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 第七章 路(四)
第七章 路(四)
.正月初七那天下午劉源的七色草茶樓早早就煙霧繚繞人頭湧動四點鐘有場“萌芽杯”足球義賽對陣的雙方一個是剛剛升入甲a的本城順煙一個是去年足協盃上最黑的黑馬莆陽陶然省城三家行量最大的報紙給這場比賽定義為“第三次德比”。德比多麼牛皮烘烘的字眼不過它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哩?許多真球迷、準球迷和假球迷都鬧不清楚有一點是倒是誰都明白這是新年第一場正式的足球賽誰都期待著兩支球隊能給大家帶來報紙上說的“足球盛宴”好些人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緊張和激動。
茶樓寬闊的大廳裡所有的藤編沙都朝著一個方向那裡擺放著一個投影電視機螢幕上正播放著一個讓人噁心的電視連續劇幾個衣冠楚楚的男女演員正激烈地爭論著什麼。沒人去關心電視裡到底放著什麼現在離比賽開場還有半個多小時客人們嗑著瓜子品著香茶忽而就伸長脖子呼朋喚友時不時還和身旁的人議論幾句交換著各種足球訊息當然與順煙和陶然這兩支本省籍球隊有關的訊息佔大多數。
“怎麼劉胖子還不來?”一個戴一副金絲眼鏡的傢伙伸手拉住在人縫裡擠來穿去續熱水的服務員很不滿意地問道他的責問引起更多顧客的共鳴。“快去叫你們老闆出來比賽這就要開哨了我們還要下注的。”女服務員驚慌地躲閃一下幸好她手裡的茶瓶蓋子旋得挺緊熱水沒灑出來。她撇眼朝劉源的辦公室方向乜一眼臉上堆出笑容說道:“我們劉經理就要來了吧。”
“你去催催叫他快點來。”金絲眼鏡旁邊的一箇中年男人手指頭在玻璃茶几面上滴滴答答地彈著乾瘦的身子在沙移來挪去很不耐煩。“這都幾點了要是再不接單子比賽開始了算誰的?”茶樓領班在櫃檯裡也瞧見這邊有點事情就朝這邊走了幾步滿眼疑問地看著那服務員。“何姐他們讓你去催催劉經理。”總算有人來接這燙手的山芋隔著好幾桌客人服務員毫不猶豫就把這事推給領班。
又有好幾個客人對領班洩著不滿還有十幾分鍾就開哨了這場球還讓不讓人下注啊?不讓人下注一大堆人擠著看一場球賽有個什麼勁?
從去年聯賽中段開始每逢週末有足球比賽時劉源就在茶樓上開個小小的競猜局猜當天順煙比賽的勝負平猜中結果的顧客一切消費全免。一時間這小小的經營手段倒是吸引來不少新顧客不過蜂擁而至的顧客很快就不再滿足競猜這樣的手法他們直接要求現金下注博順煙的勝負幾十上百塊錢他們不在乎主要是想在看球之餘找個樂子。開頭劉源也不敢做這樣的事這畢竟是違法的他一個正經八百的生意人怎麼敢和開門聚賭沾邊?後來這呼聲越來越高劉源只好順應顧客的呼聲接受現金博輸贏不過他先和客人們約法三章一是每人每場賽事下注不能過兩百元二是無論誰輸誰贏他本人只是箇中間人既不從中抽頭也不分錢三是這事千萬不能聲張“大家在我這裡玩輸輸贏贏不過是取個樂子千萬別出去到處說。這事傳開的話我這茶樓生意可是再也做不成了。再說我開門做生意的人可熬不了那公安局的‘二三三’。”
在滿廳堂顧客的鬧哄哄的喧嚷中領班只得去敲經理的門。
“知道了你去把他們的錢都先收了”劉源摩挲著剃得溜青的頭頂煩悶地說道“別忘記給他們專門找張紙記下誰誰誰買勝買負買多少。這可萬萬不能出錯。”
領班答應著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劉源就又塌在沙裡焦眉愁眼地陷入沉思。
從去年九月間開始他就沒輕鬆過一天。先是郊縣那間一直由他老婆料理的皮鞋廠工人夜間煮飯引火災幸而消防武警來得及時這才沒釀成大禍不過也燒掉不少材料和成品還被要求停業整頓一個月――誰叫他老婆沒點消防意識。這邊廂廠子剛剛求爺爺告奶奶恢復生產他那個才送去澳大利亞讀書半年的兒子就在昆士蘭出了車禍老婆就哭天蹌地地飛去看兒子幸好傷得不嚴重全是皮外傷將養個把月也就沒事。再後來……就在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劉源去看他那金屋藏嬌的寶貝研究生她又懷上了。這次任憑劉源好說歹說她也不願意再去醫院打胎偏要他立刻拿個主意是要她還是要他家裡那個黃臉婆。
初二那天劉源連事先約好的--《138看書網》--一圈給向冉那快滿百日的大胖兒子買上一大堆東西下午他就回了莆陽初四就開始訓練準備那場義賽。這可是新年第一場比賽是陶然酒業集團和陶然俱樂部獻給莆陽全市人民的新年禮物全隊上下無人敢怠慢何況無論是老隊員還是新隊員個個都想在這場比賽裡好生表現一番說不定就能在即將開始的聯賽裡爭取個好位置。
這場比賽的門票成為莆陽市民新年送禮的好東西這個時間能買到幾張門票那便是偌大的面子。這可不是“弄到”是“買到”能找到賣票的地方也算是本事。歐陽東手裡就有兩張甲票俱樂部有規定每場比賽給俱樂部隊員一人留幾張票可隨著陶然上賽季後半段成績越來越好內部票就越來越少這場新年比賽能給一個隊員分攤上兩張就算很不錯了。臨到比賽前一天他還在為把票送誰操心。兩張甲票合起來標價都是二百八要是扔了他還真是覺得可惜。
初六下午訓練完他一邊在球迷的本子上簽名一邊慢慢地向出口挪忽然就看見一隻白裡透紅的小手伸在自己面前他疑惑地抬頭看時就看見粟琴笑吟吟的瓜子臉“別光顧著看啊明天下午的票哩?我可要九張。”粟琴很不客氣地說道她身後還擁擠著一群和她差不多大小的男男女女一個個衣著光鮮打扮時髦。歐陽東樂了。
在陶然隊裡歐陽東的人緣大約是最好的就在更衣室裡旋一轉他就找隊友要來十幾張門票好些外省籍球員也正愁門票的出路聽他要票幾乎是搶著把票送過來。
把門票捏在手裡粟琴笑逐言開地說道:“這下好了連今天晚上的住宿錢都有了”就把多出來的門票交給一個男的一疊聲道“快去賣了”又不放心地叮囑“這可是甲票別賣低了。”幾個男青年笑眯眯一溜小跑地去做黃牛黨。當著幾個男女同學的面粟琴便一把挽住歐陽東的胳膊親暱地說道“想我了吧?”這話當場就把歐陽東鬧個大紅臉嚅囁幾句到底沒敢在大膽女孩的挾持下掙扎。遠處幾個隊友和一群球迷已經在嗷嗷地起鬨了。
“我可是大老遠專程來看你的你說吧晚上請我哪裡去吃?”粟琴說著抬眼瞟瞟歐陽東又轉著圈打量自己的同學一番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竊竊私語男生們全是一臉怪笑。“你別理他們就管我就行了。一會咱們就扔下他們單獨走把他們晾這裡喝風。”
歐陽東這時才緩過氣來他也知道粟琴不過是開玩笑就笑著說道“好就照你說的我只管你的吃喝。”略一思索他便有了主意“市中心有家韓國燒烤要不我請你們去那裡?聽說那裡的味道挺正宗的我有隊友去那裡吃過。”
那家燒烤店的味道確實做得不錯粟琴和她的同學個個吃得滿手是油肚皮滾圓吃了烤肉烤蔬菜又連呼口渴要飲料。見沒人注意粟琴這才悄聲打問道:“怎麼沒見你那個女記者?”歐陽東只有苦笑怎麼女人說話都是一個語氣劉嵐說起粟琴是“你那個女球迷”粟琴說起劉嵐是“你那個女記者”……
聽說劉嵐去上海開拓自己的新天地粟琴先是睜大眼睛上下打量歐陽東半信半疑漸漸地嘴角就浮現一絲嘲諷的冷笑:“竟然是這樣的。我明白了。”她也不告訴歐陽東她到底明白什麼了只是煞有介事地哼哼幾聲。
從韓國燒烤店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半站在街邊歐陽東就和粟琴告辭:“今天不能陪你們了。明天有比賽要早些休息。”說著就和她那一干同學搖搖手。
“我明天看了比賽就回省城。以後要有空我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