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不散 15曲十四之身不由己
離開了‘夜闌’後,白以灝跟宋禮詞到他們常去的私人會員制會所――後海,兩人小坐了一會兒聊了聊,然後就各自回家了。
坐在後座的白以灝輕輕按壓著太陽穴,自從回國後他就一直埋首於工作之中,很多事情都被拋諸腦後,比如說不告而別的曲終。
夜沉如墨,靜默悠然,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街角的燈光打在玻璃窗上折射在白以灝那英俊沉寂的臉上,迷幻的景象,顯得是那麼的不真實。
此刻如水的夜色卻倏然之間被清脆的手機鈴聲所取代,白以灝摸出手機一看,然後按下接聽鍵。
“外婆。”聲音雖輕卻透著柔和,這就是對待親人和對待外人的不同之處。
“以灝,晚上回來住,你外公有話跟你說。”寧老夫人口吻雖親和,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存在。
“好。”白以灝回答道。
掛了電話,白以灝只是隨意的把頭靠在靠背上,慢慢的對司機說:“回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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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家是a市的三大家族之一,可是寧氏卻不像戈氏和盛氏兩大家族那樣人口繁盛,相反,寧氏可以說是相當的人丁單薄。
寧老爺子唯一的女兒,寧氏的唯一繼承人在十多年前因公殉職,拋下了一雙兒女,和深愛著她的丈夫。
而當年反對這場婚姻的寧家兩老因為女兒的死更把責任遷怒到白以灝的父親白瑞身上,於是,在白以灝十歲時就被老爺子和老太太接到了身邊進行接班培養。
白以灝從小性子偏冷,也很早熟,十歲的他就明白父母跟外公外婆之間的愛恨情仇,十歲的他就懂得自己的身不由己,如果他不接受,那麼所有的一切就將可能會由當時才五歲的妹妹來承擔,白以沫是什麼性子他很明白,她怎麼可能會逆來順受。
所以,如果要做逆來順受的那個,那麼就由他來吧!至少,這是他能為死去的母親,不被原諒的父親以及年紀尚小的妹妹所做的唯一一件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至少他懂得或許自己呆在外公外婆身邊是在幫助母親孝順兩老。
哪怕他明白繼承寧氏意味著什麼,與此同時會失去什麼?這期間的過程是如何的艱辛,他都認了,誰讓他是白以灝,白家唯一的兒子。
轎車駛入郊區的別墅群,一路往裡開,最後停在了一幢恢宏的別墅的面前,白以灝下了車就看到門口的老管家岑姨。
“岑姨。”岑管家算是一路看著白以灝成長過來的,所以白以灝對他向來很是尊重。
岑管家看到白以灝走到她面前,然後拉這白以灝上下打量了一番,癟癟嘴說道:“少爺,你說你都多久沒回來了?”
白以灝輕輕的攬著岑姨淺淺的一笑,卸下了平日裡的冰冷與嚴肅,更像是久居在外的孩子終於回家跟父母偶爾絮絮叨叨的樣子。
“最近太忙了,這不一有空就回來了。”白以灝一邊說一邊隨著岑姨往屋裡走。
岑姨瞥了一眼白以灝:“你呀,自從接手你外公的位置就沒見閒過,看看,比上次見你瘦了些,何必這麼拼,注意身體啊!”
白以灝很受用的點點頭:“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兩老呢?”
岑姨指了指樓上,然後說道:“又鬥了起來,在書房呢!”
“時間不早了,您去休息吧!”白以灝望了望二樓的某處,然後回眸對岑管家說道。
岑管家輕輕的拍了拍白以灝,笑道:“就等你回來,快去吧!”
白以灝點點頭,便邁著步子往樓上走去。
還沒走近書房就聽見老爺子聲如洪鐘的聲音:“不行,一子落定不能反悔。”
然後是老太太慢悠悠的回答:“什麼不行?你沒看見我這手還放在棋子上嗎?這棋我還沒落定。”
“文巧媛,你能不能有一次是規規矩矩跟我下一盤棋的,總是耍賴有什麼意思。”
“行啊!你要是覺得實在沒意思就找別人跟你下,我沒意見,只要你還有那個精力。”
“你多大歲數了,還這麼幼稚,說話從大腦裡繞一圈再吐出來,什麼跟什麼,你這是……”
書房裡‘啪’的一聲,只聽見什麼落在地上的悶響聲,以及棋子在地上發出的清脆的響聲。
白以灝無奈的搖搖頭,在他面前合作無間,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的外公外婆,一揹著他就開始使勁兒的掐,互不相讓。
小時候他們掩飾的好,白以灝不知道,而後來,白以灝早就把老兩口的對決當做生活的小小調劑品,他們或許真的是寂寞太久太久了。
白以灝蔥白細長的手指正準備擰開門鎖,門就驀地從裡面開啟了,一個氣質優雅的老太太拉長著臉立在白以灝的面前。
寧老太一抬頭看見白以灝的俊臉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恢復從容不迫的笑容:“回來啦!你外公等你很久了,陪他下會兒棋去!”
“嗯。”白以灝有些無奈的看著外婆的笑臉,點點頭側過身往屋裡走去。
白以灝一進去就看見背對著他的寧老爺子正在撿棋子兒,然後默默的走過去蹲下身幫著寧老爺子一起將黑白棋子分放在屬於它們的地方。
一老一小撿完了棋子,寧老爺子睨著白以灝,斑白的髮絲更顯的威嚴,矍鑠的眸子依舊銳利如錐。
“來,陪我下一盤。”寧老爺子說道。
白以灝就這寧老爺子對面的紅木椅坐下,然後對他說道:“外公,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寧老爺子輕聲一哼:“你敢手下留情試試。”
白以灝手一抬,落下了第一子……
“以灝,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未婚妻?連我都不知道。”寧老爺子埋首看著棋盤,落下黑子。
白以灝從容的落下白子,然後回答道:“您也知道了。”
“人生就如這棋局,一子落錯滿盤皆輸,有些事情還是再三斟酌為妙,你已經不是當年剛剛接手寧氏的毛頭小子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自己要有個衡量。”
白以灝手上的白子稍稍一頓,然後繼續落下,深幽的眸子裡是看不見的沉浮:“那邊知道了?”
“嗯,打電話來探我口風。”寧老爺子慢慢的點點頭。
“我會解釋清楚的,這件事本來就是子虛烏有,就算是事實又能怎麼樣,一切不都早已拍案定板了嗎?”
白以灝說完,寧老爺子驀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孫子:“以灝,你恨外公外婆嗎?這麼多年來你有過怨懟嗎?”
一聽此話,白以灝也抬起了沉思的頭,對上寧老爺子的眼睛:“沒有,我沒有怨懟,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怨懟的權利,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理應承受。”
“哎……”寧老爺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暗自搖搖頭,半響才開口:“明天去一趟戈氏吧!”
“知道了。”白以灝一子落下,淡定的吐出幾個字:“您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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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的點子果然奏效,今夜的‘夜闌’是前所未有的爆滿,坐在最邊上卡座的曲終笑著看著滿室的人潮不由得會心一笑。
“嘗一嘗我新發明的‘織網’。”喻風端著兩杯雞尾酒放在曲終面前對她笑道。
“織網?”曲終凝視了半響眼前這個淡紅色的液體,微微蹙了蹙眉:“落網裡了,不是很容易喝醉?”
喻風淡淡的一笑:“是酒喝多了都會醉,淺酌即可,試試。”
曲終看了看喻風,又看了看對面沒有發言的曹子睿,最後伸出手端起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嗯?很好喝。”
說完又喝了一大口,曹子睿連忙去搶:“好喝也不能當水喝,會醉的。”
曲終白了曹子睿一眼:“放心,醉了也不會麻煩你。”
曹子睿意味深長的一笑,然後哼道:“但願如此。”
喻風看著兩人打趣來譏諷去的,不禁會心的一笑:“你們倆真的是認識沒多久的嗎?”
“是啊!”兩人異口同聲的看著喻風回答道。
喻風眼神閃現出一絲曖昧之意:“可是,我怎麼覺得連情侶都不如你們這麼默契十足呢?”
“跟他?”
“跟她?”
曲終連忙解釋:“怎麼會?我倆只是在音樂上有共識而已,其他時候想法絕對的背道而馳。”
“就是。”曹子睿也連連點頭。
“行了,我說著玩,不用這麼大反應,今天吃喝算我的,謝謝你,曲終!”喻風準備離去。
“不用謝。”曲終擺擺手示意。
喻風走了以後,曲終又端著酒喝了起來,曹子睿看到曲終貪杯的樣子不由的一笑,問道:“真有這麼好喝嗎?”
“嗯,這名字真好,織網,織網,只望喝醉就可以忘記所有的一切,多好啊!”曲終有些微醺,白皙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紅霞,煞是好看。
曹子睿端著另一杯喝了一口,就聽到曲終的聲音響起:“剛入口有些苦澀,在回味是淡淡的甘甜,甘甜過後又有些酸澀,最後是口中竟然不會留香,就像是沒有喝過一樣,就像是我們的人生,充滿了五味雜陳,酸甜苦辣,如此的身不由己。”
“你很身不由己嗎?”曹子睿笑著看向曲終。
曲終輕輕的嘟著嘴巴嗯了一聲,然後問道:“曹子睿,你有夢想嗎?”
“當然有,你不覺得沒有夢想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嗎?”曹子睿回答道。
“是啊!可是有夢想又怎麼樣?不能去追尋,不能去創造,只能空想,偷偷地想。”
“只要你願意,夢想就在面前,觸手可得。”曹子睿篤定的對曲終說道,他知道這個姑娘心底藏著一個夢,卻被她緊緊的鎖了起來,連她自己都無力開啟。
“呵呵,可是啊!我連想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做了……”曲終無奈的搖搖頭,那個絕對不行,曲念怎麼可能讓她去追尋她所謂的夢想,比起執著,有誰能比得過曲念,那個看似溫婉卻執拗的美麗女人。
“曲終。”曹子睿仍然在笑,卻收起了那種痞態,笑得很是認真:“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總是說要活好當下嗎?”
“因為我們永遠無法預知將來會發生什麼,所以才要好好的珍惜所生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刻。”曲終手指繞著杯沿緩緩的畫著圈。
“沒錯,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煩憂,明日之事不可知,所以我們要忘記過去的,不想未來的,活好現在的。”
曲終莞爾一笑:“或許你可以如此瀟灑,但是我卻不行,我們永遠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曹子睿搖搖頭表示否定:“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我希望有一天看到你能無所畏懼,成為為夢想而浴火重生的火鳳凰。”
曲終轉首看了一眼舞臺中央唱著歌的人,浴火重生?但願真的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