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被激怒的狂獸 2

酋長大人,別碰我!·貓十六·10,455·2026/3/26

44 被激怒的狂獸 2 莫柯說罷,惡狠狠瞪了一眼蘇小米,他身邊幾個心腹瞬間湧上,“呼啦啦”一聲包圍了蘇小米。 “送她回去,好好看住!” 莫柯冷道,扭頭便走。蘇小米無可奈何,被幾個獵手牽著腳上的鏈子帶回了木屋。 木屋很大,比起修皓在“咕”部族族長的木屋有過之而無不及。 屋子正中央是一張碩大的原木桌子,上面熱氣騰騰擺滿了肉食,其實莫柯對蘇小米算不上苛刻,連年乾旱,又適逢山林大火,“莫”部族裡只剩下了幾頭野豬,幾隻山羊。 但當莫柯看到蘇小米用麥子幫他烤出了熱乎乎的燒餅,他毫不吝嗇,將族裡僅剩的野豬山羊都派人牽來“供奉”給了蘇小米。 現在,那幾頭野豬山羊就養在木屋外頭的簡易柵欄裡。有幾個獵手正在殺豬,為蘇小米打點明日的飲食。 野豬在窗外悲愴地嘶鳴,蘇小米則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著外面。 不知道修皓現在在幹什麼? 他有沒有到處在找她? 他是不是很快就會找到她,把她從這裡救出去? 不,還是不要。蘇小米打了個寒噤,全身發冷迅速一顫。 剛才那一剎,她突然間就想明白了,莫柯為什麼要她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 一定是這樣,修皓頂多半個月就會找到這裡。莫柯先前沒有辦法打敗修皓,這一回,他以為她真有什麼神力,能把他變得更強,足以打敗修皓,才會費盡心機把她抓了回來,讓她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 這個頭腦簡單的野蠻人,搞不好以為修皓是因為得到了她的神力才變得這麼強悍勇猛。 可這事兒真的與她無關! 從她遇到修皓的第一天,他就是這般的強悍、勇猛,縱橫披靡,世間無敵。 如果她真有什麼辦法把別人的力氣變大,她幹嘛不把自己的力氣變大,輕而易舉逃出這裡? 莫柯那個野蠻人,他到底是腦袋不好使,還是不願意相信修皓天生就比他強悍? 蘇小米左看右看,木屋的窗戶和修皓在“咕”部族木屋的窗戶一模一樣,只能往外露出一個腦袋,根本就逃不出去。 況且,就算她能找空子溜出去,莫柯在外頭起碼派了幾十名獵手在看管她。 她根本逃不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看樣子逃跑這件事根本急不來,還得從長計議。 蘇小米趴在桌子上,沒精打採,眼淚汪汪。 她突然聽到旁邊兮兮索索一陣響,好像有人正在為她打點床鋪。 蘇小米回頭一看,可不是,先前蜷在被子裡為她暖身的那個小男孩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正在點燃爐火,整理床鋪。 蘇小米越看,越覺得這個小男孩十分古怪。 他真是太健康,太紅潤了,和這個村子裡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糧食來源,還是他打獵的功夫真的比其他人都好? 蘇小米正在費心觀察,百思不得其解,小男孩為她打點好了衣服被褥,捲起衣袖,扛起門邊的一把大鋤,就要出門。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還出門去幹什麼?” 蘇小米奇道,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了男孩。 她想,她終於明白了,這個小男孩到底有哪裡和別人不一樣。 他的頭髮特別長,拖到地上還能拐個彎,而且,他身上的衣袍也特別長,拖到地上遮住了他的腳背。 在這些原始部落,只有不需要乾重活的祭祀們才會留長髮,穿長袍,其餘人等為了外出打獵方便,從來都只留短髮,穿著最簡潔利索的皮裙和皮衣。 這個小男孩,八成是“莫”部族的祭祀。 男孩――莫申抬頭瞥了眼蘇小米,低低地道:“去和他們一起挖水渠,神使不是說要幫咱們種麥子?族裡的人打算今天就開始,把山上的泉水引下來。” 蘇小米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 是啊,他們要把她關在這裡,不放她出去,她可以隨便編一些理由騙得他們不得不放他們出去。 比如騙他們,沒有她在場,麥子就種不活。 蘇小米想到做到,故作神秘地對莫申道:“用不著白費力氣,你們現在引水也沒有用,你可以把我的話轉告給你們的大族長,我不在,不管你們怎麼樣種植,這些麥子都不會成活的。” 蘇小米話音剛落,莫申果不其然微微一怔。 他盯著蘇小米,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索蘇小米的話是真是假。 然而他畢竟也是“莫”部族的祭祀,從小耳濡目染,跟著大祭司莫回看著壁畫長大,如今蘇小米又輕而易舉為他們解決了困擾了部族數百年的口糧問題。 莫申潛意識裡對蘇小米的話是深信不疑的。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放下鋤刀,走出木屋把蘇小米的話傳給了大祭司莫回。 莫回再徵求莫柯的意見,幾乎沒怎麼費力,莫柯就答應派幾個獵手跟著蘇小米,讓蘇小米同莫申一起上山。 蘇小米背上了個小籃子,興高采烈地跟上了莫申。 她當然不是真的想要跟莫申上山引水,只不過是趁機出去看看,“莫”部族的地形,想想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逃出去,再看看有沒有什麼人可以用得上,幫她把她被困在這裡的訊息傳給修皓。 山裡崎嶇,十分難走,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荊棘和齊腰高的鋸齒形長草。 幸虧有一大群人走在前面給蘇小米開路,當蘇小米經過前面那些人剛剛走過的路,路上的荊棘和長草都早已經被踏平了,再也沒法傷害到她。 蘇小米氣喘吁吁,骨碌著眼睛不住往前張望著。 這幫人好像真的把她當成從天上降下來似的,他們動作靈敏,腳步輕快,爬山的速度本來可以比她快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們為了遷就她,讓她跟得上他們,一個個全都放緩了腳步,磨磨蹭蹭,配合著她的速度,用蝸牛爬一樣的速度在往山上走。 不僅如此,還有好多人故意落在了後面,圍繞在她身體的四周,把她和周圍危險荊棘長草隔了開來。 除了莫申,蘇小米身邊還跟了十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男人們都太高大雄壯了,他們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腳下打滑,壓倒,或者是推倒了蘇小米,便派了一大群族裡的小孩跟在蘇小米身邊,為她阻隔身邊一切有可能遇到的危險。 時不時都會有小孩被身邊鋒利的鋸齒形長草割破身體,但他們卻沒有一個把受傷流血當成一回事。 不僅如此,他們好像還把為蘇小米負傷、流血當成了一件值得高興,值得驕傲的事,一旦有一個男孩負傷落後,立刻就會有另一個人頂替上來。 走了快一個多小時,爬到了半山腰,後面陸陸續續落下了十幾個負傷的男孩,然而蘇小米身邊卻始終人頭攢動,無時無刻都圍繞著最少十個人在保護她,跟隨著她。 蘇小米看在眼裡,心裡不由得一陣泛起一陣痠痛。 這些小孩一個個頭大肚子大,身體乾癟皮包骨頭,一看就知道不知道餓了多久,一副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樣子。 可是他們還是拼盡全力在保護她,時時刻刻圍繞著她。 如果她真的就這樣一走了之,這些人在莫柯的帶領下不知道會不會重蹈覆轍,說不定他們過不了幾年還是一樣會餓死。 畢竟她教會給他們可食用的植株太單一了,只有小麥一種。 萬一爆發蝗蟲,或者天公不作美,又來一場更嚴重的旱災,這些人將來還是一樣會餓死。 蘇小米左看右看,她小時候跟外公外婆住在鄉下,認識很多種野菜和植株,她知道,在山裡,一般都可以找到能夠食用的植株和野菜。 “跟著我,來。” 蘇小米吩咐身邊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男孩手裡拿過了鐮刀,偏離隊伍,走進了山林。 前面的人全都停了下來,往後面不住張望,不知道是應該繼續上山挖水渠,還是跟著蘇小米一道,走進山林。 這隻隊伍裡身份最高的人便是莫申,眾人齊齊回首翹盼,望著莫申,希望他能給他們出個主意。 莫申皺了皺眉,略一思索,毫不猶豫下達了命令:“跟上她,快!” 一群人浩浩蕩蕩,紛紛偏離了路線,跟在蘇小米後面鑽進了山林。 蘇小米被一大群人包圍保護著,一路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來拿鏟子往地裡挖出一個灰不溜秋的爛泥疙瘩,或者是拿鐮刀砍下一大株茂盛的藤蔓植物。 她越往前走,越是打從心底讚歎,這座山還真是座寶礦。 不同於修皓所在的“咕”部族。“咕”部族也是四面環山,被連綿不絕的群山包圍在山澗裡頭,但是“咕”部族的山上沒有水源,那都是些光禿禿的巖山。 但是“莫”部族卻截然不同,這裡四面環繞的山巒極高,山頂終年積雪,一到春天,就會有雪水被融化,淙淙從山頂流下。 半山腰這裡鬱鬱蔥蔥一片,植被茂密,生機盎然。 她不過是帶著“莫”部族的獵手們稍微往前走了十幾步,已經從地底挖出了紅薯,在腐朽的樹根部採集到了蘑菇,甚至還在被樹葉覆蓋,黑漆漆一片的樹底找到了一些野生的包菜,花菜是甚至白菜,青菜。 居然還採到了幾根玉米,還有一些可以用來敷在傷口,祛毒止血的草藥。 “來。” 蘇小米往後招了招手,示意先前那幾個為了保護她而負傷,瘦弱矮小的男孩走到她身邊來。 蘇小米把剛剛採集到的白及放在嘴裡咬爛,嚼成糊糊給男孩敷在了流血的膝蓋。 不消片刻,血便止住了,蘇小米順手把籮筐裡剛剛採摘到的紅薯玉米每一樣都拿了一個遞給了男孩。 “去,叫後面的人,照著這些的樣子把這附近所有和這些長得一樣的都採過來,記住,除了這個紅薯,” 蘇小米說道,伸手指了指男孩捧在手心的紅薯:“別的東西都儘量不要挖出根來,懂了嗎?” 男孩不明所以,但他低頭看看,他剛剛破皮流血的膝蓋被蘇小米不知覆上了什麼東西,轉瞬之間傳來一股沁人的冰涼,沒過多久,他傷處的血居然就已經停止,不再流了。 男孩充滿感激,又帶著點崇敬地單膝下跪,衝蘇小米拜了拜,立即捧著手裡的籮筐跑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將籮筐裡的東西傳遍了跟在蘇小米後面的族人。 眾人拾柴火焰高,靠蘇小米一個採集,自然是不濟事的,但是那麼多人一起採集,到中午開飯的時候,每個人的籮筐裡最少都堆滿了半籮筐蘇小米要他們採集的野菜和菌菇。 眾人不明所以,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煮熟了可以吃,有幾個人走得累了,肚子餓了,從籮筐裡拿出幾樣塞進嘴裡,又立刻“呸呸”吐了出來。 這些野菜生吃的味道實在太差了。 採集完畢,蘇小米帶著眾人到河岸邊洗菜燒水,眾人紛紛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鍋子和鹽巴,準備到河裡打幾條魚上來煮湯喝。 河岸上面到處爬滿了不知名的螃蟹,品種蘇小米也看不懂,好像不是現代的種類。 “莫”部族的人從來不知道螃蟹是可以吃的,他們把螃蟹、蝦、蠍子、蜘蛛所有長得類似的生物都歸為了一類。 蠍子和蜘蛛有毒,螃蟹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幾個人下到河灘,開始用腳把爬滿河岸的螃蟹往水裡踢。 蘇小米趕忙上前阻止了他們。 “不要把它們踢下去。” 蘇小米急道,用兩個手指夾住螃蟹正中央,往籮筐裡丟了一隻螃蟹。 “像這樣,學我的樣子,把它們捉起來,中午的時候咱們煮螃蟹吃。” 蘇小米道,又往前一撲,捉到了一隻螃蟹。 後面“莫”部族的獵手們一個個面露難色,錯愕不已。 螃蟹這玩意,長得那麼古怪,簡直就好象一個巨型的蜘蛛,真的可以吃嗎? 不會有毒吧? 一幫人畏畏縮縮,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蘇小米一個人踩在河灘上,一轉眼的工夫,已經往背後的籮筐丟了半筐的螃蟹。 這座山上可以吃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先不要說藏在山林裡的兔子和羚羊,還有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菜和蘑菇,只說她面前這條淙淙流動,清澈見底的小溪,裡面的螃蟹、河蚌、魚蝦簡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隨便伸手往下一撈,都可以抓上一把蝦來。 “莫”部族的人一直在捱餓,只不過是他們一直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可以吃的。 蘇小米不自覺想到了修皓,野狼谷,還有在“咕”部族無數個冰冷危險的夜。 要是“咕”部族能搬到這兒來就好了。 她剋制不住這麼想,這樣,修皓每天就不必再冒著巨大的危險外出打獵,只要閒暇的時候隨便往山上走走,下山的時候,就能滿載而歸。 再加上這附近到處都是野生的麥穗。 這個“莫”部族,就好象是一個天然的糧倉,糧食和野味多得足夠養活三、五個“咕”部族了。 要是這個地方能變成修皓的就好了。 蘇小米想,緊接著她又飛快瑟縮了一下,想到了那個兇殘冷酷的野蠻人莫柯。 對了,那個傢伙還要她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對付修皓哪! 她哪有什麼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她又不是神仙,這裡又沒有興奮劑! 蘇小米想到興奮劑這三個字,突然全身一陣哆嗦,後背兮兮索索開始往下冒出了冷汗。 對了。她怎麼忘了?罌粟!興奮劑! 以前她看奧運會的時候不是時常都可以在報紙上看到嗎?某某舉重運動員打了興奮劑,被剝奪了比賽資格,某某游泳運動員,某某長跑運動員服用興奮劑,提高了比賽成績。 要讓莫柯的力氣變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也不願意去幫他,他分明就是想要利用她來對付修皓。 那麼,她可不可以騙他服下興奮劑? 這樣他的力氣雖然會暫時變大,但是服用劑量過度的話,就會危及他的生命,反而會讓他喪命。 說不定,她可以騙他吃下罌粟,然後不斷加大劑量,讓他以為自己的力氣變大了,卻在不知不覺中喪了命? 蘇小米想到這裡,突然之間打了個寒噤,額頭的冷汗越冒越多,撲簌簌像小溪一樣滾了下來。 她怎麼可以想出這樣歹毒的主意? 這不等於是殺人,害人嗎? 可……可是除了這個辦法,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讓莫柯的力氣在短時間內變大。 再則,這個莫柯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蘇小米想,剛進“莫”部族的時候,她就看到莫柯在部族外面砍死,曬死了好幾個人。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蘇小米越想,心裡怦怦跳的越快。 他就是死了,也沒什麼可憐,況且,他還準備對付修皓。 蘇小米就像著了魔一樣,想著想著,兩個灰濛濛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清澈碧綠的河岸,沒了動靜。 螃蟹依舊在兮兮索索不住往河岸上爬著,有好幾只已經橫行到蘇小米白皙的腳背,又順著她的腳背兮兮索索往上爬到了她的小腿。 先前那個被蘇小米醫治過膝蓋上傷口的男孩第一個跳下了淺灘,急急忙忙為蘇小米抓走了爬到身上的螃蟹。 其中一隻螃蟹揮舞著巨大的鉗子夾了男孩一下,男孩驚叫一聲,使勁把螃蟹的巨鉗拔了下來。 接著後面的人紛紛發現,原來這些長得像巨型蜘蛛的東西並不會咬人,它們頂多就是揮舞起鉗子,夾一下人。 獵手們開始三三兩兩衝下淺灘,照著蘇小米先前吩咐的,一個個往背後的籮筐裡抓起了螃蟹。 一直到有隻極小的螃蟹逃過了眾人的眼睛,爬到蘇小米的褲腿裡夾了她一下,蘇小米才小小聲叫了一下,徹底清醒了過來。 真的要這麼做嗎?這個山頭確實有罌粟花,她剛才挖紅薯的時候,紅薯旁邊就有一束。 但是,這可是害人,說不定還會殺人…… 蘇小米閉了閉眼睛,她的心口開始怦怦狂跳,她不想再去想這些,然而她卻無法控制住自己就像脫韁野馬一樣的思緒,滿腦子都是毒死莫柯,找到修皓,甚至讓修皓變成“莫”部族的新族長,帶著“咕”部族的族人搬到這個山清水秀,糧食充沛,更適宜生存的地方來。 一大群人熙熙攘攘,猶如蝗蟲過境,照著蘇小米所說的,把淺灘上爬上河繁殖的螃蟹抓了個一乾二淨。 蘇小米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高高掛在她頭頂,不知不覺,已經是中午了。 該讓這些人休息一下,順便用上一頓鮮美的午餐了。 蘇小米指揮眾人在河中打水,生火,架起了鐵鍋。 幾十個人只帶了三四口鍋子,不過幸好他們帶的鍋子足夠大,做上一頓美味的午餐足夠了。 蘇小米把事先在山林裡採集,用來調味的八角茴香等等香料丟進了鍋子,接著,她讓眾人把剛釣上來的魚殺了下鍋,做鍋底,然後把洗好的蘑菇、青菜、白菜、包菜一一下鍋。 在煮鍋子裡的那一大堆東西的同時,蘇小米又吩咐他們下河摸了幾個河蚌,每個鍋子裡都丟上巴掌大的三四個河蚌,用來增味。 接著把洗好的番薯埋進火裡,剝掉玉米外面裹著的一層皮,洗乾淨了放在火上烤。 沒過多久,撲鼻的香味就從鐵鍋,從火堆,從篝火上烤玉米的架子四散而出,“莫”部族的獵手們一個個肚子餓得骨碌碌直叫,圍成一圈眼巴巴地看著蘇小米。 蘇小米有些奇怪,她指著其中一個年紀比較輕,看起來頂多隻有十七八歲的獵手道:“吃啊。幹什麼一個個都看著我?” 獵手卻一臉崇敬,恭恭敬敬俯首對蘇小米道:“神使請先用,咱們吃神使吃剩下來的就行。” 周圍的獵手紛紛附和:“神使先用。” “謝謝神使,賜給咱們這樣豐盛的午飯。” “咱們在山裡這麼多年,還從來不知道這些東西也是可以吃的。” “神使天威!” “一定是上天把神使派到了咱們部族,天佑莫部族!” 一眾獵手興奮得面紅耳赤,紛紛面露喜色,既帶著點興奮,更多的,則是無限的崇敬地望著蘇小米。 蘇小米有些不大好意思,她突然感覺這些人充滿希冀的目光就好象一根根細小的銀針,扎得她渾身不舒服,全身上下,哪裡都痛。 他們好像真的很崇拜她,真的相信只要有她在,她一定能帶他們脫離飢餓,過上豐衣足食,更好的日子。 可她是不可能長久地生活在這裡的。 先不說她急著要回家,修皓還在到處找她,一旦他找到了她,她就會立即跟他走。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有一場惡戰,他們的族長,甚至他們部族的獵手,還指不定有多少會負傷,說不定還會喪命。 她真心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這些人都並沒有錯,他們希望她留下,只不過是不想再捱餓,想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們沒有強迫她,更沒有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不敬和傷害。 要說整個“莫”部族,唯獨一個惹她討厭的人就是莫柯。 那個男人看起來就像野獸似的,灰濛濛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看任何人的眼神都透著一絲凌厲的兇光。 蘇小米又想起莫柯無緣無故把她擄來。為了給她一個下馬威,他在部族的門口連殺數人,還以極其殘酷的手段把那些人砍去四肢,掛在木樁上面暴曬。 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是死有餘辜,沒有人會為他傷心,沒有人會覺得可惜的吧? 她……就算是真害了莫柯,這些圍繞在她身邊,一個個面帶崇敬,笑容滿面的獵手們也是不會怪她的。 是吧……? 蘇小米想來想去,心裡總是有個疙瘩解不開。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從來沒有害過人,這次居然要對別人下毒,還極有可能連累得他人因她喪命,心理壓力不是一般得大。 “沒關係,不用等我,咱們一塊兒吃。” 蘇小米柔聲道,看周圍眾人依舊沒有動作,不得不先拿出碗來,盛了一碗鮮美的魚湯,低著頭“咕咚”喝了一口。 看蘇小米先開動了,圍繞在她身邊的獵手才紛紛動手,七手八腳從鍋子裡舀起鮮湯,從火堆裡撿起番薯,從架子上摘下烤好的玉米,大快朵頤。 “這些,你們下山以後,都可以在山下種的。” 蘇小米邊吃,邊一一指過自己剛才帶領著眾人採集的食物,提點他們。 她又吩咐幾個人去河邊洗乾淨鍋子,把剛才逮到的螃蟹下了鍋,用清水燜煮。 “咕嚕咕嚕”隨著一個個鍋子裡的水開始燒開,蟹肉的香味漸漸傳了出來,蘇小米第一個吃螃蟹,挑了一個最肥最大的,掰開蟹殼,一口氣吞下了一大塊鮮美噴香的蟹黃。 其他人見蘇小米吃了沒事,紛紛開動,學著蘇小米的樣子把螃蟹大解八塊,吞吃入腹。 所有人都心滿意足,面帶微笑,圍成一個圈,彷彿想保護當中的蘇小米,把她團團圍住。 每個人都吃得不亦樂乎,飽脹了肚子,唯獨祭祀莫申,一筷子都沒動,自始至終都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蘇小米。 “你……” 莫申往火堆旁邊靠了靠,悄悄靠近了蘇小米:“你要怎麼樣才肯留在這裡?” 莫申湊近了蘇小米耳邊,壓低了嗓音這般問道。 蘇小米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莫申一眼就看出她根本不願意留在這裡。 蘇小米猶豫再三,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莫申。 她不知道莫申可不可以信任,不知道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了莫申,莫申會不會把她的話告訴莫柯。 但是莫申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他是很認真的在和她問這個問題。 莫申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表情,神態看起來不知怎麼,讓蘇小米有一種十分正派的感覺。 不像修皓,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人。 修皓看人的眼神總是十分陰鷙,唇角半勾的弧度隱藏著一抹難掩的殘忍和邪佞。 蘇小米低下頭,思索了半晌,猶猶豫豫對莫申道:“要我留在這裡,除非你們的族長換人。” 莫申一點就通,立即接過了話茬:“那你希望誰來做我們的族長?先前打敗族長的那個男人?” 蘇小米漲紅了整張小臉,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就是他。” “哦”莫申低頭,若無其事地對蘇小米道:“我可以幫你去找他。” 蘇小米大吃一驚,莫申的話就好象在她心裡突然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她心兒狂跳,臉頰通紅,費了老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因為過度興奮而叫出聲來。 “真的?可這樣不就等於背叛了你們族長?他們……你的這些族人將來會不會怪你?” 蘇小米小小聲道,伸出手來拉了拉莫申的衣襬。 莫申抬起頭來,神情古怪的望住了蘇小米。 “怪我?”莫申重複蘇小米的話,眼神怪異充滿了疑惑:“為什麼要怪我?他們只會感謝我,讓他們活下去。” 莫申說的話一點兒也沒錯。蘇小米不知道,這些原始部落因為只有男人,而且男人都是從部落神殿的子樹上掉下來的,彼此之間毫無血緣親戚關係,因此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異常淡漠。 誰有能力,殺死現任族長,誰就會被奉為新的族長,至於死去的那個舊族長,沒有人會關心他是怎麼被新族長殺死的,沒有人會為他哀悼,更不可能有人為了他的死而傷心。 不管他是被陷害,被設計,還是被毒死,他既然死在了新任族長的手裡,就說明新任族長比他強,他比他更適合擔任部族的族長。 成王敗寇,在這個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被詮釋到了極致。 “真的!?” 聽莫申這麼說,蘇小米立時高興了起來。 太好了!他們不會怪她害死了他們的族長,相反,他們還會很高興地迎接修皓成為他們的新族長,真是太好了! 只要她想辦法讓他們豐衣足食,衣食無憂,她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從心底接受修皓,不會再怪他殺死他們的族長,搶奪去他們族長的位置。 蘇小米雙手顫抖,激動不已,她在身上一番尋找,找到了兩顆她先前在木屋裡閒的沒事,胡亂雕刻的黑珍珠。 她把其中一顆刻著長毛猩猩的珍珠給了莫申,想想不放心,索性把另外一顆刻著自己名字的黑珍珠也給了莫申。 “你帶著這個,他看得懂我的刀法,告訴他,我在這裡等他,叫他放心來,我會放倒莫柯,不會讓他遇到危險的!” 蘇小米說道,雙目炯炯有神,就像兩顆在夜空中璀璨發光的黑寶石,充滿狂熱地盯住了莫申。 莫申有一瞬間的失神,因為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修皓,蘇小米眼中盈滿了喜悅,充斥著如同熱戀的情侶即將見面般幾乎要漫溢位來的激動與狂喜,她整個人都好像發出光來,璀璨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然而她本人卻毫不知情。 “我知道了。” 莫申低低地道,握緊手中的黑珍珠別開了眼睛。 吃完了午飯,蘇小米興沖沖帶著眾人領頭奔上了山腰,他們要挖出一條水渠,把水引到山腳下的麥田進行灌溉。 蘇小米心裡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罪惡感,莫柯和修皓必將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一定要有人死,那麼死的那個人,唯有莫柯。 下山的時候,蘇小米把一路上能看到的所有罌粟都裝進了揹簍,帶下了山。 蘇小米沒有想到,莫申也沒有想到,甚至莫柯本人,都沒能料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計算時間的方式從根本上就出現了錯誤。 所有人都以為修皓會在半個月之後出現在“莫”部族,蘇小米把罌粟帶下了山,便開始加緊研製,然而她的化學學得並不算好,費了老半天的勁,也不過研製出了指甲蓋那麼丁點的白色粉末。 她將白色粉末呈給了莫柯,莫柯吸食之後,果不其然力氣大增,不費吹灰之力就舉起了那塊一人高的巨石。 莫柯欣喜不已,派人日夜催促蘇小米,要她加大劑量,讓他的力量更上一層樓。 蘇小米也急得要命,按照這樣的提取速度,等修皓找來了“莫”部族,她非但不會毒死莫柯,反倒真的讓莫柯像打了興奮劑,力量變得比原先更強了。 她日以繼夜的用罌粟提取白色粉末,同時莫申在她的再三催促下,終於趁莫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蘇小米提供給他的那些白色粉末,偷偷溜出了“莫”部族。 而這一天,已經是蘇小米從山上採集罌粟,帶下山來的第十天。 莫申剛剛離開部族,在經過山澗的時候,迎面就遇上了一個全身染血,烏漆抹黑好像在血水裡足足浸泡了十多天,身後揹著一把半人來高的碩大砍刀,砍刀的刀刃已經迸裂開幾道細小的裂縫,並且,整把砍刀看起來也像在血水裡面浸泡了無數個日夜,早就已經生鏽,刀身沾染的血跡無論怎樣擦洗,甚至哪怕放到山頂溫泉的硫磺水裡去泡,也已經清洗不掉的男人。 莫申正好從那個男人身邊擦身而過。 莫申突然全身一顫,轉過身去目瞪口呆地盯住了已經走遠的男人。 後面幾個跟著莫申出來打獵的獵手不知死活,攔下了那個男人。 一個獵手上前一步,使勁推了一把堵在山澗,全身染血的男人。 “你誰啊?到這裡來幹嘛?” 男人頭也不抬,淡淡地道:“修皓,我來找人。” 另一個獵手橫過身來,匆匆忙忙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找誰?報上名來。” 男人依舊並不抬頭,低低地道:“我自己會找。” “去去去” 獵手不耐煩道,往前重重推了一把修皓:“咱們部族豈是你說進就進的?把你要找的人名字報上來,今天你運氣好,族裡所有人都在,你到底要找誰?” “所有人都在?” 聞言,男人緩緩勾起了唇角。 他終於抬起了眼睛。 陰森森、血淋淋,四周的空氣一瞬間凝固,只剩下縈繞在男人身體四周,濃黑而又猖狂的煞氣,就彷彿平地裡颳起了一股邪佞的陰風,呼嘯張揚,肅殺冰冷。

44 被激怒的狂獸 2

莫柯說罷,惡狠狠瞪了一眼蘇小米,他身邊幾個心腹瞬間湧上,“呼啦啦”一聲包圍了蘇小米。

“送她回去,好好看住!”

莫柯冷道,扭頭便走。蘇小米無可奈何,被幾個獵手牽著腳上的鏈子帶回了木屋。

木屋很大,比起修皓在“咕”部族族長的木屋有過之而無不及。

屋子正中央是一張碩大的原木桌子,上面熱氣騰騰擺滿了肉食,其實莫柯對蘇小米算不上苛刻,連年乾旱,又適逢山林大火,“莫”部族裡只剩下了幾頭野豬,幾隻山羊。

但當莫柯看到蘇小米用麥子幫他烤出了熱乎乎的燒餅,他毫不吝嗇,將族裡僅剩的野豬山羊都派人牽來“供奉”給了蘇小米。

現在,那幾頭野豬山羊就養在木屋外頭的簡易柵欄裡。有幾個獵手正在殺豬,為蘇小米打點明日的飲食。

野豬在窗外悲愴地嘶鳴,蘇小米則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著外面。

不知道修皓現在在幹什麼?

他有沒有到處在找她?

他是不是很快就會找到她,把她從這裡救出去?

不,還是不要。蘇小米打了個寒噤,全身發冷迅速一顫。

剛才那一剎,她突然間就想明白了,莫柯為什麼要她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

一定是這樣,修皓頂多半個月就會找到這裡。莫柯先前沒有辦法打敗修皓,這一回,他以為她真有什麼神力,能把他變得更強,足以打敗修皓,才會費盡心機把她抓了回來,讓她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

這個頭腦簡單的野蠻人,搞不好以為修皓是因為得到了她的神力才變得這麼強悍勇猛。

可這事兒真的與她無關!

從她遇到修皓的第一天,他就是這般的強悍、勇猛,縱橫披靡,世間無敵。

如果她真有什麼辦法把別人的力氣變大,她幹嘛不把自己的力氣變大,輕而易舉逃出這裡?

莫柯那個野蠻人,他到底是腦袋不好使,還是不願意相信修皓天生就比他強悍?

蘇小米左看右看,木屋的窗戶和修皓在“咕”部族木屋的窗戶一模一樣,只能往外露出一個腦袋,根本就逃不出去。

況且,就算她能找空子溜出去,莫柯在外頭起碼派了幾十名獵手在看管她。

她根本逃不過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眼睛。

看樣子逃跑這件事根本急不來,還得從長計議。

蘇小米趴在桌子上,沒精打採,眼淚汪汪。

她突然聽到旁邊兮兮索索一陣響,好像有人正在為她打點床鋪。

蘇小米回頭一看,可不是,先前蜷在被子裡為她暖身的那個小男孩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正在點燃爐火,整理床鋪。

蘇小米越看,越覺得這個小男孩十分古怪。

他真是太健康,太紅潤了,和這個村子裡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樣。

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糧食來源,還是他打獵的功夫真的比其他人都好?

蘇小米正在費心觀察,百思不得其解,小男孩為她打點好了衣服被褥,捲起衣袖,扛起門邊的一把大鋤,就要出門。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還出門去幹什麼?”

蘇小米奇道,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盯住了男孩。

她想,她終於明白了,這個小男孩到底有哪裡和別人不一樣。

他的頭髮特別長,拖到地上還能拐個彎,而且,他身上的衣袍也特別長,拖到地上遮住了他的腳背。

在這些原始部落,只有不需要乾重活的祭祀們才會留長髮,穿長袍,其餘人等為了外出打獵方便,從來都只留短髮,穿著最簡潔利索的皮裙和皮衣。

這個小男孩,八成是“莫”部族的祭祀。

男孩――莫申抬頭瞥了眼蘇小米,低低地道:“去和他們一起挖水渠,神使不是說要幫咱們種麥子?族裡的人打算今天就開始,把山上的泉水引下來。”

蘇小米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

是啊,他們要把她關在這裡,不放她出去,她可以隨便編一些理由騙得他們不得不放他們出去。

比如騙他們,沒有她在場,麥子就種不活。

蘇小米想到做到,故作神秘地對莫申道:“用不著白費力氣,你們現在引水也沒有用,你可以把我的話轉告給你們的大族長,我不在,不管你們怎麼樣種植,這些麥子都不會成活的。”

蘇小米話音剛落,莫申果不其然微微一怔。

他盯著蘇小米,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思索蘇小米的話是真是假。

然而他畢竟也是“莫”部族的祭祀,從小耳濡目染,跟著大祭司莫回看著壁畫長大,如今蘇小米又輕而易舉為他們解決了困擾了部族數百年的口糧問題。

莫申潛意識裡對蘇小米的話是深信不疑的。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放下鋤刀,走出木屋把蘇小米的話傳給了大祭司莫回。

莫回再徵求莫柯的意見,幾乎沒怎麼費力,莫柯就答應派幾個獵手跟著蘇小米,讓蘇小米同莫申一起上山。

蘇小米背上了個小籃子,興高采烈地跟上了莫申。

她當然不是真的想要跟莫申上山引水,只不過是趁機出去看看,“莫”部族的地形,想想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逃出去,再看看有沒有什麼人可以用得上,幫她把她被困在這裡的訊息傳給修皓。

山裡崎嶇,十分難走,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荊棘和齊腰高的鋸齒形長草。

幸虧有一大群人走在前面給蘇小米開路,當蘇小米經過前面那些人剛剛走過的路,路上的荊棘和長草都早已經被踏平了,再也沒法傷害到她。

蘇小米氣喘吁吁,骨碌著眼睛不住往前張望著。

這幫人好像真的把她當成從天上降下來似的,他們動作靈敏,腳步輕快,爬山的速度本來可以比她快不知道多少倍。

可他們為了遷就她,讓她跟得上他們,一個個全都放緩了腳步,磨磨蹭蹭,配合著她的速度,用蝸牛爬一樣的速度在往山上走。

不僅如此,還有好多人故意落在了後面,圍繞在她身體的四周,把她和周圍危險荊棘長草隔了開來。

除了莫申,蘇小米身邊還跟了十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男人們都太高大雄壯了,他們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腳下打滑,壓倒,或者是推倒了蘇小米,便派了一大群族裡的小孩跟在蘇小米身邊,為她阻隔身邊一切有可能遇到的危險。

時不時都會有小孩被身邊鋒利的鋸齒形長草割破身體,但他們卻沒有一個把受傷流血當成一回事。

不僅如此,他們好像還把為蘇小米負傷、流血當成了一件值得高興,值得驕傲的事,一旦有一個男孩負傷落後,立刻就會有另一個人頂替上來。

走了快一個多小時,爬到了半山腰,後面陸陸續續落下了十幾個負傷的男孩,然而蘇小米身邊卻始終人頭攢動,無時無刻都圍繞著最少十個人在保護她,跟隨著她。

蘇小米看在眼裡,心裡不由得一陣泛起一陣痠痛。

這些小孩一個個頭大肚子大,身體乾癟皮包骨頭,一看就知道不知道餓了多久,一副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樣子。

可是他們還是拼盡全力在保護她,時時刻刻圍繞著她。

如果她真的就這樣一走了之,這些人在莫柯的帶領下不知道會不會重蹈覆轍,說不定他們過不了幾年還是一樣會餓死。

畢竟她教會給他們可食用的植株太單一了,只有小麥一種。

萬一爆發蝗蟲,或者天公不作美,又來一場更嚴重的旱災,這些人將來還是一樣會餓死。

蘇小米左看右看,她小時候跟外公外婆住在鄉下,認識很多種野菜和植株,她知道,在山裡,一般都可以找到能夠食用的植株和野菜。

“跟著我,來。”

蘇小米吩咐身邊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男孩手裡拿過了鐮刀,偏離隊伍,走進了山林。

前面的人全都停了下來,往後面不住張望,不知道是應該繼續上山挖水渠,還是跟著蘇小米一道,走進山林。

這隻隊伍裡身份最高的人便是莫申,眾人齊齊回首翹盼,望著莫申,希望他能給他們出個主意。

莫申皺了皺眉,略一思索,毫不猶豫下達了命令:“跟上她,快!”

一群人浩浩蕩蕩,紛紛偏離了路線,跟在蘇小米後面鑽進了山林。

蘇小米被一大群人包圍保護著,一路東張西望,時不時停下來拿鏟子往地裡挖出一個灰不溜秋的爛泥疙瘩,或者是拿鐮刀砍下一大株茂盛的藤蔓植物。

她越往前走,越是打從心底讚歎,這座山還真是座寶礦。

不同於修皓所在的“咕”部族。“咕”部族也是四面環山,被連綿不絕的群山包圍在山澗裡頭,但是“咕”部族的山上沒有水源,那都是些光禿禿的巖山。

但是“莫”部族卻截然不同,這裡四面環繞的山巒極高,山頂終年積雪,一到春天,就會有雪水被融化,淙淙從山頂流下。

半山腰這裡鬱鬱蔥蔥一片,植被茂密,生機盎然。

她不過是帶著“莫”部族的獵手們稍微往前走了十幾步,已經從地底挖出了紅薯,在腐朽的樹根部採集到了蘑菇,甚至還在被樹葉覆蓋,黑漆漆一片的樹底找到了一些野生的包菜,花菜是甚至白菜,青菜。

居然還採到了幾根玉米,還有一些可以用來敷在傷口,祛毒止血的草藥。

“來。”

蘇小米往後招了招手,示意先前那幾個為了保護她而負傷,瘦弱矮小的男孩走到她身邊來。

蘇小米把剛剛採集到的白及放在嘴裡咬爛,嚼成糊糊給男孩敷在了流血的膝蓋。

不消片刻,血便止住了,蘇小米順手把籮筐裡剛剛採摘到的紅薯玉米每一樣都拿了一個遞給了男孩。

“去,叫後面的人,照著這些的樣子把這附近所有和這些長得一樣的都採過來,記住,除了這個紅薯,”

蘇小米說道,伸手指了指男孩捧在手心的紅薯:“別的東西都儘量不要挖出根來,懂了嗎?”

男孩不明所以,但他低頭看看,他剛剛破皮流血的膝蓋被蘇小米不知覆上了什麼東西,轉瞬之間傳來一股沁人的冰涼,沒過多久,他傷處的血居然就已經停止,不再流了。

男孩充滿感激,又帶著點崇敬地單膝下跪,衝蘇小米拜了拜,立即捧著手裡的籮筐跑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將籮筐裡的東西傳遍了跟在蘇小米後面的族人。

眾人拾柴火焰高,靠蘇小米一個採集,自然是不濟事的,但是那麼多人一起採集,到中午開飯的時候,每個人的籮筐裡最少都堆滿了半籮筐蘇小米要他們採集的野菜和菌菇。

眾人不明所以,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東西煮熟了可以吃,有幾個人走得累了,肚子餓了,從籮筐裡拿出幾樣塞進嘴裡,又立刻“呸呸”吐了出來。

這些野菜生吃的味道實在太差了。

採集完畢,蘇小米帶著眾人到河岸邊洗菜燒水,眾人紛紛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鍋子和鹽巴,準備到河裡打幾條魚上來煮湯喝。

河岸上面到處爬滿了不知名的螃蟹,品種蘇小米也看不懂,好像不是現代的種類。

“莫”部族的人從來不知道螃蟹是可以吃的,他們把螃蟹、蝦、蠍子、蜘蛛所有長得類似的生物都歸為了一類。

蠍子和蜘蛛有毒,螃蟹自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幾個人下到河灘,開始用腳把爬滿河岸的螃蟹往水裡踢。

蘇小米趕忙上前阻止了他們。

“不要把它們踢下去。”

蘇小米急道,用兩個手指夾住螃蟹正中央,往籮筐裡丟了一隻螃蟹。

“像這樣,學我的樣子,把它們捉起來,中午的時候咱們煮螃蟹吃。”

蘇小米道,又往前一撲,捉到了一隻螃蟹。

後面“莫”部族的獵手們一個個面露難色,錯愕不已。

螃蟹這玩意,長得那麼古怪,簡直就好象一個巨型的蜘蛛,真的可以吃嗎?

不會有毒吧?

一幫人畏畏縮縮,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蘇小米一個人踩在河灘上,一轉眼的工夫,已經往背後的籮筐丟了半筐的螃蟹。

這座山上可以吃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先不要說藏在山林裡的兔子和羚羊,還有那些漫山遍野的野菜和蘑菇,只說她面前這條淙淙流動,清澈見底的小溪,裡面的螃蟹、河蚌、魚蝦簡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隨便伸手往下一撈,都可以抓上一把蝦來。

“莫”部族的人一直在捱餓,只不過是他們一直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可以吃的。

蘇小米不自覺想到了修皓,野狼谷,還有在“咕”部族無數個冰冷危險的夜。

要是“咕”部族能搬到這兒來就好了。

她剋制不住這麼想,這樣,修皓每天就不必再冒著巨大的危險外出打獵,只要閒暇的時候隨便往山上走走,下山的時候,就能滿載而歸。

再加上這附近到處都是野生的麥穗。

這個“莫”部族,就好象是一個天然的糧倉,糧食和野味多得足夠養活三、五個“咕”部族了。

要是這個地方能變成修皓的就好了。

蘇小米想,緊接著她又飛快瑟縮了一下,想到了那個兇殘冷酷的野蠻人莫柯。

對了,那個傢伙還要她想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對付修皓哪!

她哪有什麼辦法把他的力氣變大?她又不是神仙,這裡又沒有興奮劑!

蘇小米想到興奮劑這三個字,突然全身一陣哆嗦,後背兮兮索索開始往下冒出了冷汗。

對了。她怎麼忘了?罌粟!興奮劑!

以前她看奧運會的時候不是時常都可以在報紙上看到嗎?某某舉重運動員打了興奮劑,被剝奪了比賽資格,某某游泳運動員,某某長跑運動員服用興奮劑,提高了比賽成績。

要讓莫柯的力氣變大,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也不願意去幫他,他分明就是想要利用她來對付修皓。

那麼,她可不可以騙他服下興奮劑?

這樣他的力氣雖然會暫時變大,但是服用劑量過度的話,就會危及他的生命,反而會讓他喪命。

說不定,她可以騙他吃下罌粟,然後不斷加大劑量,讓他以為自己的力氣變大了,卻在不知不覺中喪了命?

蘇小米想到這裡,突然之間打了個寒噤,額頭的冷汗越冒越多,撲簌簌像小溪一樣滾了下來。

她怎麼可以想出這樣歹毒的主意?

這不等於是殺人,害人嗎?

可……可是除了這個辦法,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讓莫柯的力氣在短時間內變大。

再則,這個莫柯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蘇小米想,剛進“莫”部族的時候,她就看到莫柯在部族外面砍死,曬死了好幾個人。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蘇小米越想,心裡怦怦跳的越快。

他就是死了,也沒什麼可憐,況且,他還準備對付修皓。

蘇小米就像著了魔一樣,想著想著,兩個灰濛濛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清澈碧綠的河岸,沒了動靜。

螃蟹依舊在兮兮索索不住往河岸上爬著,有好幾只已經橫行到蘇小米白皙的腳背,又順著她的腳背兮兮索索往上爬到了她的小腿。

先前那個被蘇小米醫治過膝蓋上傷口的男孩第一個跳下了淺灘,急急忙忙為蘇小米抓走了爬到身上的螃蟹。

其中一隻螃蟹揮舞著巨大的鉗子夾了男孩一下,男孩驚叫一聲,使勁把螃蟹的巨鉗拔了下來。

接著後面的人紛紛發現,原來這些長得像巨型蜘蛛的東西並不會咬人,它們頂多就是揮舞起鉗子,夾一下人。

獵手們開始三三兩兩衝下淺灘,照著蘇小米先前吩咐的,一個個往背後的籮筐裡抓起了螃蟹。

一直到有隻極小的螃蟹逃過了眾人的眼睛,爬到蘇小米的褲腿裡夾了她一下,蘇小米才小小聲叫了一下,徹底清醒了過來。

真的要這麼做嗎?這個山頭確實有罌粟花,她剛才挖紅薯的時候,紅薯旁邊就有一束。

但是,這可是害人,說不定還會殺人……

蘇小米閉了閉眼睛,她的心口開始怦怦狂跳,她不想再去想這些,然而她卻無法控制住自己就像脫韁野馬一樣的思緒,滿腦子都是毒死莫柯,找到修皓,甚至讓修皓變成“莫”部族的新族長,帶著“咕”部族的族人搬到這個山清水秀,糧食充沛,更適宜生存的地方來。

一大群人熙熙攘攘,猶如蝗蟲過境,照著蘇小米所說的,把淺灘上爬上河繁殖的螃蟹抓了個一乾二淨。

蘇小米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高高掛在她頭頂,不知不覺,已經是中午了。

該讓這些人休息一下,順便用上一頓鮮美的午餐了。

蘇小米指揮眾人在河中打水,生火,架起了鐵鍋。

幾十個人只帶了三四口鍋子,不過幸好他們帶的鍋子足夠大,做上一頓美味的午餐足夠了。

蘇小米把事先在山林裡採集,用來調味的八角茴香等等香料丟進了鍋子,接著,她讓眾人把剛釣上來的魚殺了下鍋,做鍋底,然後把洗好的蘑菇、青菜、白菜、包菜一一下鍋。

在煮鍋子裡的那一大堆東西的同時,蘇小米又吩咐他們下河摸了幾個河蚌,每個鍋子裡都丟上巴掌大的三四個河蚌,用來增味。

接著把洗好的番薯埋進火裡,剝掉玉米外面裹著的一層皮,洗乾淨了放在火上烤。

沒過多久,撲鼻的香味就從鐵鍋,從火堆,從篝火上烤玉米的架子四散而出,“莫”部族的獵手們一個個肚子餓得骨碌碌直叫,圍成一圈眼巴巴地看著蘇小米。

蘇小米有些奇怪,她指著其中一個年紀比較輕,看起來頂多隻有十七八歲的獵手道:“吃啊。幹什麼一個個都看著我?”

獵手卻一臉崇敬,恭恭敬敬俯首對蘇小米道:“神使請先用,咱們吃神使吃剩下來的就行。”

周圍的獵手紛紛附和:“神使先用。”

“謝謝神使,賜給咱們這樣豐盛的午飯。”

“咱們在山裡這麼多年,還從來不知道這些東西也是可以吃的。”

“神使天威!”

“一定是上天把神使派到了咱們部族,天佑莫部族!”

一眾獵手興奮得面紅耳赤,紛紛面露喜色,既帶著點興奮,更多的,則是無限的崇敬地望著蘇小米。

蘇小米有些不大好意思,她突然感覺這些人充滿希冀的目光就好象一根根細小的銀針,扎得她渾身不舒服,全身上下,哪裡都痛。

他們好像真的很崇拜她,真的相信只要有她在,她一定能帶他們脫離飢餓,過上豐衣足食,更好的日子。

可她是不可能長久地生活在這裡的。

先不說她急著要回家,修皓還在到處找她,一旦他找到了她,她就會立即跟他走。

說不定,到時候還會有一場惡戰,他們的族長,甚至他們部族的獵手,還指不定有多少會負傷,說不定還會喪命。

她真心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這些人都並沒有錯,他們希望她留下,只不過是不想再捱餓,想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們沒有強迫她,更沒有對她有過一絲一毫的不敬和傷害。

要說整個“莫”部族,唯獨一個惹她討厭的人就是莫柯。

那個男人看起來就像野獸似的,灰濛濛的眼睛不帶一絲感情,看任何人的眼神都透著一絲凌厲的兇光。

蘇小米又想起莫柯無緣無故把她擄來。為了給她一個下馬威,他在部族的門口連殺數人,還以極其殘酷的手段把那些人砍去四肢,掛在木樁上面暴曬。

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是死有餘辜,沒有人會為他傷心,沒有人會覺得可惜的吧?

她……就算是真害了莫柯,這些圍繞在她身邊,一個個面帶崇敬,笑容滿面的獵手們也是不會怪她的。

是吧……?

蘇小米想來想去,心裡總是有個疙瘩解不開。

她畢竟是個現代人,從來沒有害過人,這次居然要對別人下毒,還極有可能連累得他人因她喪命,心理壓力不是一般得大。

“沒關係,不用等我,咱們一塊兒吃。”

蘇小米柔聲道,看周圍眾人依舊沒有動作,不得不先拿出碗來,盛了一碗鮮美的魚湯,低著頭“咕咚”喝了一口。

看蘇小米先開動了,圍繞在她身邊的獵手才紛紛動手,七手八腳從鍋子裡舀起鮮湯,從火堆裡撿起番薯,從架子上摘下烤好的玉米,大快朵頤。

“這些,你們下山以後,都可以在山下種的。”

蘇小米邊吃,邊一一指過自己剛才帶領著眾人採集的食物,提點他們。

她又吩咐幾個人去河邊洗乾淨鍋子,把剛才逮到的螃蟹下了鍋,用清水燜煮。

“咕嚕咕嚕”隨著一個個鍋子裡的水開始燒開,蟹肉的香味漸漸傳了出來,蘇小米第一個吃螃蟹,挑了一個最肥最大的,掰開蟹殼,一口氣吞下了一大塊鮮美噴香的蟹黃。

其他人見蘇小米吃了沒事,紛紛開動,學著蘇小米的樣子把螃蟹大解八塊,吞吃入腹。

所有人都心滿意足,面帶微笑,圍成一個圈,彷彿想保護當中的蘇小米,把她團團圍住。

每個人都吃得不亦樂乎,飽脹了肚子,唯獨祭祀莫申,一筷子都沒動,自始至終都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蘇小米。

“你……”

莫申往火堆旁邊靠了靠,悄悄靠近了蘇小米:“你要怎麼樣才肯留在這裡?”

莫申湊近了蘇小米耳邊,壓低了嗓音這般問道。

蘇小米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莫申一眼就看出她根本不願意留在這裡。

蘇小米猶豫再三,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看著莫申。

她不知道莫申可不可以信任,不知道把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了莫申,莫申會不會把她的話告訴莫柯。

但是莫申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他是很認真的在和她問這個問題。

莫申雖然年紀還小,但是表情,神態看起來不知怎麼,讓蘇小米有一種十分正派的感覺。

不像修皓,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人。

修皓看人的眼神總是十分陰鷙,唇角半勾的弧度隱藏著一抹難掩的殘忍和邪佞。

蘇小米低下頭,思索了半晌,猶猶豫豫對莫申道:“要我留在這裡,除非你們的族長換人。”

莫申一點就通,立即接過了話茬:“那你希望誰來做我們的族長?先前打敗族長的那個男人?”

蘇小米漲紅了整張小臉,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就是他。”

“哦”莫申低頭,若無其事地對蘇小米道:“我可以幫你去找他。”

蘇小米大吃一驚,莫申的話就好象在她心裡突然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她心兒狂跳,臉頰通紅,費了老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因為過度興奮而叫出聲來。

“真的?可這樣不就等於背叛了你們族長?他們……你的這些族人將來會不會怪你?”

蘇小米小小聲道,伸出手來拉了拉莫申的衣襬。

莫申抬起頭來,神情古怪的望住了蘇小米。

“怪我?”莫申重複蘇小米的話,眼神怪異充滿了疑惑:“為什麼要怪我?他們只會感謝我,讓他們活下去。”

莫申說的話一點兒也沒錯。蘇小米不知道,這些原始部落因為只有男人,而且男人都是從部落神殿的子樹上掉下來的,彼此之間毫無血緣親戚關係,因此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異常淡漠。

誰有能力,殺死現任族長,誰就會被奉為新的族長,至於死去的那個舊族長,沒有人會關心他是怎麼被新族長殺死的,沒有人會為他哀悼,更不可能有人為了他的死而傷心。

不管他是被陷害,被設計,還是被毒死,他既然死在了新任族長的手裡,就說明新任族長比他強,他比他更適合擔任部族的族長。

成王敗寇,在這個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被詮釋到了極致。

“真的!?”

聽莫申這麼說,蘇小米立時高興了起來。

太好了!他們不會怪她害死了他們的族長,相反,他們還會很高興地迎接修皓成為他們的新族長,真是太好了!

只要她想辦法讓他們豐衣足食,衣食無憂,她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從心底接受修皓,不會再怪他殺死他們的族長,搶奪去他們族長的位置。

蘇小米雙手顫抖,激動不已,她在身上一番尋找,找到了兩顆她先前在木屋裡閒的沒事,胡亂雕刻的黑珍珠。

她把其中一顆刻著長毛猩猩的珍珠給了莫申,想想不放心,索性把另外一顆刻著自己名字的黑珍珠也給了莫申。

“你帶著這個,他看得懂我的刀法,告訴他,我在這裡等他,叫他放心來,我會放倒莫柯,不會讓他遇到危險的!”

蘇小米說道,雙目炯炯有神,就像兩顆在夜空中璀璨發光的黑寶石,充滿狂熱地盯住了莫申。

莫申有一瞬間的失神,因為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修皓,蘇小米眼中盈滿了喜悅,充斥著如同熱戀的情侶即將見面般幾乎要漫溢位來的激動與狂喜,她整個人都好像發出光來,璀璨奪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然而她本人卻毫不知情。

“我知道了。”

莫申低低地道,握緊手中的黑珍珠別開了眼睛。

吃完了午飯,蘇小米興沖沖帶著眾人領頭奔上了山腰,他們要挖出一條水渠,把水引到山腳下的麥田進行灌溉。

蘇小米心裡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罪惡感,莫柯和修皓必將一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既然一定要有人死,那麼死的那個人,唯有莫柯。

下山的時候,蘇小米把一路上能看到的所有罌粟都裝進了揹簍,帶下了山。

蘇小米沒有想到,莫申也沒有想到,甚至莫柯本人,都沒能料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計算時間的方式從根本上就出現了錯誤。

所有人都以為修皓會在半個月之後出現在“莫”部族,蘇小米把罌粟帶下了山,便開始加緊研製,然而她的化學學得並不算好,費了老半天的勁,也不過研製出了指甲蓋那麼丁點的白色粉末。

她將白色粉末呈給了莫柯,莫柯吸食之後,果不其然力氣大增,不費吹灰之力就舉起了那塊一人高的巨石。

莫柯欣喜不已,派人日夜催促蘇小米,要她加大劑量,讓他的力量更上一層樓。

蘇小米也急得要命,按照這樣的提取速度,等修皓找來了“莫”部族,她非但不會毒死莫柯,反倒真的讓莫柯像打了興奮劑,力量變得比原先更強了。

她日以繼夜的用罌粟提取白色粉末,同時莫申在她的再三催促下,終於趁莫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蘇小米提供給他的那些白色粉末,偷偷溜出了“莫”部族。

而這一天,已經是蘇小米從山上採集罌粟,帶下山來的第十天。

莫申剛剛離開部族,在經過山澗的時候,迎面就遇上了一個全身染血,烏漆抹黑好像在血水裡足足浸泡了十多天,身後揹著一把半人來高的碩大砍刀,砍刀的刀刃已經迸裂開幾道細小的裂縫,並且,整把砍刀看起來也像在血水裡面浸泡了無數個日夜,早就已經生鏽,刀身沾染的血跡無論怎樣擦洗,甚至哪怕放到山頂溫泉的硫磺水裡去泡,也已經清洗不掉的男人。

莫申正好從那個男人身邊擦身而過。

莫申突然全身一顫,轉過身去目瞪口呆地盯住了已經走遠的男人。

後面幾個跟著莫申出來打獵的獵手不知死活,攔下了那個男人。

一個獵手上前一步,使勁推了一把堵在山澗,全身染血的男人。

“你誰啊?到這裡來幹嘛?”

男人頭也不抬,淡淡地道:“修皓,我來找人。”

另一個獵手橫過身來,匆匆忙忙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你找誰?報上名來。”

男人依舊並不抬頭,低低地道:“我自己會找。”

“去去去”

獵手不耐煩道,往前重重推了一把修皓:“咱們部族豈是你說進就進的?把你要找的人名字報上來,今天你運氣好,族裡所有人都在,你到底要找誰?”

“所有人都在?”

聞言,男人緩緩勾起了唇角。

他終於抬起了眼睛。

陰森森、血淋淋,四周的空氣一瞬間凝固,只剩下縈繞在男人身體四周,濃黑而又猖狂的煞氣,就彷彿平地裡颳起了一股邪佞的陰風,呼嘯張揚,肅殺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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