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煎熬一夜
天山雪蓮佐以太醫們精心配製的藥方,一碗重要的救命藥被端了過來。
邵玉鏡將藥湯小心翼翼地端給龍離淵,便輕輕退下。龍離淵接過這碗藥,手竟有些打顫。
欣喜且擔憂。
儘管徐御醫和張進一再保證可以救回雲遲遲的性命,他還是很害怕,只要一想到雲遲遲一口鮮血噴出的樣子,只要一想到雲遲遲臉色蒼白,如紙片一樣倒下的樣子,只要一想到雲遲遲躺在他懷裡,了無生氣的樣子,他就害怕,害怕得心都顫抖起來。
有誰能想到呢?堂堂大旌國的皇帝,居然會因為一個女人,而害怕成那個樣子。
可是沒辦法,誰叫她是雲遲遲?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雲遲遲。
他甚至想,如果早知道雲遲遲會吐血昏迷,他絕對不會暴怒,不會用生硬的語氣激怒她,他就是答應她廢掉她的後位也沒關係,她不願意做她的皇后,他有一輩子的時間讓她迴心轉意。不,在更早的時候,他若知道雲遲遲會被猛紮所傷,他寧願讓出兵雲燕國遙遙無期,也絕不會再將她當成棋子,讓她與祜雲卓一起進入密林。
可惜,這一切都是“如果”,現在他的遲兒還躺在他懷裡,生死未卜。
他悄聲嘆息,一步錯,步步錯。
拿起藥碗,龍離淵不敢再耽擱,將雲遲遲在他懷裡扶了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輕聲在她耳邊道:“遲兒,吃藥了。”
沒有回應。
事實上,從雲遲遲昏迷至今,他在她耳邊說了千言萬語,她都不曾回過一句。
她一定是生氣了。龍離淵悲哀而心痛地想。
口裡噙了一起濃澀的藥汁,龍離淵的唇傾了上去,順利撬開她的牙關,將口裡的藥汁一滴不剩地全部送進她的嘴裡,再施加氣力,直至藥汁滑入雲遲遲的肚子裡。
就像上次喂她藥一樣。
那是他第一次親她,自制力甚強的他竟有些把持不住,好在羞澀的雲遲遲在喝第二口時便自己搶了過去:“咕嚕咕嚕”地喝了個精光。
想起雲遲遲傻傻喝藥的樣子,想起雲遲遲事後怒目而視的樣子,龍離淵忍不住發笑,胸膛震動起來,可是伏在他胸口的雲遲遲卻感覺不到。
龍離淵又拿起藥碗,一口一口將碗裡的藥汁盡數喂下,然後戀戀不捨地將雲遲遲扶離開自己,將她平放在床上,自己則站在一旁,眼神凝著她,悄聲等待。
徐御醫說,不出意外,雲遲遲在喝下藥後的一天一夜中便能醒來。
那麼,他就等。
雲遲遲在昨晚吐血,他將太醫們召來了,折騰了一夜,現在天已大亮。
高延在門口猶豫地張望了一會兒,終於進來道:“皇上,該上早朝了。”
這位少年天子很勤奮,從他十五歲登基到現在,已經有十二年,他幾乎沒有罷過早朝。
可是?今天他卻拒絕了,他揉了揉眉心,毫不猶疑:“今天罷朝,你下去吧。”
高延愣了,他沒想到龍離淵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罷朝,何況是在如今這等多事之秋。他猶猶豫豫開口:“皇上,娘娘已經服了解藥,應該很快就能醒來,您不如先去上朝,下朝後再過來也不遲。”
“怎麼,朕應當如何還用得著你來教?”龍離淵冷笑。如若不是因為高延忠心耿耿,所出的主意都是為了大旌國,他一定第一個殺了他。特別是這次的狩獵事件,他真的恨高延入骨,但說到底,造成雲遲遲在生死邊緣徘徊的人,是自己,與人無尤。所以那股恨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他龍離淵,恨自己。
“奴才不敢。”高延戰戰兢兢地跪下來磕頭。他自知龍離淵已經看他不順眼,也自知龍離淵對他的忍耐力有限,所以現在不敢再開口,磕了頭便退了下去。關上門前,他看了一眼還不省人事的雲遲遲,自嘲,如果雲遲遲醒不過來了,第一個陪葬的就是他吧?
從白天到黑夜,每時每刻都那麼漫長,可又悄然消逝,讓人想抓也不住。
龍離淵想,如果時間可以收買,那他願意傾盡一切,讓時光走得慢點,因為病床上的雲遲遲……還沒有醒來。
守在外面的太醫們也額頭直冒冷汗,除去雲遲遲的症狀之外,他們已經在雲遲遲的手指尖上發現了猛紮的細小傷口,所以他們確定雲遲遲的確為猛紮所傷。藥方子也是他們幾人親自商定,熬製湯藥時他們也一刻不離地守在那兒,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可是皇后娘娘怎麼還不醒來?
皇上守在裡面,已經快要瘋狂,不過,恐怕在皇上瘋狂之前,他們的小命就要不保了。張進更是扶額哀嘆,本來在照料年姑娘時,便時不時被皇上威脅,若年姑娘治不好他便去見閻王,現在皇后娘娘有事了,怎麼又將他叫了過來?他不是年姑娘的專屬大夫嗎?皇上不怕年姑娘生氣?張進皺了皺眉,眼中露出一絲不解,相比起年姑娘,皇上似乎對皇后娘娘……更為上心呢。當初年姑娘也曾病危,皇上也曾守在身邊茶飯不思,但從未為她罷過朝,而現在,皇上卻為了皇后,罷朝了。
龍雲嬰和龍夜清都來了,徘徊在門口卻不敢進去打擾龍離淵。慕雲和慕風也心急如焚,他們早將雲遲遲當成了朋友,不希望她有事。雲煙煙和沈清漪都派來了心腹婢女,探聽雲遲遲的死活,連太后娘娘都派來了人探視,但也被阻在了門外。雲遲遲的死活對太后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只是龍驚羽卻還放不下,自己不好出面便求了太后,讓她替自己去看看。太后凝視了他良久,最終還是拗不過他,便派了人過來。
雲遲遲面無血色,手腳都冰涼得可怕,龍離淵坐在床沿,一遍又一遍地搓著雲遲遲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再靠著雲遲遲浸染了的溫度來安慰自己,她還有著溫暖的氣息,她一定會睜開她的眼睛,對他笑道:“阿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晚也倏然飄走,第一抹陽光撒入了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