為她受了驚嚇，他從來沒有安慰過人，此時只有將她摟得更緊，僵硬地說道：“別怕。”
有了依靠，人就會變得脆弱嗎？雲遲遲倚在他懷裡，突然就哽咽了，帶著哭腔問他：“你怎麼才來啊？”語氣裡竟帶了無限委屈。
龍離淵沉默地扶她起來，緊抿了唇。
門口，已經圍了數十名打手。原來王媽媽見只有龍離淵一人前來，想他一個外地人能有什麼能耐，竟然折斷了張哥的手，如果不加以教訓，以後萬香樓的名頭恐怕就得臭了，所以便趁他不注意將萬香樓的所有打手都喊了過來。
龍離淵露出殘酷嗜血的詭笑，他正想大開殺戒，就有這麼多人送上門，真好。
雲遲遲第一次看到龍離淵這樣的眼神，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讓她不禁打了個寒戰。
她是個現代人。雖然眼前這些打手可能害過很多姑娘，可能都罪大惡極，但云遲遲接受不了有人在她面前殺人，那些打手應當受到審判，卻不應當由她和龍離淵來。
於是她鼓起勇氣，扯了扯龍離淵的袖子：“我們還是報官吧？”
龍離淵怪異地看了她一眼，他是九五至尊，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他教訓犯了錯的子民，竟然還需要報官？不過頭一次聽到這樣可笑的話，龍離淵不由得再看了她幾眼，該是怎樣單純的人，才能在這種關頭說出這樣的話呢？
殺意漸漸退去一些，龍離淵道：“好，報官。”報了官他也能讓他們知道得罪他的後果。
聽到報官，打手們更不能放他們離去，龍離淵無奈道：“看，不是我不願放過他們。”雲遲遲還來不及說話，龍離淵又道：“其他人可以等官府解決，這兩人不行。”
身形一閃，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只聽得“嘎吱”兩聲，兩個人摔倒在地，脖子已被扭斷，面色扭曲，張哥臨死之前還捂住斷了的脖子**，掙紮了一番還是斷了氣。
雲遲遲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眨眼之間就沒了聲息，即使是剛剛想要**她的人。她不怪龍離淵，這兩人在她之前不知殘害了多少無辜少女，他們是罪有應得，她只是、只是需要時間去消化……
這個世界真的不同了，這是一個可以任意殺伐的世界。
其他打手見他一瞬間就能殺死兩人，都膽怯後退。王媽媽又驚又怒，卻不敢阻攔龍離淵，於是龍離淵便帶著雲遲遲一步一步走出萬香樓。
回到客棧，龍夜清等人都已回來，見到雲遲遲，俱是一驚。龍離淵簡單交代幾句，龍夜清等人便前去處理萬香樓之事。
“記得將那個叫小翠的女孩兒帶回來！”雲遲遲在龍夜清出門前喊道。
小二已經在他們談話過程中送來了藥膏，龍離淵開啟藥膏盒，喚她：“過來。”
雲遲遲猶疑地挪過去，開口道：“我自己來。”
“嗯？”充滿威脅的意味。
雲遲遲不敢再忤逆，忙乖乖坐下。
距離太遠，龍離淵坐近，俯身打量她的傷口。還好，傷得不重，中間破了皮，四周有些淤青，大概過幾天就能好。
指尖沾上一些藥膏，輕輕往傷口處塗抹，難得的溫柔與小心翼翼。
雲遲遲閉上眼一動不動，只覺得他的氣息要將她淹沒，屏住呼吸，連呼氣都覺得奢侈，似乎一呼氣就會將他吹走。
時間過得格外漫長，龍離淵見她緊閉雙眼，眼睫毛卻不安分地直抖，便故意拖延時間，許久才道：“好了。”
雲遲遲緩慢而小心地睜開眼，還是被眼前放大的俊臉給嚇了一跳。
“怎麼進了青樓？”龍離淵收回身子，問得極是散漫，可雲遲遲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怒意。
不敢隱瞞，雲遲遲一一道來，剛剛說完，龍夜清等人便推門而入，依她的吩咐，帶回了小翠。
聽龍夜清道，因為不便洩露身份，他們只是拿出他的令牌，謊稱是五王爺府的人，那官府之人便一個個嚇得面無血色，什麼都聽憑他們安排。龍夜清將萬香樓解散了，還那些妓~女自由身，而王媽媽和那些打手都被收進監獄了，至於將受到什麼刑罰，他是不會讓雲遲遲知道的。
終於，事情告一段落，但小翠如何安排卻讓雲遲遲犯了難。龍離淵同意多住幾天，小翠也就暫時同他們住在客棧，但連她都不知道龍離淵他們到底是去哪兒，小翠就更不可能跟他們走了，那她該怎麼辦？
“將她送走。”龍離淵忽然開口。
雲遲遲猛地從床上跳起，然後扶著胸口喘著粗氣。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想問題，沒想到他還沒睡！
“將她送走？送哪兒去？她人生地不熟的，身邊又沒了親人，你讓她怎麼辦？”龍離淵不帶小翠走，她可以理解，但就這樣草率安排，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朕的意思是……”龍離淵凝著她：“讓慕雲將她送到南水城，託扎漠代為照看。”
託扎漠照看？雲遲遲仔細一想，倒真是個好主意，小翠其實很懂事，生活上能夠照顧自己，只是缺一個依靠，一個讓自己可以不被壞人欺負的依靠。而扎漠剛好符合這一點，何況他為人正直，實在是不二人選。
原來他已經做好了最好選擇。
說不感動是假的。雖然龍離淵禁錮了她，但他也幫過她、救過她、護過她，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這些是不爭的事實。
“謝謝。”雲遲遲低聲說。
許久沒有回應，也許是睡了。雲遲遲默然躺下，卻在躺下那一瞬，恍惚聽到了旁邊人發出的一聲“嗯”。
第二天，雲遲遲將想法告訴了小翠，小翠雖然不捨，但到底是懂事的孩子，依依惜別後還是由慕雲帶去了南水城。即使是快馬加鞭，往返南水城都得一天一夜，所有他們一行人又得多住一天。
想到龍離淵救她、幫她想主意，卻被自己誤解，雲遲遲覺得自己很過分，於是便撇了眾人，單獨約龍離淵出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