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4章 利刃已經出鞘
文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蘇希。
一副堅定投誠的模樣。
他本來就想將秦樹明拖入局中,他非常清楚正隆集團的劉正隆劉振東兄弟背後的保護傘就是秦樹明。
正隆集團以前可以說是被宏天集團壓著打,一度遠走隔壁貴西,但隨著秦樹明的到來,宏天集團被打掉,正隆集團捲土重來,如今在西河省可以說是比較靠前的‘黑惡勢力’。
蘇希看著文正。
文正這個人嘛。
蘇希是知道的,在蘇希前世,這甚至是個名人。
文正很有能力,業務能力很強,辦過很多大案要案。但同時…這個人底線很低,他交朋友三山五嶽,非常海派,很多黑惡勢力頭目跟他都有交情,甚至還有所謂堂把子和他稱兄道弟。他辦案,有很多線索就是來自這些人。
另外,他貪財好色。據傳他和很多女明星都有超友誼關係,抓他之後,更是在他家魚池下面挖出了一億多現金。
而且,他和秦樹明之間存在明爭暗鬥。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進去。
文正被判了死緩,秦樹明是吃了花生米。
蘇希緩緩走向文正。
包廂內的旖旎氛圍早就凝固。但奢靡的酒氣混雜著香水味仍在眾人的鼻端縈繞。
此前,文正是享受。
現在,只剩下徹骨的慌亂。
但是,他的眼神絲毫不敢退縮,他必須得拿出一副公事公辦、大義凜然的模樣,和蘇希保持著對視…讓蘇書記感受到自己的真誠。
文正心裡比誰都清楚,劉振東這幾年在渝州橫行霸道,壟斷工程、私藏槍械、涉黑斂財,背後最大的保護傘,就是秦樹明。
看著蘇希身後這些黑夾克全部配備執法儀器。
他確信,劉振東被抓肯定也是全程執法記錄。
蘇希一步一步走向文正。
坐在文正旁邊的孟海洋早就是大氣都不敢出,額頭沁出冷汗,低著頭不敢抬眼,生怕被蘇希多看一眼,捲入這滔天漩渦裡。那幾名女明星和經紀人也是花容失色,慌忙起身往後縮,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們這些人在面前光鮮亮麗,但深知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不過是萬物。
蘇希停在文正身邊,目光掃過桌上凌亂的名酒、雪茄。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強烈壓迫感:“文市長願意配合,自然是好事。只是我很好奇,你剛才所說的劉振東涉嫌槍擊案,既然已經立案,好好的案子為什麼會無故叫停?是線索中斷,還是有人從中打招呼、遞條子,刻意壓下案子?”
一句話直戳要害。
文正趕緊說道:“蘇書記,這…… 這有可能是當時辦案流程銜接出了紕漏,加上關鍵證人失聯、證據鏈不全,辦案人員無奈之下只能暫時擱置,應該可能沒有人為幹預的說法。我是從西河省刑偵總隊調到市公安局的,一直都主張從嚴打黑,對劉振東這類黑惡勢力,我向來深惡痛絕。”
蘇希笑了。
文正這話擺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蘇希饒有趣味的問道:“文市長,你的操守我是知道的。除了愛談一些光鮮亮麗的女朋友,在案件偵查上,可以說盡心盡力,也辦過不少大案要案,業務能力我認可。所以,能讓你迫於壓力,不繼續追查,肯定是遇到更大的阻力。咱們現在是私下場合,可以說幾句關起門來的話。”
說著,蘇希看向旁邊瑟瑟發抖的女明星方冰清:“冰冰,你說,是吧?”
方冰清連忙點頭:“啊對對。蘇書記說得對。”
蘇希這話也是說的模稜兩可。
但是逼迫文正站隊的意味強烈到了極致。
文正非常清楚,這哪裡是說幾句關起門來的話。這分明是讓自己當著執法記錄儀的面講出秦樹明的名字。
站隊不堅決,那就是堅決不站隊,那就是牆頭草。
而且,蘇希談到所謂‘光鮮亮麗的女朋友’,又點到方冰清的名字。蘇希要是深入調查這件事情,文正怕是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文正一咬牙,知道躲不過去。就說:“這個案子是廖自珍打的招呼,籤的字。然後,他就調去了省公安廳。他跟秦樹明同志非常熟,我不敢確定這是否是秦省長的意思。但是,外界是有些說法的。”
“什麼說法?”
“外界說,正隆集團能從貴西殺回來、在西河蓬勃發展,全是背靠秦樹明這棵大樹。”
文正順著蘇希的話遞上投名狀,把矛頭引向秦樹明,借專案組的手去扳倒對方。又不把話說死,留著‘不敢確定、只是外界傳言’的退路,免得日後落個惡意構陷上級的口實。
蘇希看了一眼四周,問:“外界什麼傳言?”
文正對著蘇希苦笑一聲,隨後又環視一週,交代道:“海洋,你帶大家先離開。另外,諸位。我和蘇書記探討公務的事情,我不希望在任何人那裡聽到訊息。都給我爛在肚子裡。以免招惹禍端。”
這幫娛樂圈的人哪敢多嘴。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們絕不會走漏風聲。
這些人比普通人更加知道權力的恐怖!
他們連連應諾。
孟海洋則帶著他們迅速離開。
蘇希沒有阻攔。
人都走後,文正對蘇希說:“傳言宏天集團轟然倒臺,並非單純涉黑違規,而是擋了正隆集團的路,更擋了秦樹明的佈局。宏天一倒,正隆立刻接手地皮、礦產、市政工程大半份額。並且,在最近這短短兩三年就壟斷渝州大半基建資源,暴利斂財。”
“秦樹明到西河省後,但凡劉正隆劉振東團夥鬧出刑事案件、尋釁滋事、強拆佔地,只要案子鬧到市局,都是廖自珍出面壓案、撤案、叫停偵查。圈內人都心知肚明,廖自珍就是秦樹明安在渝州市公安局的白手套。”
蘇希微微頷首,語氣依舊不急不緩:“又是傳言?呵呵,文正同志,你在西河省公安系統深耕多年,此前是刑偵總隊長,現在是副市長兼渝州市公安局局長,就沒有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半點實據?”
文正心頭一緊,知道蘇希是在逼他拿出實錘,不再滿足於坊間流言。
他遲疑片刻,權衡利弊,終究不敢再藏著掖著。
自己今晚作風糜爛的把柄全落在蘇希手裡,若是再遮遮掩掩、不肯徹底交底,只會被蘇希抓住痛揍。倒不如順勢徹底假裝倒向蘇希,把秦樹明和廖自珍等人的貓膩全盤托出,借專案組除掉自己仕途上的最大勁敵。
秦樹明一走,西河省的下一任公安廳廳長,文正覺得自己很有機會。
文正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蘇書記,不只是傳言。前年城西臨江地塊競拍,本來另有企業中標,結果半路被莫名找茬立案、資質凍結,最後地塊低價落到正隆手裡。還有礦山開採權審批,正隆違規越界採礦、偷稅漏稅,多次被國土和安監部門查實上報,每一次都被省裡壓下批示、不了了之。圈內都清楚,能有這麼大能量橫跨省廳、市局層層壓事的,除了秦樹明,沒有第二個人。”
“有一次,我在省廳的地下室,親眼看到劉正隆安排司機從自己車內給秦樹明得軍綠色霸道車後備箱,搬過一個箱子,放上車的時候,箱子還撒了幾疊錢出來。當時,我就去要了監控錄影。這個東西,我手裡一直都拿著。”
說到這兒,文正非常真誠的對蘇希說:“蘇書記,我仰慕您很久了。我願意將這份全程錄影帶交給您,如果它對您有用的話。”
蘇希目光沉沉,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輕釦掌心。
果然和自己前世記憶裡的脈絡一模一樣。
秦樹明和文正不對付。
文正是本土派,秦樹明是空降派。
和廖自珍向秦樹明投誠不同,文正另外找了個靠山,顏寬恆。
所以,他沒有被譚強牽連,甚至更進一步。
但秦樹明坐鎮省廳之後,必然是要扶持自己一幫人,扶持像正隆集團這樣的黑惡勢力為自己撈錢。但新的利益集團崛起,必然會傷害到舊的利益團夥。
尤其是秦樹明這個人仗著成遠方書記的撐腰,在公安系統培植親信,打壓異己。渝州市公安局作為省會城市公安局,秦樹明沒少往裡面塞人,更是經常給文正下指導棋,要求文正按照他的思路辦事。儼然就是將渝州市公安局當成他的自留地。
文正不爽,卻是不得不遵從。
現在有了蘇希這個變數,他希望蘇希和秦樹明鬥,最好是斗的兩敗俱傷,他從中獲利。
蘇希緩緩開口:“文市長能主動和我講這些,我很高興。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談戀愛可以,不要搞出什麼權色交易來。”
文正一聽蘇希這話,感覺到蘇希鬆口。他趕緊說道:“蘇書記,您放心。我這個人不愛錢,不貪財。純純喜歡談戀愛,尤其是和知名的女性朋友聊一聊風花雪月,絕對沒有其他什麼事情。逢場作戲嘛,反正她們也都是戲子。”
蘇希笑了一聲,他可不信。
但是,現在不是動文正的時候。
文正這個人吧,目前的危害性不大,而且不具備立即抓他的緊迫性。甚至,他還能給秦樹明製造亂子。
最重要的是,光憑這點取證錄影。在孫琛尚未到位之前,還不足以對他構成真正意義上的威脅。
“文市長,那我們現在走一趟市公安局吧。”
“欸,好!”文正連忙點頭,又說:“蘇書記,您能不能以二號專案組的名義給我們發出協查通知,我接了通知,才好調取檔案。畢竟現在,得要走個程式。”
文正挺滑頭。
蘇希說:“可以。那份錄影帶也要發協查通知嗎?”
蘇希這是在故意‘逗’文正。
文正趕緊回答:“蘇書記,這是我們私下之間的交情,不用這樣。”
蘇希笑了兩聲。
文正也是個妙人。
…
凌晨十二點。渝州市公安局檔案庫房燈火通明。
孟海洋親自帶隊,並且申請市公安局局長文正同志的同意,開啟了加密檔案櫃。
櫃門推開,一疊疊塵封的案卷、封存證物袋整齊羅列,全是這些年被刻意壓下、束之高閣的積案。
二十分鐘後,孟海洋親自將這些案卷材料全部送到地下室,他交給蘇希。
這裡面有劉振東早年聚眾火拼的傷亡筆錄,有城西地塊違規交易的原始報備材料,有礦山越界開採、偷稅漏稅的核查報告,更有那樁被強行叫停的槍擊案完整卷宗,彈頭鑑定報告、現場證人證詞初稿、出警記錄,一應俱全,完整得毫無破綻。
這些不是零碎線索,是一套完整、閉環、足以釘死劉振東的鐵證鏈條。
由此可見,文正這個人不是省油燈。
他早就準備好了子彈。
孟海洋隨後又將一份加密檔案袋交給蘇希,說:“蘇書記,這些就是當年被廖自珍簽字叫停的全部材料。文市長沒有動過一頁、沒有刪改半個字,所有原始記錄、審批簽字、內部流轉單據,全部在這裡。除此之外,文市長還整理了一份手寫清單,列明瞭歷年被幹預壓下的工程案、涉黑案、傷人案,每一件都標註了幹預人員和大致時間。”
蘇希沒有接手,而是讓從萬江過來的刑警逐一清點案卷、核對證物、登記造冊,同步進行電子掃描存檔,雙重固定證據,杜絕任何篡改、滅失的可能。
“孟海洋,你們今天交出的這些東西,價值遠超我的想象。這不是簡單的案卷移交,是撕開西河省公安系統潰爛口子的關鍵。組織會如實記錄你們的立功表現。”
孟海洋一聽這話,趕緊擺手。
他可不想要什麼立功表現。
他深知文正不親自過來、以及要蘇希給協查通知書的原因。他就是不想被牽扯其中。
“蘇書記,我們市公安局堅決配合並且全力支援二號專案組的工作。”孟海洋說:“我們文市長經常說,功成不必有我。能夠幫到專案組,就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蘇希聞言,笑了笑。
他和孟海洋告別,他乘車離開市公安局,在第一個紅綠燈路口。車子剛停好,一輛計程車在旁邊停下,計程車司機敲了敲蘇希的玻璃,說:“你好,剛才有個警察說,你們有東西落在這裡,讓我將它轉交給你。”
蘇希接過來,是一個檔案袋,開啟,裡面就一個隨身碟和一張便條。
上面寫的歪歪扭扭:錄影帶在裡面。
文正非常謹慎。
除了燕回樓,他全程不和蘇希聯絡,還特意交代不和蘇希通電話。
看來,他也是知道一些什麼呀。
這場對決,越來越精彩了。
蘇希預感到,接下來的對抗將逐漸升級,逐漸激烈。
因為利刃已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