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走火入魔 1

酋長大人,別碰我!·貓十六·7,284·2026/3/26

50 走火入魔 1 蘇小米從來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兒,修皓不在,她在“莫”部族就連一天都呆不下去。 沒過幾天,她就藉口出去方便,從木屋後頭的樹林偷偷溜走了。 當然,她不是一個人上路的,還背了一個老大老大,足足有半個她那麼大的巨型包袱。 小白和小灰待在包袱兩邊的側袋裡,小紫和小黑從包袱裡探出兩個兮兮索索的小腦袋,眨巴著黑黑圓圓的大眼睛,東張西望地看著外頭。 包袱裡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日常要替換的衣物啦,乾糧啦,最多的就是小黑小紫還有小灰的口糧,肉乾和乾果。 至於小白,再簡單不過,隨便從地上抓起一把草餵給它就是。 一路西行,地上新冒出的草芽就像路標似的,歪歪斜斜指向了不遠處高聳入雲,煙霧繚繞的穹窿山。 蘇小米幾乎沒費什麼工夫,就順著地上新冒出的草芽找到了穹窿山底一片怪石林立的淺灘。 她躲在一塊足有一人來高的巨石後面,探頭探腦往前張望著。 修皓果然和蒙容在一起!不光是蒙容,旁邊還圍著四五個蘇小米從未見過,穿著古怪的陌生人。 他們身上穿的說是皮裙又不像皮裙,說是長袍,可又比長袍短了一大截,下面只到膝蓋。 說不出是什麼樣式的衣服,稀奇古怪,難看死了。還不如像修皓那樣上面只穿一件短衣,下面圍一條皮裙。 看修皓的樣子,好像正在和圍繞在他身邊的幾個人切磋武藝,比試過招。 蘇小米解下身上碩大的包袱,兮兮索索在岩石後面坐了下來。 修皓正和圍繞著他的五個陌生男人打鬥,可他用的招式並不凌厲,更加談不上致命。 一點兒也不像他先前對付別人時候那樣兇殘狠毒。 他大約和那些人都認識吧? 現在好像不是她去打攪他的時候。 蘇小米想,索性開啟包袱,從裡面摸出一塊乾淨的毛皮,鋪在地上,兮兮索索開始往毛皮上擺起了各式各樣的吃食。 牛肉乾,豬肉乾,野莓幹,葡萄,還有她瞞著修皓,自己偷偷釀的果酒。 聞到了肉香,小紫和小黑立即從包袱裡竄了出來,蹲在毛皮上,捧起牛肉乾就嚼。 小灰從側袋裡蹦出來,一骨碌鑽進了蘇小米用來裝野莓的籮筐。 小白一個兒蹲在旁邊,兮兮索索把小腦袋埋在草地裡,在啃春天新抽芽的嫩草。 再加上一個蘇小米,五個小腦袋一點一點,嘰嘰咕咕吃個不停。 吃著吃著,不知怎麼的,天居然黑了。 可現在才是中午!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 蘇小米想,接著她開啟包袱,又是兮兮索索一陣摸索,找出她先前在“莫”部族用動物的毛皮做的簡易雨傘,剛要撐開―― 她抬頭一看,卻見到先前圍繞著修皓,和他在比武過招的男人們不知何時統統圍繞在了她身邊。 一個皮膚比較白,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指著蘇小米,問他旁邊黑得像木炭的男人:“看,這是什麼?長得有點像人。” 黑得像木炭的男人皺了皺眉,抬手摸了摸下巴:“我看不是,好像是一種沒見過的猴子!” 接著第三,第四個男人,七嘴八舌,嘰裡呱啦:“我看它倒是有點像咱們師父掛在房裡那副畫上的人,你瞧,她的腰和畫上那人一模一樣,特細!” “不像,還是像猴子。” “看起來白白嫩嫩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長得最白的男人又道,他一伸手,便要前來抓蘇小米。 蘇小米臉都白了,兩顆黑黑圓圓的大眼睛到處亂轉,手裡的肉乾“撲簌”一聲掉在了草地上。 突然,正在埋頭苦吃的小紫和小黑顫了一下,兮兮索索抬起小腦袋,眼珠子驚慌得骨碌碌亂轉,直勾勾盯住了正前方的某一處。 接著,草地上的小白彈了一下,一骨碌鑽進了包袱裡。 小灰驚慌失措,手裡抱著野莓喳喳亂叫,奪路而逃,眼看就要一哧溜竄到蘇小米身後的一棵大樹上。 卻被一隻麥色的大手揪住後頸上的毛皮,全身僵硬,呆若木雞地提了起來。 “啪嗒”一聲,小灰手裡的野莓掉在了地上,周圍五個陌生男人瞬間噤聲,面露惶恐,戰戰兢兢往後看去―― 修皓面色陰鷙,眸若寒冰,手裡提溜著剛要開溜的小灰,大跨步朝蘇小米走了過來。 哇,他的臉色真難看,憋得鐵青,簡直就好象在便秘! 蘇小米顫了下,兮兮索索從包袱裡摸出一張枯萎的芭蕉葉,遮住了自己的頭臉。 不光如此,因為害怕修皓又要衝她吼,她還索性用手堵住了耳朵。 出乎蘇小米意料,她等了老半天,修皓卻並沒有衝她發怒或是吼叫。 蘇小米躲在碩大的芭蕉葉下面,依然能感覺到外頭的天空好像漸漸亮堂了起來,四周圍著她的那些人好像已經漸漸散開了。 奇怪,修皓怎麼不發話? 難道他不想衝她發火,把她臭罵一頓? 正想著,蘇小米只覺腰上一輕,一陣天旋地轉,再一抬眼,修皓已經揪著她的腰帶把她高高提起,連著包袱裡的小黑小紫小灰小白一股腦抱進了懷裡。 蘇小米瑟縮了一下,緊接著,便再也無法抵抗修皓炙熱的胸膛熊熊灼燒般的溫暖,蜷起小身子緊緊依偎了過去。 “吃的這些是什麼?沒看到這肉乾都發黑了嗎!?” 穹窿山腳下並沒有歇腳的地方,只有幾個堆滿了稻草,裡面擺了桌椅,搭了簡易爐灶的山洞。 修皓把蘇小米提溜進了一個山洞,把她放下來,開啟她的包袱―― 當他看到裡面那一大堆黑黑灰灰的肉乾,他迅速擰眉,轉過身來,衝著蘇小米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 “轟隆隆”,山門口的碎石都被他震塌了幾塊,兮兮索索滾了下來。 蘇小米雪白的貝齒緊咬著粉紅的嘴唇,一臉委屈,欲哭無淚。 “吼什麼!這牛肉我事先用醬汁泡過,本來就是這個顏色,你這個原始猩猩,你懂什麼叫醬汁嗎……” 蘇小米話音未落,修皓已經伸出腳來,“嗖”的一聲把牛肉乾連著碩大的包袱一起踢出了洞口。 幸虧小白小黑小紫小灰聽到修皓吼叫,事先就兮兮索索從包袱裡爬了出來,顫顫巍巍縮在了蘇小米懷裡。否則修皓這一腳下去,它們早就粉身碎骨,屍骨無存了。 動物們總是有本能,知道哪裡是最安全的地方。面對著這個陰鷙森冷仿如地獄煞神的男人,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蘇小米柔軟噴香的懷抱。 “你幹什麼!裡面還有我帶來準備換洗的衣服!” 蘇小米真的生氣了,兮兮索索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通紅地踹了修皓一腳,小身子因為裹了好幾件裘衣,圓滾滾像個球似的溜出了洞口。 蘇小米找到被修皓踢飛的包袱,彎下腰,剛準備從包袱裡找出帶來換洗的衣服,她卻突然身子一輕,眼前一花,被修皓抓起腰帶一把重又提溜進了懷裡。 “討厭!你不要總是像提麻袋一樣提著我……” 蘇小米掙扎不已,手腳亂揮,修皓卻迅速俯身,柔軟燥熱的嘴唇強而有力地封住了她的檀口。 蘇小米只是象徵性推搡了兩下,便將兩隻白皙粉嫩的胳膊牢牢圈住了修皓的脖頸。 分不清是思念或欲情,只知道在這一刻,兩人那份想把對方融入自己體內的深濃渴望是相同的,沒有一言半語,彼此都那麼急切又火熱地開始親吻對方,擁抱對方。 良久,修皓好不容易停止了這個吻,蘇小米氣喘吁吁,臉兒酡紅,全身上下早就沒了一絲力氣。 她蜷縮成一團,就像一坨沒了骨頭的粉團一樣依偎進了修皓懷裡。 “跑這裡來幹嘛!?” “不就是為了找你!” “你怎麼來的?我不是告訴過他們要看住你!” “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溜出來的!”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回去我把他們全殺了!” “你……你敢!” 嘀嘀咕咕,嘰裡呱啦,兩人一見面就吵個沒完,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掀翻了屋頂。 突然,修皓站起身來,把蘇小米往上一放,背過身去,聲音冰凝,冷酷無情地道:“回去。” 蘇小米急了,上去兮兮索索抓住了修皓的衣襬。 “我不!你就讓我留在這裡,好不?我保證不妨礙到你,不給你添麻煩……” 蘇小米話還沒說完,修皓猛地轉身,犀利的眼眸陰鷙森冷地盯住了蘇小米:“別再讓我說第二遍,回去!” 修皓冷道,提起蜷縮在蘇小米懷裡的小白,高高舉了起來。 蘇小米眼尖地覺察到修皓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頸上有許多青青紫紫,大小不一的傷痕。 她頓時擔起心來,跑過去“骨碌”一聲抱緊了修皓的胳膊。 “我不走!你怎麼啦?為什麼脖子上都腫了?你……你受傷了?” 蘇小米急道,踮起腳尖就要去觸碰修皓脖子上青紫的傷痕。 卻被修皓一把揮開,揪起小白的耳朵“刷”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走!不走我一會就讓你吃這個!現在!馬上給我離開這裡!” 修皓冷道,轉過身來,犀利的眼眸陰鷙冰冷地對準了蘇小米。 他看起來好像在生氣,蘇小米冒冒失失從“莫”部族跑出來找他。 然而多日的相處,蘇小米卻依舊敏銳地從他冰封的眸底捕捉到了一抹一閃即逝的憂慮。 他不願意她待在這裡,好像不是因為嫌她麻煩,而是…… 蘇小米根本來不及細想,修皓已經把小白提在手上,準備開膛了,她不得不眼淚汪汪衝上前去,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把從修皓手裡搶過了小白。 “走就走!兇什麼兇!你真以為我那麼稀罕來看你!” 蘇小米哭道,雙腿亂蹬,“撲”的一下踹飛了地上的一顆石子,“啪嗒”一聲打在了修皓身上。 她掉頭就跑,嚶嚶嗚嗚衝出了洞外。 修皓卻又一把拉住了她,往她衣服的口袋裡揣了幾塊新鮮的肉乾。 蘇小米掏出肉乾丟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修皓在洞口無聲地凝望了她半晌,眉宇間漸漸浮現出一抹濃濃的憂慮。 蘇小米哭哭啼啼,拖家帶口,懷裡揣著小白小灰,肩上趴著小紫小黑,一骨碌往前跑進了林子裡。 她跌跌撞撞,不辨方向,一口氣往前跑了十幾分鍾,等到她反應過來,她跑得太匆忙又太快,居然沒顧上注意腳邊的草芽,她早已經一頭衝進了密林的最深處,迷了路。 修皓一個人留在山洞裡,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牆壁,沉默了好半晌。 他突然轉身,走出山洞,找到剛才和他切磋武藝,皮膚最白,十七八歲的一名男子。 “過來,把這個,用力拍進我的脊中穴。” 修皓冷道,攤開掌心,遞給男子一根兩頭尖尖,像極了魚骨針的石子。 男子一怔,失聲驚叫:“什麼!?” 也難怪男子會如此驚訝,他和修皓同拜蒙容為師,師承一脈,學的本來就是同一路的功夫。 這門凌雲刀法,唯一的要害,也是催生功力的要穴就是脊中穴。 把這枚石子釘進去,力道拿得準,可以催生功力,拿不準,只會造成反效果,讓人血脈逆流,走火入魔。 男子哪裡拿捏得準?他根本不知道把這枚石子拍進修皓的脊中穴,應該用上幾分功力。 男子――也就是修皓的同門師弟,莫然連連擺手,不斷後退。 “不行,大師兄,這事兒我做不來,你還是去找師父,他比我有把握……” 修皓卻眼神一凜,犀利的黑眸瞬間透射出陰狠的兇光。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把它拍進我的脊中穴,二,我把它拍進你的腦門。” 莫然一愕,從脊背往心口瞬間急竄上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 修皓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莫然和修皓十年前共拜蒙容為師,可以說從小就和修皓一塊兒長大,對修皓的秉性脾氣再瞭解不過。 孤僻,陰鷙,狠決,歹毒,做起事來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只要是他決定的事,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 他決定要殺的人,無論是誰,都無法活命。 不管那個人是他的手下,朋友,還是同門師兄弟。 事實上,莫然和修皓共同習武,已經無數次看到修皓趁蒙容不注意,對蒙容下手,妄圖奪取蒙容藏在石屋裡的劍訣。 蒙容對他們留了一手,並沒有把凌雲劍法的全部劍訣教給他們。 也正是因為如此,修皓至今都沒能打敗蒙容,否則,以修皓的天賦和資質,他早已超越蒙容,甚至把蒙容遠遠甩在後面了。 “這……大師兄,你可不要後悔!” 莫然戰戰兢兢,滿頭大汗,他小心翼翼從修皓手裡接過那塊尖石,運起內力剛要使勁往修皓脊中穴拍下去―― 蒙容卻突然從石屋裡走了出來,大喝一聲:“住手!” 莫然一驚,手裡的尖石“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蒙容怒不可遏,鬚髮倒立,活像一頭髮怒的公獅,他走上前來指著修皓一通暴喝:“孽徒!為師已經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是為師有所保留,不肯把最後一招教給你,練這門功夫必須循序漸進,切不可急於求成!你體內現在真氣還不足,硬要學會這最後一招,只會經脈逆行,走火入魔!” 蒙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讓莫然等人聽得似懂非懂。 但看蒙容的臉色,他的意思莫然等人再清楚不過。 不可冒進,不可貪多,否則必然會遭到反噬,非但學不成這門劍法,反而會自毀其身,自傷經脈。 然而修皓僅止是淡淡掃了蒙容一眼,從地上撿起了那塊兩頭尖尖的石子,脫下上衣,往自己後背上摸準了脊中穴的位置,運起內力,毫不猶豫,眼看就要一掌狠狠將石子打進身體。 蒙容及時出手,從修皓手裡搶過了那枚石子,運起內力把掌心的石子捏了個粉碎。 “你就這麼急不可待,非要逼著為師把最後一招教給你!?” 蒙容暴怒,臉色鐵青雙眼圓睜。 修皓眯了眯眼,突然開口,冷冷冰冰道:“我三年前帶著人去掃蕩過瑞、蒙、古、陸四大部族。” 蒙容一怔,不知道修皓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他皺起了眉:“我知道,這件事情我早就有耳聞。” 修皓又道:“人我沒殺乾淨,逃了幾個。” 蒙容有點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們又回來了,是衝著她來的,其中有幾個功夫還不錯。” 修皓語畢,趁蒙容不注意,迅速從一旁的樹林上折下一根細枝,運起內力,“啪”的一聲,毫不猶豫將細枝拍打進了自己的脊中穴。 蒙容目瞪口呆,面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想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樹枝已經連根被修皓拍進了脊中穴,一時半會,根本就拔不出來。 修皓提刀,轉身就走,背影瞬間消失進了茫茫一片的林海。 蘇小米迷了路,在林子裡東繞西繞,跌跌撞撞,根本找不到出路。 她又渴又累,又是害怕,又是傷心。 最後,她終於走不動了,索性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幹底下坐了下來,把頭埋進自己細細白白的小胳膊,嚶嚶嗚嗚哭了起來。 被蘇小米養了那麼久,小白它們也通了點人性,見蘇小米哭得傷心,小白“吧嗒”一聲從蘇小米懷裡蹦了出來,用自己白白軟軟的小身子不停靠在蘇小米腳邊磨蹭,希望讓蘇小米開心。 小紫和小黑則一邊一個,伸出粉粉的小舌頭舔蘇小米哭紅的眼眶。 小灰蹲在蘇小米頭上,用兩個小爪子不停拍打蘇小米腦袋。 蘇小米愈發傷心,她哭著哭著,忍不住一邊打嗝,一邊嘀嘀咕咕抱怨了起來。 “你們說!他憑什麼對我這麼兇?要不是擔心他,我幹嘛這麼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我那麼辛苦,花了整整一星期才做好的蛋糕,他非但不看一眼,連聲謝謝也不說,就跑了!” “連你們都比他有人性,他就是個屠夫!劊子手!法西斯!” 蘇小米越哭越傷心,聲音越來越大,愈發的歇斯底里。周邊的雀鳥都被她驚飛了起來,喳喳叫著在林子裡到處撲騰。 不知不覺,林子裡漸漸起了風,蘇小米有點冷了,她抱緊自己,兮兮索索往後面縮了縮。 但是沒用,風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黑,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蘇小米擔心起來,現在還是初春,雨水落下來,冰渣子一樣的冷。 她可不覺得自己能在狂風暴雨中熬過一宿。 蘇小米抱著膝蓋,緊緊蜷縮起了自己的小身子。 “轟隆隆”,天上開始打雷了,又是電閃又是雷鳴,蘇小米更加害怕,索性兮兮索索轉過身去,抱成一團把小腦袋深深埋進了膝蓋裡。 “滴答” 接著“滴滴答答” 三月的天氣,說變就變,突然間噼裡啪啦下起了傾盆大雨。 蘇小米戰戰兢兢,正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她卻突然間發現,她一直蹲在這棵樹葉並不算茂盛的大樹底下,耳邊淨是“嘩啦啦”瓢潑的大雨聲,身上卻奇蹟般的,一點都沒沾溼。 蘇小米感到奇怪,忍不住伸出小手,往自己身上到處摸了摸。 真的!一點都沒淋溼! 不光是她,她肩膀上的小紫小黑,腦袋上的小灰,甚至是腳邊的小白都沒有淋溼! 蘇小米更加奇怪,抬頭一看―― 淚水瞬間瀰漫了她的眼眶,連心臟也在一瞬間“噗通”、“噗通”狂跳了起來。 既像是突然間被人插進了一把尖刀,又像是驟然間掉進了一個蜜罐子,酸酸甜甜,又苦又澀,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修皓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他手上舉著她剛剛扔在地上的皮質雨傘,紋絲不動,一聲不吭地站在她面前。 雨傘很小,只能遮住一個人,或者就是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 修皓並沒有用雨傘遮著身體,他把整把傘都遮在了蘇小米頭上,自己則站在傘外,淋得透溼。 “對不起。” 隔著遮天蔽日,漫無邊際的傾盆大雨,蘇小米看不到修皓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前所未有的溫柔平靜。 “哇”的一聲,蘇小米放聲便哭。 她也顧不得修皓身上溼不溼,雨傘外頭冷不冷,像個受了驚的小白兔,往前“撲簌”一下鑽進了修皓懷裡。 不同於往日,此時此刻,修皓的懷抱因為雨水,無止境的狂風和低溫變得冰塊一樣堅冷。 然而蘇小米依舊用盡全力抱緊了他。 淙淙的暖流在兩人中間快速流竄,疾似流星,快若電光。 修皓迅速低頭,攫住蘇小米的下巴,如狼似虎,惡狠狠地親吻住了她。 一番鬧騰,兩人一直緊緊擁抱在一起,纏綿到大半夜,雨都停了,蘇小米才臉兒羞紅,胸口怦怦的發現她……她怎麼還在和他親嘴? 有完沒完?他親嘴的功夫真是差勁!她的嘴唇都被他咬破了! 蘇小米伸出小手,輕輕推了一把修皓:“我……我冷了……” 她羞紅了小臉,結結巴巴道。 修皓一語不發,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蘇小米這才發現,扒開她身邊的亂草叢,後面居然有個山洞! 在這裡坐了那麼久,她都沒有發現,可修皓一來,就找到了。 他到底是什麼眼神?也太靈了! 修皓把蘇小米抱進了山洞,簡單打理了一番,點燃了篝火。 他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把蘇小米抱在懷裡,把衣服架在火上烘乾,然後又讓蘇小米穿著他的衣服,光著身子站在火堆旁烘蘇小米的衣服。 蘇小米臉兒通紅,坐在一旁,羞羞怯怯盯著他直看。 嘖,他的身材還真是好,胸肌,腹肌,二頭肌,背肌,應有盡有,又不會顯得太過壯碩,反而精悍流暢,性感完美得就像奧林匹斯山上諸神的雕像。 他應該是……阿波羅,不,不要那個花心大蘿蔔,還是她最喜歡的阿基里斯! 蘇小米看著看著,忍不住又是一陣臉紅心跳,還情不自禁嚥了口口水。 惹得修皓回過頭來,對她皺起了眉:“餓了?” 卻被蘇小米撿起身邊一把小石子“撲簌簌”全丟到了身上。 “你……什麼也不懂,二百五,簡直是個傻缺!” 蘇小米嘀嘀咕咕,背對著修皓不住唸叨,都這麼多回了,他,他除了親嘴,從來也不知道繼續! 他一定是不會! 真是個笨蛋! “說什麼呢!?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修皓怒道,陰鷙的眼眸冷冷冰冰對準了蘇小米。 他從火堆裡摸出一個烤好的番薯,從後面扔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兮兮索索動了一下,在兮兮索索往後挪了一下,突然就轉過身去,一骨碌撲進了修皓懷裡。 等到兩人烘乾了衣服,烤暖了身子,外面的天都黑了,想走,是不可能的了,這裡一到黑夜,外面到處都是幽靈一般四處遊走的毒蛇猛獸。 只好在這裡先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再想辦法回去。 蘇小米窩在修皓舒適溫暖的懷抱中,一覺舒舒服服睡到了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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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米從來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主兒,修皓不在,她在“莫”部族就連一天都呆不下去。

沒過幾天,她就藉口出去方便,從木屋後頭的樹林偷偷溜走了。

當然,她不是一個人上路的,還背了一個老大老大,足足有半個她那麼大的巨型包袱。

小白和小灰待在包袱兩邊的側袋裡,小紫和小黑從包袱裡探出兩個兮兮索索的小腦袋,眨巴著黑黑圓圓的大眼睛,東張西望地看著外頭。

包袱裡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日常要替換的衣物啦,乾糧啦,最多的就是小黑小紫還有小灰的口糧,肉乾和乾果。

至於小白,再簡單不過,隨便從地上抓起一把草餵給它就是。

一路西行,地上新冒出的草芽就像路標似的,歪歪斜斜指向了不遠處高聳入雲,煙霧繚繞的穹窿山。

蘇小米幾乎沒費什麼工夫,就順著地上新冒出的草芽找到了穹窿山底一片怪石林立的淺灘。

她躲在一塊足有一人來高的巨石後面,探頭探腦往前張望著。

修皓果然和蒙容在一起!不光是蒙容,旁邊還圍著四五個蘇小米從未見過,穿著古怪的陌生人。

他們身上穿的說是皮裙又不像皮裙,說是長袍,可又比長袍短了一大截,下面只到膝蓋。

說不出是什麼樣式的衣服,稀奇古怪,難看死了。還不如像修皓那樣上面只穿一件短衣,下面圍一條皮裙。

看修皓的樣子,好像正在和圍繞在他身邊的幾個人切磋武藝,比試過招。

蘇小米解下身上碩大的包袱,兮兮索索在岩石後面坐了下來。

修皓正和圍繞著他的五個陌生男人打鬥,可他用的招式並不凌厲,更加談不上致命。

一點兒也不像他先前對付別人時候那樣兇殘狠毒。

他大約和那些人都認識吧?

現在好像不是她去打攪他的時候。

蘇小米想,索性開啟包袱,從裡面摸出一塊乾淨的毛皮,鋪在地上,兮兮索索開始往毛皮上擺起了各式各樣的吃食。

牛肉乾,豬肉乾,野莓幹,葡萄,還有她瞞著修皓,自己偷偷釀的果酒。

聞到了肉香,小紫和小黑立即從包袱裡竄了出來,蹲在毛皮上,捧起牛肉乾就嚼。

小灰從側袋裡蹦出來,一骨碌鑽進了蘇小米用來裝野莓的籮筐。

小白一個兒蹲在旁邊,兮兮索索把小腦袋埋在草地裡,在啃春天新抽芽的嫩草。

再加上一個蘇小米,五個小腦袋一點一點,嘰嘰咕咕吃個不停。

吃著吃著,不知怎麼的,天居然黑了。

可現在才是中午!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

蘇小米想,接著她開啟包袱,又是兮兮索索一陣摸索,找出她先前在“莫”部族用動物的毛皮做的簡易雨傘,剛要撐開――

她抬頭一看,卻見到先前圍繞著修皓,和他在比武過招的男人們不知何時統統圍繞在了她身邊。

一個皮膚比較白,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指著蘇小米,問他旁邊黑得像木炭的男人:“看,這是什麼?長得有點像人。”

黑得像木炭的男人皺了皺眉,抬手摸了摸下巴:“我看不是,好像是一種沒見過的猴子!”

接著第三,第四個男人,七嘴八舌,嘰裡呱啦:“我看它倒是有點像咱們師父掛在房裡那副畫上的人,你瞧,她的腰和畫上那人一模一樣,特細!”

“不像,還是像猴子。”

“看起來白白嫩嫩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長得最白的男人又道,他一伸手,便要前來抓蘇小米。

蘇小米臉都白了,兩顆黑黑圓圓的大眼睛到處亂轉,手裡的肉乾“撲簌”一聲掉在了草地上。

突然,正在埋頭苦吃的小紫和小黑顫了一下,兮兮索索抬起小腦袋,眼珠子驚慌得骨碌碌亂轉,直勾勾盯住了正前方的某一處。

接著,草地上的小白彈了一下,一骨碌鑽進了包袱裡。

小灰驚慌失措,手裡抱著野莓喳喳亂叫,奪路而逃,眼看就要一哧溜竄到蘇小米身後的一棵大樹上。

卻被一隻麥色的大手揪住後頸上的毛皮,全身僵硬,呆若木雞地提了起來。

“啪嗒”一聲,小灰手裡的野莓掉在了地上,周圍五個陌生男人瞬間噤聲,面露惶恐,戰戰兢兢往後看去――

修皓面色陰鷙,眸若寒冰,手裡提溜著剛要開溜的小灰,大跨步朝蘇小米走了過來。

哇,他的臉色真難看,憋得鐵青,簡直就好象在便秘!

蘇小米顫了下,兮兮索索從包袱裡摸出一張枯萎的芭蕉葉,遮住了自己的頭臉。

不光如此,因為害怕修皓又要衝她吼,她還索性用手堵住了耳朵。

出乎蘇小米意料,她等了老半天,修皓卻並沒有衝她發怒或是吼叫。

蘇小米躲在碩大的芭蕉葉下面,依然能感覺到外頭的天空好像漸漸亮堂了起來,四周圍著她的那些人好像已經漸漸散開了。

奇怪,修皓怎麼不發話?

難道他不想衝她發火,把她臭罵一頓?

正想著,蘇小米只覺腰上一輕,一陣天旋地轉,再一抬眼,修皓已經揪著她的腰帶把她高高提起,連著包袱裡的小黑小紫小灰小白一股腦抱進了懷裡。

蘇小米瑟縮了一下,緊接著,便再也無法抵抗修皓炙熱的胸膛熊熊灼燒般的溫暖,蜷起小身子緊緊依偎了過去。

“吃的這些是什麼?沒看到這肉乾都發黑了嗎!?”

穹窿山腳下並沒有歇腳的地方,只有幾個堆滿了稻草,裡面擺了桌椅,搭了簡易爐灶的山洞。

修皓把蘇小米提溜進了一個山洞,把她放下來,開啟她的包袱――

當他看到裡面那一大堆黑黑灰灰的肉乾,他迅速擰眉,轉過身來,衝著蘇小米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臭罵。

“轟隆隆”,山門口的碎石都被他震塌了幾塊,兮兮索索滾了下來。

蘇小米雪白的貝齒緊咬著粉紅的嘴唇,一臉委屈,欲哭無淚。

“吼什麼!這牛肉我事先用醬汁泡過,本來就是這個顏色,你這個原始猩猩,你懂什麼叫醬汁嗎……”

蘇小米話音未落,修皓已經伸出腳來,“嗖”的一聲把牛肉乾連著碩大的包袱一起踢出了洞口。

幸虧小白小黑小紫小灰聽到修皓吼叫,事先就兮兮索索從包袱裡爬了出來,顫顫巍巍縮在了蘇小米懷裡。否則修皓這一腳下去,它們早就粉身碎骨,屍骨無存了。

動物們總是有本能,知道哪裡是最安全的地方。面對著這個陰鷙森冷仿如地獄煞神的男人,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蘇小米柔軟噴香的懷抱。

“你幹什麼!裡面還有我帶來準備換洗的衣服!”

蘇小米真的生氣了,兮兮索索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通紅地踹了修皓一腳,小身子因為裹了好幾件裘衣,圓滾滾像個球似的溜出了洞口。

蘇小米找到被修皓踢飛的包袱,彎下腰,剛準備從包袱裡找出帶來換洗的衣服,她卻突然身子一輕,眼前一花,被修皓抓起腰帶一把重又提溜進了懷裡。

“討厭!你不要總是像提麻袋一樣提著我……”

蘇小米掙扎不已,手腳亂揮,修皓卻迅速俯身,柔軟燥熱的嘴唇強而有力地封住了她的檀口。

蘇小米只是象徵性推搡了兩下,便將兩隻白皙粉嫩的胳膊牢牢圈住了修皓的脖頸。

分不清是思念或欲情,只知道在這一刻,兩人那份想把對方融入自己體內的深濃渴望是相同的,沒有一言半語,彼此都那麼急切又火熱地開始親吻對方,擁抱對方。

良久,修皓好不容易停止了這個吻,蘇小米氣喘吁吁,臉兒酡紅,全身上下早就沒了一絲力氣。

她蜷縮成一團,就像一坨沒了骨頭的粉團一樣依偎進了修皓懷裡。

“跑這裡來幹嘛!?”

“不就是為了找你!”

“你怎麼來的?我不是告訴過他們要看住你!”

“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溜出來的!”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回去我把他們全殺了!”

“你……你敢!”

嘀嘀咕咕,嘰裡呱啦,兩人一見面就吵個沒完,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掀翻了屋頂。

突然,修皓站起身來,把蘇小米往上一放,背過身去,聲音冰凝,冷酷無情地道:“回去。”

蘇小米急了,上去兮兮索索抓住了修皓的衣襬。

“我不!你就讓我留在這裡,好不?我保證不妨礙到你,不給你添麻煩……”

蘇小米話還沒說完,修皓猛地轉身,犀利的眼眸陰鷙森冷地盯住了蘇小米:“別再讓我說第二遍,回去!”

修皓冷道,提起蜷縮在蘇小米懷裡的小白,高高舉了起來。

蘇小米眼尖地覺察到修皓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頸上有許多青青紫紫,大小不一的傷痕。

她頓時擔起心來,跑過去“骨碌”一聲抱緊了修皓的胳膊。

“我不走!你怎麼啦?為什麼脖子上都腫了?你……你受傷了?”

蘇小米急道,踮起腳尖就要去觸碰修皓脖子上青紫的傷痕。

卻被修皓一把揮開,揪起小白的耳朵“刷”的一聲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走!不走我一會就讓你吃這個!現在!馬上給我離開這裡!”

修皓冷道,轉過身來,犀利的眼眸陰鷙冰冷地對準了蘇小米。

他看起來好像在生氣,蘇小米冒冒失失從“莫”部族跑出來找他。

然而多日的相處,蘇小米卻依舊敏銳地從他冰封的眸底捕捉到了一抹一閃即逝的憂慮。

他不願意她待在這裡,好像不是因為嫌她麻煩,而是……

蘇小米根本來不及細想,修皓已經把小白提在手上,準備開膛了,她不得不眼淚汪汪衝上前去,使出吃奶的勁兒一把從修皓手裡搶過了小白。

“走就走!兇什麼兇!你真以為我那麼稀罕來看你!”

蘇小米哭道,雙腿亂蹬,“撲”的一下踹飛了地上的一顆石子,“啪嗒”一聲打在了修皓身上。

她掉頭就跑,嚶嚶嗚嗚衝出了洞外。

修皓卻又一把拉住了她,往她衣服的口袋裡揣了幾塊新鮮的肉乾。

蘇小米掏出肉乾丟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

修皓在洞口無聲地凝望了她半晌,眉宇間漸漸浮現出一抹濃濃的憂慮。

蘇小米哭哭啼啼,拖家帶口,懷裡揣著小白小灰,肩上趴著小紫小黑,一骨碌往前跑進了林子裡。

她跌跌撞撞,不辨方向,一口氣往前跑了十幾分鍾,等到她反應過來,她跑得太匆忙又太快,居然沒顧上注意腳邊的草芽,她早已經一頭衝進了密林的最深處,迷了路。

修皓一個人留在山洞裡,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牆壁,沉默了好半晌。

他突然轉身,走出山洞,找到剛才和他切磋武藝,皮膚最白,十七八歲的一名男子。

“過來,把這個,用力拍進我的脊中穴。”

修皓冷道,攤開掌心,遞給男子一根兩頭尖尖,像極了魚骨針的石子。

男子一怔,失聲驚叫:“什麼!?”

也難怪男子會如此驚訝,他和修皓同拜蒙容為師,師承一脈,學的本來就是同一路的功夫。

這門凌雲刀法,唯一的要害,也是催生功力的要穴就是脊中穴。

把這枚石子釘進去,力道拿得準,可以催生功力,拿不準,只會造成反效果,讓人血脈逆流,走火入魔。

男子哪裡拿捏得準?他根本不知道把這枚石子拍進修皓的脊中穴,應該用上幾分功力。

男子――也就是修皓的同門師弟,莫然連連擺手,不斷後退。

“不行,大師兄,這事兒我做不來,你還是去找師父,他比我有把握……”

修皓卻眼神一凜,犀利的黑眸瞬間透射出陰狠的兇光。

“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你把它拍進我的脊中穴,二,我把它拍進你的腦門。”

莫然一愕,從脊背往心口瞬間急竄上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

修皓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莫然和修皓十年前共拜蒙容為師,可以說從小就和修皓一塊兒長大,對修皓的秉性脾氣再瞭解不過。

孤僻,陰鷙,狠決,歹毒,做起事來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只要是他決定的事,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

他決定要殺的人,無論是誰,都無法活命。

不管那個人是他的手下,朋友,還是同門師兄弟。

事實上,莫然和修皓共同習武,已經無數次看到修皓趁蒙容不注意,對蒙容下手,妄圖奪取蒙容藏在石屋裡的劍訣。

蒙容對他們留了一手,並沒有把凌雲劍法的全部劍訣教給他們。

也正是因為如此,修皓至今都沒能打敗蒙容,否則,以修皓的天賦和資質,他早已超越蒙容,甚至把蒙容遠遠甩在後面了。

“這……大師兄,你可不要後悔!”

莫然戰戰兢兢,滿頭大汗,他小心翼翼從修皓手裡接過那塊尖石,運起內力剛要使勁往修皓脊中穴拍下去――

蒙容卻突然從石屋裡走了出來,大喝一聲:“住手!”

莫然一驚,手裡的尖石“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蒙容怒不可遏,鬚髮倒立,活像一頭髮怒的公獅,他走上前來指著修皓一通暴喝:“孽徒!為師已經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是為師有所保留,不肯把最後一招教給你,練這門功夫必須循序漸進,切不可急於求成!你體內現在真氣還不足,硬要學會這最後一招,只會經脈逆行,走火入魔!”

蒙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是讓莫然等人聽得似懂非懂。

但看蒙容的臉色,他的意思莫然等人再清楚不過。

不可冒進,不可貪多,否則必然會遭到反噬,非但學不成這門劍法,反而會自毀其身,自傷經脈。

然而修皓僅止是淡淡掃了蒙容一眼,從地上撿起了那塊兩頭尖尖的石子,脫下上衣,往自己後背上摸準了脊中穴的位置,運起內力,毫不猶豫,眼看就要一掌狠狠將石子打進身體。

蒙容及時出手,從修皓手裡搶過了那枚石子,運起內力把掌心的石子捏了個粉碎。

“你就這麼急不可待,非要逼著為師把最後一招教給你!?”

蒙容暴怒,臉色鐵青雙眼圓睜。

修皓眯了眯眼,突然開口,冷冷冰冰道:“我三年前帶著人去掃蕩過瑞、蒙、古、陸四大部族。”

蒙容一怔,不知道修皓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他皺起了眉:“我知道,這件事情我早就有耳聞。”

修皓又道:“人我沒殺乾淨,逃了幾個。”

蒙容有點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們又回來了,是衝著她來的,其中有幾個功夫還不錯。”

修皓語畢,趁蒙容不注意,迅速從一旁的樹林上折下一根細枝,運起內力,“啪”的一聲,毫不猶豫將細枝拍打進了自己的脊中穴。

蒙容目瞪口呆,面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想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樹枝已經連根被修皓拍進了脊中穴,一時半會,根本就拔不出來。

修皓提刀,轉身就走,背影瞬間消失進了茫茫一片的林海。

蘇小米迷了路,在林子裡東繞西繞,跌跌撞撞,根本找不到出路。

她又渴又累,又是害怕,又是傷心。

最後,她終於走不動了,索性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幹底下坐了下來,把頭埋進自己細細白白的小胳膊,嚶嚶嗚嗚哭了起來。

被蘇小米養了那麼久,小白它們也通了點人性,見蘇小米哭得傷心,小白“吧嗒”一聲從蘇小米懷裡蹦了出來,用自己白白軟軟的小身子不停靠在蘇小米腳邊磨蹭,希望讓蘇小米開心。

小紫和小黑則一邊一個,伸出粉粉的小舌頭舔蘇小米哭紅的眼眶。

小灰蹲在蘇小米頭上,用兩個小爪子不停拍打蘇小米腦袋。

蘇小米愈發傷心,她哭著哭著,忍不住一邊打嗝,一邊嘀嘀咕咕抱怨了起來。

“你們說!他憑什麼對我這麼兇?要不是擔心他,我幹嘛這麼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我那麼辛苦,花了整整一星期才做好的蛋糕,他非但不看一眼,連聲謝謝也不說,就跑了!”

“連你們都比他有人性,他就是個屠夫!劊子手!法西斯!”

蘇小米越哭越傷心,聲音越來越大,愈發的歇斯底里。周邊的雀鳥都被她驚飛了起來,喳喳叫著在林子裡到處撲騰。

不知不覺,林子裡漸漸起了風,蘇小米有點冷了,她抱緊自己,兮兮索索往後面縮了縮。

但是沒用,風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黑,看起來,像是要下雨了!

蘇小米擔心起來,現在還是初春,雨水落下來,冰渣子一樣的冷。

她可不覺得自己能在狂風暴雨中熬過一宿。

蘇小米抱著膝蓋,緊緊蜷縮起了自己的小身子。

“轟隆隆”,天上開始打雷了,又是電閃又是雷鳴,蘇小米更加害怕,索性兮兮索索轉過身去,抱成一團把小腦袋深深埋進了膝蓋裡。

“滴答”

接著“滴滴答答”

三月的天氣,說變就變,突然間噼裡啪啦下起了傾盆大雨。

蘇小米戰戰兢兢,正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她卻突然間發現,她一直蹲在這棵樹葉並不算茂盛的大樹底下,耳邊淨是“嘩啦啦”瓢潑的大雨聲,身上卻奇蹟般的,一點都沒沾溼。

蘇小米感到奇怪,忍不住伸出小手,往自己身上到處摸了摸。

真的!一點都沒淋溼!

不光是她,她肩膀上的小紫小黑,腦袋上的小灰,甚至是腳邊的小白都沒有淋溼!

蘇小米更加奇怪,抬頭一看――

淚水瞬間瀰漫了她的眼眶,連心臟也在一瞬間“噗通”、“噗通”狂跳了起來。

既像是突然間被人插進了一把尖刀,又像是驟然間掉進了一個蜜罐子,酸酸甜甜,又苦又澀,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修皓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他手上舉著她剛剛扔在地上的皮質雨傘,紋絲不動,一聲不吭地站在她面前。

雨傘很小,只能遮住一個人,或者就是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人。

修皓並沒有用雨傘遮著身體,他把整把傘都遮在了蘇小米頭上,自己則站在傘外,淋得透溼。

“對不起。”

隔著遮天蔽日,漫無邊際的傾盆大雨,蘇小米看不到修皓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到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前所未有的溫柔平靜。

“哇”的一聲,蘇小米放聲便哭。

她也顧不得修皓身上溼不溼,雨傘外頭冷不冷,像個受了驚的小白兔,往前“撲簌”一下鑽進了修皓懷裡。

不同於往日,此時此刻,修皓的懷抱因為雨水,無止境的狂風和低溫變得冰塊一樣堅冷。

然而蘇小米依舊用盡全力抱緊了他。

淙淙的暖流在兩人中間快速流竄,疾似流星,快若電光。

修皓迅速低頭,攫住蘇小米的下巴,如狼似虎,惡狠狠地親吻住了她。

一番鬧騰,兩人一直緊緊擁抱在一起,纏綿到大半夜,雨都停了,蘇小米才臉兒羞紅,胸口怦怦的發現她……她怎麼還在和他親嘴?

有完沒完?他親嘴的功夫真是差勁!她的嘴唇都被他咬破了!

蘇小米伸出小手,輕輕推了一把修皓:“我……我冷了……”

她羞紅了小臉,結結巴巴道。

修皓一語不發,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蘇小米這才發現,扒開她身邊的亂草叢,後面居然有個山洞!

在這裡坐了那麼久,她都沒有發現,可修皓一來,就找到了。

他到底是什麼眼神?也太靈了!

修皓把蘇小米抱進了山洞,簡單打理了一番,點燃了篝火。

他先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把蘇小米抱在懷裡,把衣服架在火上烘乾,然後又讓蘇小米穿著他的衣服,光著身子站在火堆旁烘蘇小米的衣服。

蘇小米臉兒通紅,坐在一旁,羞羞怯怯盯著他直看。

嘖,他的身材還真是好,胸肌,腹肌,二頭肌,背肌,應有盡有,又不會顯得太過壯碩,反而精悍流暢,性感完美得就像奧林匹斯山上諸神的雕像。

他應該是……阿波羅,不,不要那個花心大蘿蔔,還是她最喜歡的阿基里斯!

蘇小米看著看著,忍不住又是一陣臉紅心跳,還情不自禁嚥了口口水。

惹得修皓回過頭來,對她皺起了眉:“餓了?”

卻被蘇小米撿起身邊一把小石子“撲簌簌”全丟到了身上。

“你……什麼也不懂,二百五,簡直是個傻缺!”

蘇小米嘀嘀咕咕,背對著修皓不住唸叨,都這麼多回了,他,他除了親嘴,從來也不知道繼續!

他一定是不會!

真是個笨蛋!

“說什麼呢!?小心我撕爛你的嘴!”

修皓怒道,陰鷙的眼眸冷冷冰冰對準了蘇小米。

他從火堆裡摸出一個烤好的番薯,從後面扔給了蘇小米。

蘇小米兮兮索索動了一下,在兮兮索索往後挪了一下,突然就轉過身去,一骨碌撲進了修皓懷裡。

等到兩人烘乾了衣服,烤暖了身子,外面的天都黑了,想走,是不可能的了,這裡一到黑夜,外面到處都是幽靈一般四處遊走的毒蛇猛獸。

只好在這裡先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再想辦法回去。

蘇小米窩在修皓舒適溫暖的懷抱中,一覺舒舒服服睡到了大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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