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北煙蕭府（2）
眾人都在大廳坐下，蕭老將軍吩咐了廚房做飯，僕人們便盡數散去，只剩下蕭老將軍、蕭老夫人、那個女子還有龍離淵一行人。
蕭老將軍表面上還在與龍離淵寒暄，聊些大旌國的情況，實際上已經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北煙郡與雲燕國臨近，雲燕國即使掩飾得再好，作為曾經的鎮國將軍的蕭老將軍也早已嗅出它骨子裡的不安分。如今龍離淵以九五之尊親赴蕭府，大抵就是為了迎請他回朝。
見他們遲遲寒暄就是不步入正題，雲遲遲替龍離淵在一旁乾著急，幾次想直接說明來意，都被自己忍了下去。漸漸地，雲遲遲才明白過來，這大旌國大概和中國一樣，都喜歡在飯桌上談正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管家進來了：“老爺，飯菜已經備好了。”
“皇上請移駕膳廳吧。”蕭老將軍略一揚手。
“有勞。”龍離淵略微點頭，隨蕭老將軍一道走出去。
雲遲遲跟在後面，此時蕭老夫人主動上前挽了她的手，喟然嘆道：“這位便是皇后娘娘了吧！老身聽說當今的皇后娘娘美貌無雙，果真如此啊！”
這老夫人看上去慈愛溫和，卻沒想到這般精明，她雲遲遲已經是世人眼中的廢后，但老夫人看到龍離淵在這種時候還將她帶在身邊，而且絲毫不避嫌，便知她如今在龍離淵的眼中必然不一般，於是便輕巧地掩去了她是“廢后”這一事實。
“夫人過獎了。”雲遲遲假裝羞澀地笑了笑。
老夫人偏頭看了看攙扶她的女子，笑道：“清兒，一直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給皇后娘娘請安？”
那喚作“清兒”的女子便福了福身，聲如雲鶯：“清兒見過皇后娘娘。”
雲遲遲剛想說不必，老夫人便道：“清兒這丫頭太單純，傻愣愣沒什麼心計，也不懂那些禮節，讓娘娘見笑了。”
雲遲遲心想清兒單純沒心計和她有什麼關係時，她們已經走進了膳廳。
一個古樸的大圓桌，上面擺滿了各色美食，香味時不時飄進雲遲遲的耳朵，令她食指大動。
慕雲等都守在外面，所以膳廳裡只有龍離淵等六人。雲遲遲與龍夜清分別坐在龍離淵兩邊，對面是蕭家人。
依次坐好之後，龍離淵就準備說明來意。
“清兒，給大家添酒。”老夫人忽然開口道。大抵有些突兀，老夫人又望向眾人：“諸位邊喝邊談不是更好？”
“還是老夫人想得周到，我剛剛還在想這酒桌上的是那種酒呢。”龍夜清曼聲道。
“素聞五王爺是酒君子，豈會不知這是什麼酒？”那清兒起身添酒，忽然插嘴道。
龍夜清悠然一笑：“唉！不過是愛酒，世人便送我這雅號，讓我好生不安吶。我猜這便是北煙盛產的竹葉青，姑娘你說是也不是？”
清兒低頭一笑：“五王爺果然名不虛傳。”
此時清兒正在給龍離淵斟酒，老夫人便又開始道：“清兒是我兄長的女兒，閨名沈清漪，自小父母雙亡，我便將她養在我身邊。已經到了該出閨的年齡了，來提親的人幾乎踏破蕭府的門檻，可惜這孩子心眼高，一般人她都瞧不上，如今還養在閨中。”
老夫人的眼神有意無意地往龍離淵身上瞟，龍離淵當做沒看見，自顧自地喝酒，而蕭老將軍似乎有些懼內，不敢對夫人抱有任何意見。
沈清漪聽得老夫人這般說，羞然道：“姑姑莫要再取笑我！”一顰一笑俱是嬌羞。猛然間手臂一抖，酒水差點撒到龍離淵身上，沈清漪大驚失色，慌得不住道：“對不起，是清兒魯莽了！”一邊要去給龍離淵擦拭。
龍離淵的手輕輕擋住了那雙伸過來的柔胰，兩人的手就這樣觸在一起，然後龍離淵輕啟薄唇：“並沒有濺上，沈姑娘不必掛心。”
桌上又恢復平靜，雲遲遲看得咬牙切齒，難怪蕭老夫人剛剛對她百般奉承，還趁機誇獎沈清漪何等何等好，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更可氣的是龍離淵，明面看是在拒絕沈清漪，暗地裡卻和她的手碰了那麼久！
龍離淵此時已不慌不忙地開口：“蕭老將軍，朕想現在的情況您比朕更清楚，朕此行的目的您也已經猜到，朕此次誠心來迎請您歸朝，您是否能賣朕一個薄面？”
蕭老將軍霍然站了起來，作揖道：“老夫惶恐，‘薄面’可是愧煞老夫了！先帝在世時，老夫就說過，但願此生不再涉足沙場，先帝也曾允諾，如若我不願意出山，任何人都不得逼迫我。現在老夫在這青山綠水間過得十分快活，國家大事就交由青年才俊吧！”
一番話，竟將“先帝”也抬了出來，真真無可辯駁。
龍離淵沉吟半晌：“蕭老將軍，雲燕國蠢蠢欲動，大旌國朝中無人，如今的形勢已萬分險惡，國之危難，您真的不願相救？”
蕭老將軍面色難堪，局面一時僵住。
此時，管家在外間問道：“老爺，少爺回來了。”
正在焦慮時分，蕭老將軍憤然吼道：“沒看我在與皇上議事嗎？叫他到書房等候！”轉而向龍離淵解釋：“這逆子三天兩頭出門，簡直將家當成了客棧，唉。”
龍離淵卻是淡然一笑：“無妨，聽說令郎與朕是同年所生，不如叫令郎進來與朕共飲一番如何？”
蕭老將軍面色凝了一瞬，隨即叫管家：“將少爺帶過來！”
不多時，膳廳的門被開啟，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雲遲遲驚喜出聲：“恩公！”
那紫色影子也是一愣，看清楚之後，忽而想起了那包芝麻糖，方笑道：“原來是你，芝麻糖姑娘。”
雲遲遲癟癟嘴：“原來恩公光記得那包芝麻糖了。”
“哪敢，只是姑娘未曾告訴我名字，所以……”蕭南楚有些尷尬。
蕭老將軍看得冷汗直冒，自己的兒子竟然和皇后娘娘認識，還在皇上面前與皇后娘娘坦然聊天！於是老將軍咳了一聲：“逆子，還不快見過皇上、皇后娘娘和五王爺！”
蕭南楚怔在原地，目光還放在雲遲遲身上，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天真爛漫的姑娘居然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心裡又劃過那包芝麻糖，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
蕭老將軍又咳了兩聲，蕭南楚才恍然，忙行禮：“蕭南楚見過皇上、皇后娘娘、五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