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先過我這一關

酋長大人,別碰我!·貓十六·7,978·2026/3/26

48 先過我這一關 “怎麼樣,大……大夫,他不會有什麼大礙吧?” 原始部族沒有醫生,不過卻有巫醫。這不,修皓倒下了,修法急匆匆便把部族的巫醫修術請了過來,讓修術給修皓看病。 蘇小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修術,修法管修術叫“大人”,她索性把修術叫成了大夫。 修術古古怪怪瞥了蘇小米一眼,彷彿在詫異她對他的稱呼。 然而當修術檢查到修皓的舌苔,他的脈息和氣色,修術臉上的神情就更加古怪了。 大族長看起來沒病啊? 那為什麼修法急匆匆地把他找了來,說大族長中了毒? 大族長明明什麼事兒也沒有嘛! 修術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瞥了眼修皓,修皓的臉色又是陰鷙又是森冷,修皓眯著眼睛睇他的樣子簡直說不出的危險恐怖。 修術往後瑟縮了一下,額頭上頓時像被人潑了一盆水,滿頭大汗。 好吧,既然就連大族長本人都覺得他有病,那就有病吧!他隨便給大族長開些補氣補血的藥就是。 修術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修皓,戰戰兢兢道:“大……大族長中的只是一些輕微的毒,大約是番瀉葉吃多了,傷了胃,只要多吃些當歸,紫河車調養就是。” “當歸,紫河車是嗎?不需要再吃別的了嗎?吃點龜鱉可不可以呀?對了,還有人參!” 蘇小米聽得可認真了,修術說一樣,她就拿著根樹枝記在了地上。 “都可以,都可以……” “那好,我現在就上山去採……” 蘇小米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修皓揪住腰帶,高高提起一骨碌丟在了床上。 “急什麼?現在太晚了,明天再說!” 修皓冷道,往床頭的櫃子裡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大堆,足足十幾件裘衣,一股腦往床上一丟,把蘇小米整個小小的身子都淹沒了。 “給我補補,都破了。” 修皓面無表情地道,找出一根魚骨針扔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癟了癟嘴,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簡直比她的人還要高的衣服山,氣鼓鼓地耷拉下了腦袋。 “這……這麼多,叫我怎麼補?” 蘇小米嘀嘀咕咕,不停地抱怨,修皓好像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來,不光有冬天穿的厚實裘衣,甚至還有夏天穿的皮裙短衣。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補!” 修皓瞪了小米一眼,把前幾天剛剛打到,幾條雪白的狐皮丟給了蘇小米:“把這些,都縫起來,做幾件上衣,再做幾件皮裙,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動手!” 修皓的嗓門實在太大了,說話的時候,房樑上的草灰都被他震了下來,兮兮索索往下落。 連帶著蘇小米柔弱不堪的小身子,一起震啊震,真叫人擔心,修皓要是說話的聲音再大點,蘇小米會不會從裡到外都給他震碎了。 “縫就縫,吼什麼吼……” 蘇小米嘀嘀咕咕道,拿起魚骨針一骨碌背過了身,湊在油燈底下仔仔細細給修皓縫補起了衣物。 卻把修術一個人晾在屋子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進退兩難。 他進來之前,蒙容就找過他,要他把修皓的傷勢詳詳細細通報給他。 可修法把他帶來的時候,一路上又再三警告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這件事兒告訴蒙容,否則大族長一定會把他的腦袋揪下來,說不定還會把他切成八塊。 修術簡直快要哭了,這兩個人他都得罪不起,他到底該如何是好? 天啊!難道要他挖個洞藏到地底下去? 然而有人卻替修術解了圍,修術走出木屋的時候,幾個在外頭巡邏的獵手得知大族長中毒,嘰裡呱啦便把這事兒鬧開了,不多時,半個部族的人都把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討論著這事兒。 這就不干他的事了吧!修術想,大族長只是警告他不準把他中毒的事告訴蒙容,他把這事兒告訴別人,別人再傳到蒙容耳朵裡,可就與他無關了! 蘇小米一輩子都沒過過像現在這樣悲慘悽苦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極了古代的那什麼童養媳、包身工! 每天一大清早,修皓一醒過來,就會用眼神指使她幹東幹西,一會兒打水給他擦臉啦,一會兒幫他穿衣穿鞋啦,再就是給他做早飯啦。 她明明記得他以前起床的時候從來都不洗臉的,怎麼在床上躺了兩天,他居然變得愛乾淨起來了? 而且,她給他穿衣服,他也總是嫌她那邊的帶子系得不夠緊,這邊的扣子沒有扣牢。 她明明記得,他以前的衣服上沒有那麼多帶子和釦子的,他到底上哪兒找來這麼一大堆她從來沒見過的新衣服,上面全都是些她不會搞的扣子和繫帶? 蘇小米覺得,修皓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定在故意整她,報復她對他下藥! 蘇小米氣填滿胸。給他下藥不成,她索性在他的飯菜裡下了滿滿的當歸,人參,紫河車。 她把他吃得每一樣飯菜都做得根本嘗不出原來的味道,吃起來,滿滿都是一股刺鼻的草藥味。 就好象今天,蘇小米給修皓端上來的雞湯裡面根本看不到一塊雞肉,湯水上面滿滿漂浮的都是一大堆中草藥。 就連屋子外頭的人都能聞到雞湯裡刺鼻的草藥味。 “搞了這麼多草在裡面,是餵羊嗎?” 修皓冷道,他雖然對蘇小米做的每一頓飯菜都冷嘲熱諷,把它們貶的一文不值,可不管蘇小米給他端上來什麼,他都會吃得乾乾淨淨。 真的是乾乾淨淨,連湯也不會倒到外頭去。 誰也經不起這樣天天大補,這麼一來二去的,修皓還真的有點病了。 可能是補藥吃得太多了,他有點上火,晚上有好幾次都流了鼻血,肚子也有點疼了。 但是他卻一語不發,什麼也沒告訴蘇小米。 蘇小米給他縫補好的衣服,他也不穿,全都疊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回了箱子裡。 “來,戴著這個,你一個,我一個。” 修皓說道,把兩顆串好紅繩的黑珍珠拿出來,一顆掛在蘇小米脖子上,一顆掛在了他自己脖子上。 蘇小米定睛一看,就是那兩顆被她刻上長毛猩猩和“蘇小米”字樣的黑珍珠。 不過,“蘇小米”的那顆被修皓拿走了,留給她的,只有一顆披頭散髮的長毛猩猩。 “我不要這個猩猩,我不要!” 蘇小米鬧騰起來,又是蹬腿又是嚷嚷,一定要從修皓脖子上搶下那顆“蘇小米”的珍珠。 可她一回頭,卻看到修皓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粉紅的袋子,小心翼翼,萬分慎重地把“蘇小米”擺進了袋子裡。 不知為何,蘇小米心口“怦怦”一陣狂跳。她瞬間臉兒通紅呼吸困難,再也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蘇小米並不知道蒙容來了“莫”部族,直到她有天去河邊洗菜,在河岸的淺灘上看到了蒙容。 入鄉隨俗,進了“莫”部族之後,蒙容便換下了身上原本的漢服,而穿上了這裡土生土長原始人穿的皮裙。 因此蘇小米並沒有看出蒙容有什麼異樣。 她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河岸邊居然會有個男人坐在岩石上釣魚! 自從她到了這裡,她還從來沒看過有人會釣魚呢。 這裡的人應該並不會製作魚杆和魚鉤啊?這個男人為什麼會?他到底是誰啊? 蘇小米好奇不已,她忍不住兮兮索索靠近蒙容,探頭探腦打量起了蒙容手裡的魚杆。 恰在此時,水裡“嘩啦啦”一陣響,浮標顫動了一下,魚兒上鉤了。 “快讓開!” 蒙容喊了一聲,“譁”的一聲把魚兒拉上了岸,恰好落在了蘇小米剛才站著的地方。 蘇小米湊過去一看,哇,好大一隻老鱉,足足有臉盆那麼大! 她忍不住骨碌起了眼睛,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對準了地上的老鱉。 鱉可以補身啊!她想把這隻鱉帶回去煮給修皓吃。 只是不知道這個陌生人肯不肯,要是他不肯的話,她可以拿養在後院的野豬跟他換! 蘇小米想到做到,兮兮索索迎了上去,小心翼翼開口道:“你……你可不可以把這隻鱉讓給我?” 蒙容斜著眼睛,冷冷瞥了蘇小米一眼。 他沒有說話。 蘇小米急了,結結巴巴對蒙容道:“我……我可以用一頭……不,兩頭野豬來換,求求你,把它換給我,好不好?” 蒙容終於抬起頭來,陰鷙的眼眸冷冷冰冰對準了蘇小米。 “我幹嘛要把它換給你?”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我家裡頭有人生了病,我想把這隻老鱉熬了,給他補補身體!” 蘇小米急匆匆道,臉兒通紅眼淚汪汪。 蒙容突然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神情犀利地望住了蘇小米。 他深邃的黑眸就彷彿要把蘇小米看穿,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 蒙容許久都沒有說話,良久,他彎下腰,一把把地上的老鱉提了起來:“不換!有本事你自己去河裡釣!” 蒙容說完,轉身就走。 蘇小米見他神情冷漠,臉色說不出的陰沉可怕,不敢再出聲央求他,卻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樣,一路都鬼鬼祟祟跟在了蒙容後頭。 奇怪得很!蒙容一路向前,居然走進了修皓先前住過的木屋。 他到底是誰?難道他認識修皓? 修皓怎麼會把自己住的木屋讓給了他? 蘇小米骨碌著眼睛,一路都藏在樹幹、草叢後面,兮兮索索緊跟著蒙容。 蒙容進了屋,把那隻大鱉放進了屋門口一個碩大的水桶裡。 蘇小米左右看看,四周都沒人,她就像個小老鼠一樣探頭探腦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往前一竄,抱起水桶就要開溜。 卻不料房門“吱呀”一聲響,蒙容推門而出,走上前來,一把提起了蘇小米的腰帶,就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進了屋子。 修皓還不知道蘇小米被蒙容提走了,他正在屋裡一勺子接著一勺子,慢慢吞吞吃著蘇小米給他燉的雞湯。 雞湯的味道難以言喻,不是毒藥卻勝似毒藥,整隻雞就像在鹽水裡泡過似的,不知道蘇小米放了多少鹽巴在裡面。 修皓不得不喝一口雞湯,喝兩口水。 最後,他索性捧起湯鍋,像灌藥一樣把雞湯一口氣灌了下去。 接著他終於發現雞湯的味道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不是一般的草藥味,似乎是加了什麼特殊的料。 一種他從小就就在某人的身上聞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毒藥。 修皓眉心一蹙,迅速抬頭往屋外一看―― 雖然已經是初春時分,昨天夜裡還是下了場小雪,來人並沒有試圖掩蓋腳印,熟悉的印記大刺刺踩在了白皚皚一片的雪地上。 是蒙容的腳印。 修皓迅速起身,想站起來,然而緊跟著,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從他的小腹傳來,幾乎使他喪失了知覺。 修皓不得不急速地喘息,咬牙硬撐過這陣痙攣似的疼痛,以及急湧上喉嚨口的濃鬱血腥。 稍後,他費盡全力強撐起了身體。 這種感覺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體會,雙腿發軟,腹中劇痛,頭暈眼花,喉嚨口直泛血腥。 他幾乎就要暈倒了,然後他卻拼盡全力睜開了眼睛,強撐著身體從床邊站了起來。 修皓第一眼便看到修法正急匆匆從窗戶外頭向他走來。 他吩咐過修法,蘇小米一旦發生什麼事,就讓修法來找他。 “人呢?是不是被蒙容帶走了?” 一見修法,修皓不假思索,開口就問。 修法怔了一怔,急急忙忙應道:“沒錯。巡邏的獵手說神使跟著蒙容進了屋!” 修皓的雙眸立即危險地眯了起來。 “扶著我。” 他吩咐修法,往前一步吃力地把胳膊搭在了修法肩膀。 直到此刻,修法方才覺察到了修皓的不對勁。 不對,大族長雖然先前也說被蘇小米誤下了毒,臥床不起,可看起來狀況遠沒有現在這麼糟。 現在,修皓面色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落著,他緊緊依靠著他的強壯身軀甚至在微微顫抖! 修法有點擔憂,猶猶豫豫勸阻修皓:“大族長,您的身體不舒服,還是我派人替您去找蒙容……” 修法話音未落,已經被修皓一聲厲喝狂怒地打斷:“少廢話!扶著我,走!” 眼見修皓暴戾的表情,修法不得不戰戰兢兢扶住了他,小心翼翼跨出了木屋。 蘇小米不知道蒙容把她關進屋裡想幹什麼。 她都一連問了蒙容三四次了,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把她放出去。蒙容卻始終一語不發,只是揹著雙手站在視窗,遠遠望著一個方向。 那裡是“莫”部族族長木屋的方向,也就是蘇小米現在住著的地方,修皓此刻正在她的木屋裡養病。 蘇小米左看右看,總覺得蒙容屋裡的擺設說不出的古怪和熟悉。 桌子上擺的那把東西,如果她沒看花眼,好像是把古琴。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古琴?這個原始人怎麼會這樣高明,竟然連古琴這樣複雜的樂器都能造得出來? 不僅如此,他的床頭還掛著一副畫。 這就更奇怪了,這裡還是原始社會,根本就還沒發明紙,毛筆墨水更是一樣也無。 可那副畫分明是用黑色的墨汁畫在宣紙上的。 蘇小米定睛細看,甚至還能看清畫上面畫了什麼。 好像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古怪,說不出是哪裡不對的女人。 是了! 蘇小米眼睛一亮,她終於知道這副畫哪裡古怪了。 從作畫的手法和使用的紙墨來看,這明明應該是一副古代仕女圖。 可畫上面偏偏畫著一個現代人。 一個上半身穿著短袖,下半身穿著短裙的現代女人! “轟”的一聲,蘇小米只覺好像有人在她腦海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炸得她腦袋裡轟隆隆直響,看東西都成了兩個影子,搖搖晃晃,四處飄蕩。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原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副畫,畫上面居然畫了個現代的女人? 莫非還有人像她一樣穿了過來,而這個原始人認識那個同樣穿越而來的女人? 蘇小米激動萬分,全身戰慄,她正要衝上前去抓住蒙容問個究竟,外頭卻突然想起了“喀嚓”、“喀嚓”沉重而又熟悉的腳步聲。 用不著看,蘇小米光靠聽就能立即分辨出,這個腳步聲屬於誰。 修皓。一定是他發現她不在,出來找她了! 果不其然,原本守在蒙容門外巡邏放哨的獵手們看到了來人,一個個紛紛面露驚色,四散奔走,不一會兒就閃了個精光。 那速度,簡直就像後面有吃人的猛獸在追他們似的。 從獵手們的反應,不難猜出,修皓現在有多麼暴怒,他的臉色一定陰沉可怖之極。 “修皓!” 蘇小米驚喜萬分,尖叫著衝到了門口。 但她緊接著卻是一怔,瞪大了雙眼,兩個黑黑圓圓,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轉瞬之間便盈滿了淚。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差?簡直慘白得跟一張紙似的,他的呼吸聲也異常沉重,她離得他那麼遠,都能聽到他肺裡“呼哧”、“呼哧”古怪的異響。 就好象他的肺裡被人撒了一把沙子,被無數小石子堵住了似的! 不僅如此,他又吐血了! 不同於上一次,他僅僅是從唇角滲出了幾滴血,這一次,殷紅的鮮血小溪一樣從他蒼白的唇角滾滾而落,滴滴答答滑落他的衣衫,滾落到地上,彙整合深紅色的小小一窪。 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是兩個小時沒看到他,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蘇小米全身顫抖,滿眼是淚,她拔腿就要跑,想衝到修皓身邊去,做他的支撐,牢牢地扶住他。 可惜蒙容卻像揪小雞一樣牢牢揪住了她。 蒙容提著蘇小米的腰帶,當著修皓的面,把蘇小米高高舉起。 生平第一次,蘇小米雖然又是害怕又是惶恐,卻自始至終緊抿著雙唇,拼命控制著自己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不想再刺激到修皓,不想讓他因為蒙容的舉動而更加震怒。 她甚至,也不希望他來救她。 她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她只希望他趕緊回去,好好在床上躺著。她只要他不再流血,不再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就算蒙容要把她抓起來一把摔死,她也認了。 然而修皓的想法顯然和蘇小米不同。 “放……放開她!” 他聲音雖然虛弱但卻充滿了狠戾,看得出來,他這次真的是病得厲害了。 他甚至已經沒有力氣睜開雙眼,只是依靠敏銳的聽覺,迅速辨別出了蘇小米所在的方位,側過身來面對著她。 “大族長,你就別再說話了。” 修法依舊在一旁扶著修皓,他小心翼翼,滿頭大汗地勸修皓。 修皓卻突然睜開了雙眼,暴戾的眼眸陰鷙凜冽,往前跨出一大步,眸色發紅地盯住了蒙容:“我警告你!立即放開她!否則……別……怪我……” 話才說到一半,修皓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又迅速閉上了,好像再隔一秒就會嚥氣。 蘇小米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臉兒煞白,瑟瑟發抖,在蒙容的手上掙扎不已,試圖說服修皓:“你先回去,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你趕緊回去!嗚嗚,你再不走,就要死啦!” 修皓確實已經離死不遠了。 他現在就連站著都十分困難。 而且,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抓著修法。 他往後一仰,靠在了背後的一根樹幹上,放開修法,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氣。 “你去,把她給我搶過來。” 修皓命令修法,他雖然聲如蚊吶,輕得幾乎聽不到,然而聽在修法耳裡,他的聲音卻毫無疑問是晴天霹靂! 大族長說什麼? 要讓他把神使從蒙容手裡搶過來? 大族長不是病糊塗,頭腦不清了吧? 他只是一個整日關在神廟裡,平時連運動都很少的祭祀! 叫他提一桶重一點的水,他都提不起來,要他從武藝高強的蒙容手裡搶回蘇小米? 修法也想哭了。大族長還不如直接一掌劈死他呢! “我……我……” 修法猶豫不決,不敢上前,修皓突然提高了嗓音,發出了一聲宛若霹靂,驚天動地的暴喝:“去!不然我揪下你的腦袋!” 修法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往前跨出了一步。 最後,還是蒙容出聲,及時替修法解了圍。 “你知不知道我給你下了什麼毒?” 蒙容低道,聲音哀痛充滿了不捨。 “我知道。”修皓低喘,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他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經漸漸脫離了他的身體。 他不得不坐了下來,身體後仰更緊地靠住了樹幹:“是七步斷腸散。” 蒙容皺眉:“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從屋子裡走出來?這藥只要你不動,就不會有大礙。從你的屋子到這兒,別說是七步,七十步都不止!如果換了是別人,早就已經吐血不止,暴斃身亡了!” 修皓不語,良久,方才拼盡全力,低低地道:“我不准你傷她。” 蒙容眉心更蹙,面色鐵青:“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的話!?皓兒,師父不會騙你,她死了,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如果你不想我將來與你為敵,”修皓拼命氣喘,強撐住自己不暈過去:“你就不要動她。” 蒙容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如果我今天非殺她不可呢!?” 聞言,修皓迅速睜眼,犀利的眼眸銳如尖刀,陰鷙冰寒地緊盯住了蒙容。 蒙容詫異不已,因為修皓居然手扶著樹幹,強撐著自己又緩緩站立了起來。 蒙容一時面色大變,“蹭蹭蹭”往後倒退了三步。 然而當蒙容抬起頭來,看到修皓慘白青灰的臉色,他又忍不住心中劇痛,想要上前去扶住修皓。 修皓卻“刷”的一身拔出了背後銀光凜冽的大砍刀。 “如果你非殺她不可,你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修皓低道,奇蹟般站直了身子,緩緩移動到蘇小米跟前,用自己鋼鐵般頑強堅硬的身軀牢牢遮擋住了蘇小米。 蒙容大睜著雙眼,良久不語。 “你瘋了嗎?”蒙容低道,苦笑不止連連搖頭:“你中毒已深,還要強行運功,你就不怕自己和我打到一半,暴斃而亡?” 蒙容看著擋在蘇小米麵前,紋絲不動的修皓,再看看後面用白皙的胳膊緊緊抱住修皓,淚流滿面,拼命搖頭的蘇小米,長嘆了口氣,“哐啷”一聲扔掉了手中的長劍。 “隨便你,從今以後,你的事兒,我再也不會管了!” 蒙容低斥,往後一揚手,“啪”的一聲把一個白色的紙包用飛鏢釘在了修皓身旁的樹幹上。 那是七步斷腸散的解藥。 這一回蘇小米可聰明瞭,用不著蒙容發話,她兮兮索索就從修皓背後鑽了出來,雙手顫抖地摘下紙包,把它開啟,踮起腳尖急匆匆把紙包裡面白色的藥粉倒進了修皓嘴裡。 蒙容運起輕功,身形快如鬼魅,轉瞬之間就消失進了屋後黑漆漆一片的樹林。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蒙容的身影,修皓方才搖晃了一下,“哐啷”一聲扔下了手裡三四十斤重的大砍刀。 他往後便倒。發出“撲通”一聲巨響,這回不是裝暈了,而是真真正正暈倒了在了蘇小米腳邊。

48 先過我這一關

“怎麼樣,大……大夫,他不會有什麼大礙吧?”

原始部族沒有醫生,不過卻有巫醫。這不,修皓倒下了,修法急匆匆便把部族的巫醫修術請了過來,讓修術給修皓看病。

蘇小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修術,修法管修術叫“大人”,她索性把修術叫成了大夫。

修術古古怪怪瞥了蘇小米一眼,彷彿在詫異她對他的稱呼。

然而當修術檢查到修皓的舌苔,他的脈息和氣色,修術臉上的神情就更加古怪了。

大族長看起來沒病啊?

那為什麼修法急匆匆地把他找了來,說大族長中了毒?

大族長明明什麼事兒也沒有嘛!

修術抬起頭來,小心翼翼瞥了眼修皓,修皓的臉色又是陰鷙又是森冷,修皓眯著眼睛睇他的樣子簡直說不出的危險恐怖。

修術往後瑟縮了一下,額頭上頓時像被人潑了一盆水,滿頭大汗。

好吧,既然就連大族長本人都覺得他有病,那就有病吧!他隨便給大族長開些補氣補血的藥就是。

修術低下了頭,不敢再看修皓,戰戰兢兢道:“大……大族長中的只是一些輕微的毒,大約是番瀉葉吃多了,傷了胃,只要多吃些當歸,紫河車調養就是。”

“當歸,紫河車是嗎?不需要再吃別的了嗎?吃點龜鱉可不可以呀?對了,還有人參!”

蘇小米聽得可認真了,修術說一樣,她就拿著根樹枝記在了地上。

“都可以,都可以……”

“那好,我現在就上山去採……”

蘇小米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修皓揪住腰帶,高高提起一骨碌丟在了床上。

“急什麼?現在太晚了,明天再說!”

修皓冷道,往床頭的櫃子裡摸索了一陣,找出一大堆,足足十幾件裘衣,一股腦往床上一丟,把蘇小米整個小小的身子都淹沒了。

“給我補補,都破了。”

修皓面無表情地道,找出一根魚骨針扔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癟了癟嘴,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簡直比她的人還要高的衣服山,氣鼓鼓地耷拉下了腦袋。

“這……這麼多,叫我怎麼補?”

蘇小米嘀嘀咕咕,不停地抱怨,修皓好像把他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來,不光有冬天穿的厚實裘衣,甚至還有夏天穿的皮裙短衣。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補!”

修皓瞪了小米一眼,把前幾天剛剛打到,幾條雪白的狐皮丟給了蘇小米:“把這些,都縫起來,做幾件上衣,再做幾件皮裙,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動手!”

修皓的嗓門實在太大了,說話的時候,房樑上的草灰都被他震了下來,兮兮索索往下落。

連帶著蘇小米柔弱不堪的小身子,一起震啊震,真叫人擔心,修皓要是說話的聲音再大點,蘇小米會不會從裡到外都給他震碎了。

“縫就縫,吼什麼吼……”

蘇小米嘀嘀咕咕道,拿起魚骨針一骨碌背過了身,湊在油燈底下仔仔細細給修皓縫補起了衣物。

卻把修術一個人晾在屋子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進退兩難。

他進來之前,蒙容就找過他,要他把修皓的傷勢詳詳細細通報給他。

可修法把他帶來的時候,一路上又再三警告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這件事兒告訴蒙容,否則大族長一定會把他的腦袋揪下來,說不定還會把他切成八塊。

修術簡直快要哭了,這兩個人他都得罪不起,他到底該如何是好?

天啊!難道要他挖個洞藏到地底下去?

然而有人卻替修術解了圍,修術走出木屋的時候,幾個在外頭巡邏的獵手得知大族長中毒,嘰裡呱啦便把這事兒鬧開了,不多時,半個部族的人都把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討論著這事兒。

這就不干他的事了吧!修術想,大族長只是警告他不準把他中毒的事告訴蒙容,他把這事兒告訴別人,別人再傳到蒙容耳朵裡,可就與他無關了!

蘇小米一輩子都沒過過像現在這樣悲慘悽苦的生活!

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極了古代的那什麼童養媳、包身工!

每天一大清早,修皓一醒過來,就會用眼神指使她幹東幹西,一會兒打水給他擦臉啦,一會兒幫他穿衣穿鞋啦,再就是給他做早飯啦。

她明明記得他以前起床的時候從來都不洗臉的,怎麼在床上躺了兩天,他居然變得愛乾淨起來了?

而且,她給他穿衣服,他也總是嫌她那邊的帶子系得不夠緊,這邊的扣子沒有扣牢。

她明明記得,他以前的衣服上沒有那麼多帶子和釦子的,他到底上哪兒找來這麼一大堆她從來沒見過的新衣服,上面全都是些她不會搞的扣子和繫帶?

蘇小米覺得,修皓一定是故意的!

他一定在故意整她,報復她對他下藥!

蘇小米氣填滿胸。給他下藥不成,她索性在他的飯菜裡下了滿滿的當歸,人參,紫河車。

她把他吃得每一樣飯菜都做得根本嘗不出原來的味道,吃起來,滿滿都是一股刺鼻的草藥味。

就好象今天,蘇小米給修皓端上來的雞湯裡面根本看不到一塊雞肉,湯水上面滿滿漂浮的都是一大堆中草藥。

就連屋子外頭的人都能聞到雞湯裡刺鼻的草藥味。

“搞了這麼多草在裡面,是餵羊嗎?”

修皓冷道,他雖然對蘇小米做的每一頓飯菜都冷嘲熱諷,把它們貶的一文不值,可不管蘇小米給他端上來什麼,他都會吃得乾乾淨淨。

真的是乾乾淨淨,連湯也不會倒到外頭去。

誰也經不起這樣天天大補,這麼一來二去的,修皓還真的有點病了。

可能是補藥吃得太多了,他有點上火,晚上有好幾次都流了鼻血,肚子也有點疼了。

但是他卻一語不發,什麼也沒告訴蘇小米。

蘇小米給他縫補好的衣服,他也不穿,全都疊起來,整整齊齊地放回了箱子裡。

“來,戴著這個,你一個,我一個。”

修皓說道,把兩顆串好紅繩的黑珍珠拿出來,一顆掛在蘇小米脖子上,一顆掛在了他自己脖子上。

蘇小米定睛一看,就是那兩顆被她刻上長毛猩猩和“蘇小米”字樣的黑珍珠。

不過,“蘇小米”的那顆被修皓拿走了,留給她的,只有一顆披頭散髮的長毛猩猩。

“我不要這個猩猩,我不要!”

蘇小米鬧騰起來,又是蹬腿又是嚷嚷,一定要從修皓脖子上搶下那顆“蘇小米”的珍珠。

可她一回頭,卻看到修皓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粉紅的袋子,小心翼翼,萬分慎重地把“蘇小米”擺進了袋子裡。

不知為何,蘇小米心口“怦怦”一陣狂跳。她瞬間臉兒通紅呼吸困難,再也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蘇小米並不知道蒙容來了“莫”部族,直到她有天去河邊洗菜,在河岸的淺灘上看到了蒙容。

入鄉隨俗,進了“莫”部族之後,蒙容便換下了身上原本的漢服,而穿上了這裡土生土長原始人穿的皮裙。

因此蘇小米並沒有看出蒙容有什麼異樣。

她只是覺得有些奇怪,河岸邊居然會有個男人坐在岩石上釣魚!

自從她到了這裡,她還從來沒看過有人會釣魚呢。

這裡的人應該並不會製作魚杆和魚鉤啊?這個男人為什麼會?他到底是誰啊?

蘇小米好奇不已,她忍不住兮兮索索靠近蒙容,探頭探腦打量起了蒙容手裡的魚杆。

恰在此時,水裡“嘩啦啦”一陣響,浮標顫動了一下,魚兒上鉤了。

“快讓開!”

蒙容喊了一聲,“譁”的一聲把魚兒拉上了岸,恰好落在了蘇小米剛才站著的地方。

蘇小米湊過去一看,哇,好大一隻老鱉,足足有臉盆那麼大!

她忍不住骨碌起了眼睛,兩個黑黑圓圓的大眼睛直勾勾對準了地上的老鱉。

鱉可以補身啊!她想把這隻鱉帶回去煮給修皓吃。

只是不知道這個陌生人肯不肯,要是他不肯的話,她可以拿養在後院的野豬跟他換!

蘇小米想到做到,兮兮索索迎了上去,小心翼翼開口道:“你……你可不可以把這隻鱉讓給我?”

蒙容斜著眼睛,冷冷瞥了蘇小米一眼。

他沒有說話。

蘇小米急了,結結巴巴對蒙容道:“我……我可以用一頭……不,兩頭野豬來換,求求你,把它換給我,好不好?”

蒙容終於抬起頭來,陰鷙的眼眸冷冷冰冰對準了蘇小米。

“我幹嘛要把它換給你?”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我家裡頭有人生了病,我想把這隻老鱉熬了,給他補補身體!”

蘇小米急匆匆道,臉兒通紅眼淚汪汪。

蒙容突然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神情犀利地望住了蘇小米。

他深邃的黑眸就彷彿要把蘇小米看穿,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

蒙容許久都沒有說話,良久,他彎下腰,一把把地上的老鱉提了起來:“不換!有本事你自己去河裡釣!”

蒙容說完,轉身就走。

蘇小米見他神情冷漠,臉色說不出的陰沉可怕,不敢再出聲央求他,卻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樣,一路都鬼鬼祟祟跟在了蒙容後頭。

奇怪得很!蒙容一路向前,居然走進了修皓先前住過的木屋。

他到底是誰?難道他認識修皓?

修皓怎麼會把自己住的木屋讓給了他?

蘇小米骨碌著眼睛,一路都藏在樹幹、草叢後面,兮兮索索緊跟著蒙容。

蒙容進了屋,把那隻大鱉放進了屋門口一個碩大的水桶裡。

蘇小米左右看看,四周都沒人,她就像個小老鼠一樣探頭探腦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往前一竄,抱起水桶就要開溜。

卻不料房門“吱呀”一聲響,蒙容推門而出,走上前來,一把提起了蘇小米的腰帶,就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進了屋子。

修皓還不知道蘇小米被蒙容提走了,他正在屋裡一勺子接著一勺子,慢慢吞吞吃著蘇小米給他燉的雞湯。

雞湯的味道難以言喻,不是毒藥卻勝似毒藥,整隻雞就像在鹽水裡泡過似的,不知道蘇小米放了多少鹽巴在裡面。

修皓不得不喝一口雞湯,喝兩口水。

最後,他索性捧起湯鍋,像灌藥一樣把雞湯一口氣灌了下去。

接著他終於發現雞湯的味道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不是一般的草藥味,似乎是加了什麼特殊的料。

一種他從小就就在某人的身上聞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毒藥。

修皓眉心一蹙,迅速抬頭往屋外一看――

雖然已經是初春時分,昨天夜裡還是下了場小雪,來人並沒有試圖掩蓋腳印,熟悉的印記大刺刺踩在了白皚皚一片的雪地上。

是蒙容的腳印。

修皓迅速起身,想站起來,然而緊跟著,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從他的小腹傳來,幾乎使他喪失了知覺。

修皓不得不急速地喘息,咬牙硬撐過這陣痙攣似的疼痛,以及急湧上喉嚨口的濃鬱血腥。

稍後,他費盡全力強撐起了身體。

這種感覺他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體會,雙腿發軟,腹中劇痛,頭暈眼花,喉嚨口直泛血腥。

他幾乎就要暈倒了,然後他卻拼盡全力睜開了眼睛,強撐著身體從床邊站了起來。

修皓第一眼便看到修法正急匆匆從窗戶外頭向他走來。

他吩咐過修法,蘇小米一旦發生什麼事,就讓修法來找他。

“人呢?是不是被蒙容帶走了?”

一見修法,修皓不假思索,開口就問。

修法怔了一怔,急急忙忙應道:“沒錯。巡邏的獵手說神使跟著蒙容進了屋!”

修皓的雙眸立即危險地眯了起來。

“扶著我。”

他吩咐修法,往前一步吃力地把胳膊搭在了修法肩膀。

直到此刻,修法方才覺察到了修皓的不對勁。

不對,大族長雖然先前也說被蘇小米誤下了毒,臥床不起,可看起來狀況遠沒有現在這麼糟。

現在,修皓面色煞白,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落著,他緊緊依靠著他的強壯身軀甚至在微微顫抖!

修法有點擔憂,猶猶豫豫勸阻修皓:“大族長,您的身體不舒服,還是我派人替您去找蒙容……”

修法話音未落,已經被修皓一聲厲喝狂怒地打斷:“少廢話!扶著我,走!”

眼見修皓暴戾的表情,修法不得不戰戰兢兢扶住了他,小心翼翼跨出了木屋。

蘇小米不知道蒙容把她關進屋裡想幹什麼。

她都一連問了蒙容三四次了,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把她放出去。蒙容卻始終一語不發,只是揹著雙手站在視窗,遠遠望著一個方向。

那裡是“莫”部族族長木屋的方向,也就是蘇小米現在住著的地方,修皓此刻正在她的木屋裡養病。

蘇小米左看右看,總覺得蒙容屋裡的擺設說不出的古怪和熟悉。

桌子上擺的那把東西,如果她沒看花眼,好像是把古琴。

奇怪,這裡怎麼會有古琴?這個原始人怎麼會這樣高明,竟然連古琴這樣複雜的樂器都能造得出來?

不僅如此,他的床頭還掛著一副畫。

這就更奇怪了,這裡還是原始社會,根本就還沒發明紙,毛筆墨水更是一樣也無。

可那副畫分明是用黑色的墨汁畫在宣紙上的。

蘇小米定睛細看,甚至還能看清畫上面畫了什麼。

好像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古怪,說不出是哪裡不對的女人。

是了!

蘇小米眼睛一亮,她終於知道這副畫哪裡古怪了。

從作畫的手法和使用的紙墨來看,這明明應該是一副古代仕女圖。

可畫上面偏偏畫著一個現代人。

一個上半身穿著短袖,下半身穿著短裙的現代女人!

“轟”的一聲,蘇小米只覺好像有人在她腦海裡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炸得她腦袋裡轟隆隆直響,看東西都成了兩個影子,搖搖晃晃,四處飄蕩。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原始人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副畫,畫上面居然畫了個現代的女人?

莫非還有人像她一樣穿了過來,而這個原始人認識那個同樣穿越而來的女人?

蘇小米激動萬分,全身戰慄,她正要衝上前去抓住蒙容問個究竟,外頭卻突然想起了“喀嚓”、“喀嚓”沉重而又熟悉的腳步聲。

用不著看,蘇小米光靠聽就能立即分辨出,這個腳步聲屬於誰。

修皓。一定是他發現她不在,出來找她了!

果不其然,原本守在蒙容門外巡邏放哨的獵手們看到了來人,一個個紛紛面露驚色,四散奔走,不一會兒就閃了個精光。

那速度,簡直就像後面有吃人的猛獸在追他們似的。

從獵手們的反應,不難猜出,修皓現在有多麼暴怒,他的臉色一定陰沉可怖之極。

“修皓!”

蘇小米驚喜萬分,尖叫著衝到了門口。

但她緊接著卻是一怔,瞪大了雙眼,兩個黑黑圓圓,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轉瞬之間便盈滿了淚。

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差?簡直慘白得跟一張紙似的,他的呼吸聲也異常沉重,她離得他那麼遠,都能聽到他肺裡“呼哧”、“呼哧”古怪的異響。

就好象他的肺裡被人撒了一把沙子,被無數小石子堵住了似的!

不僅如此,他又吐血了!

不同於上一次,他僅僅是從唇角滲出了幾滴血,這一次,殷紅的鮮血小溪一樣從他蒼白的唇角滾滾而落,滴滴答答滑落他的衣衫,滾落到地上,彙整合深紅色的小小一窪。

這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是兩個小時沒看到他,他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蘇小米全身顫抖,滿眼是淚,她拔腿就要跑,想衝到修皓身邊去,做他的支撐,牢牢地扶住他。

可惜蒙容卻像揪小雞一樣牢牢揪住了她。

蒙容提著蘇小米的腰帶,當著修皓的面,把蘇小米高高舉起。

生平第一次,蘇小米雖然又是害怕又是惶恐,卻自始至終緊抿著雙唇,拼命控制著自己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不想再刺激到修皓,不想讓他因為蒙容的舉動而更加震怒。

她甚至,也不希望他來救她。

她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她只希望他趕緊回去,好好在床上躺著。她只要他不再流血,不再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就算蒙容要把她抓起來一把摔死,她也認了。

然而修皓的想法顯然和蘇小米不同。

“放……放開她!”

他聲音雖然虛弱但卻充滿了狠戾,看得出來,他這次真的是病得厲害了。

他甚至已經沒有力氣睜開雙眼,只是依靠敏銳的聽覺,迅速辨別出了蘇小米所在的方位,側過身來面對著她。

“大族長,你就別再說話了。”

修法依舊在一旁扶著修皓,他小心翼翼,滿頭大汗地勸修皓。

修皓卻突然睜開了雙眼,暴戾的眼眸陰鷙凜冽,往前跨出一大步,眸色發紅地盯住了蒙容:“我警告你!立即放開她!否則……別……怪我……”

話才說到一半,修皓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又迅速閉上了,好像再隔一秒就會嚥氣。

蘇小米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她臉兒煞白,瑟瑟發抖,在蒙容的手上掙扎不已,試圖說服修皓:“你先回去,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你趕緊回去!嗚嗚,你再不走,就要死啦!”

修皓確實已經離死不遠了。

他現在就連站著都十分困難。

而且,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抓著修法。

他往後一仰,靠在了背後的一根樹幹上,放開修法,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氣。

“你去,把她給我搶過來。”

修皓命令修法,他雖然聲如蚊吶,輕得幾乎聽不到,然而聽在修法耳裡,他的聲音卻毫無疑問是晴天霹靂!

大族長說什麼?

要讓他把神使從蒙容手裡搶過來?

大族長不是病糊塗,頭腦不清了吧?

他只是一個整日關在神廟裡,平時連運動都很少的祭祀!

叫他提一桶重一點的水,他都提不起來,要他從武藝高強的蒙容手裡搶回蘇小米?

修法也想哭了。大族長還不如直接一掌劈死他呢!

“我……我……”

修法猶豫不決,不敢上前,修皓突然提高了嗓音,發出了一聲宛若霹靂,驚天動地的暴喝:“去!不然我揪下你的腦袋!”

修法戰戰兢兢,顫顫巍巍往前跨出了一步。

最後,還是蒙容出聲,及時替修法解了圍。

“你知不知道我給你下了什麼毒?”

蒙容低道,聲音哀痛充滿了不捨。

“我知道。”修皓低喘,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他身上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經漸漸脫離了他的身體。

他不得不坐了下來,身體後仰更緊地靠住了樹幹:“是七步斷腸散。”

蒙容皺眉:“你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從屋子裡走出來?這藥只要你不動,就不會有大礙。從你的屋子到這兒,別說是七步,七十步都不止!如果換了是別人,早就已經吐血不止,暴斃身亡了!”

修皓不語,良久,方才拼盡全力,低低地道:“我不准你傷她。”

蒙容眉心更蹙,面色鐵青:“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的話!?皓兒,師父不會騙你,她死了,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如果你不想我將來與你為敵,”修皓拼命氣喘,強撐住自己不暈過去:“你就不要動她。”

蒙容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如果我今天非殺她不可呢!?”

聞言,修皓迅速睜眼,犀利的眼眸銳如尖刀,陰鷙冰寒地緊盯住了蒙容。

蒙容詫異不已,因為修皓居然手扶著樹幹,強撐著自己又緩緩站立了起來。

蒙容一時面色大變,“蹭蹭蹭”往後倒退了三步。

然而當蒙容抬起頭來,看到修皓慘白青灰的臉色,他又忍不住心中劇痛,想要上前去扶住修皓。

修皓卻“刷”的一身拔出了背後銀光凜冽的大砍刀。

“如果你非殺她不可,你就得先過我這一關。”

修皓低道,奇蹟般站直了身子,緩緩移動到蘇小米跟前,用自己鋼鐵般頑強堅硬的身軀牢牢遮擋住了蘇小米。

蒙容大睜著雙眼,良久不語。

“你瘋了嗎?”蒙容低道,苦笑不止連連搖頭:“你中毒已深,還要強行運功,你就不怕自己和我打到一半,暴斃而亡?”

蒙容看著擋在蘇小米麵前,紋絲不動的修皓,再看看後面用白皙的胳膊緊緊抱住修皓,淚流滿面,拼命搖頭的蘇小米,長嘆了口氣,“哐啷”一聲扔掉了手中的長劍。

“隨便你,從今以後,你的事兒,我再也不會管了!”

蒙容低斥,往後一揚手,“啪”的一聲把一個白色的紙包用飛鏢釘在了修皓身旁的樹幹上。

那是七步斷腸散的解藥。

這一回蘇小米可聰明瞭,用不著蒙容發話,她兮兮索索就從修皓背後鑽了出來,雙手顫抖地摘下紙包,把它開啟,踮起腳尖急匆匆把紙包裡面白色的藥粉倒進了修皓嘴裡。

蒙容運起輕功,身形快如鬼魅,轉瞬之間就消失進了屋後黑漆漆一片的樹林。

一直到再也看不到蒙容的身影,修皓方才搖晃了一下,“哐啷”一聲扔下了手裡三四十斤重的大砍刀。

他往後便倒。發出“撲通”一聲巨響,這回不是裝暈了,而是真真正正暈倒了在了蘇小米腳邊。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