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愛與欲的雛形

全家瘋批,我穿成了養崽文對照組·寒霜榭·4,931·2026/5/18

# 第325章愛與欲的雛形 祈斯年的柔情和傷懷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祈願跑著跑著就跑進了船艙。   她直奔姜南晚懷裡扎去。   「母后大人!救朕狗命!」   祈願一屁股坐桌子上,直接把祈斯年看向姜南晚的視線全擋住了。   「大膽祈近寒!你可知御前行刺是什麼罪行!」   祈近寒快氣死了。   他簡直拿祈願這種一闖禍吵架就往姜南晚這跑的臭毛病沒招了。   他又不敢過去抓,又不甘心就這樣走。   只能站在原地,隔空用手試圖捏死祈願。   他咬牙切齒:「沒見過你這麼狗的皇帝,我們家出你這麼個人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祈願指著他狂噴:「大膽!你敢御前行刺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敢抨擊寡人!誅九族!必須誅九族!」   祈近寒直接氣笑了:「行啊!來啊!誅啊!你有本事把你的狗腦袋也砍了!」   誰料下一秒,祈願直接嘖嘖的晃了晃手指。   「不在族譜之內,跳出五行之中。」   祈近寒:「?」   祈近寒:「你他媽是個啥啊?」   祈願:「我不是人。」   這一招,叫無法選中。   瞬間,屋內的三個人都無語了。   姜南晚甚至還得握著自己手邊的紅茶杯,省的祈願哪下沒坐穩,一屁股碾碎扎的嗷嗷叫喚。   「你們在吵什麼?」   姜南晚也並非時時刻刻都要端著冷漠嚴厲的樣子。   她是人類,她也會有感情。   對於兒女,姜南晚現如今最大的感觸,那大概就是東國的一句古話了。   兒女債,還不清。   就好比祈願這麼個愛闖禍的。   她就是還到七老八十閉上眼,也不可能還的完。   祈願很會惡人先告狀。   她指著祈近寒:「媽咪呀,二哥想把我推到海裡,他敢背著我們偷偷換豪門倫理劇本!」   三人:「……」   祈近寒尤其無語,但對上姜南晚看過來的目光,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解釋。   「……不是,是她先罵我狗東西的。」   以姜南晚對兩人的了解。   這波祈近寒沒撒謊,是祈願能幹出來的事。   姜南晚輕輕敲了下杯沿,又轉頭去問祈願。「為什麼罵哥哥?」   瞳孔都忍不住瞪大了一瞬。   似乎想不到自己也能等到母親為自己撐腰的那天。   祈近寒手足無措的挺了挺腰。   祈願全然沒有被斥責的恐慌,或是面對母親權威的膽怯。   她坐在桌上晃著腿,一邊耍無賴一邊撒嬌的求饒。   「哥哥生出來就是用來罵的呀~」   她一堆歪理:「這是媽生出氣桶,無天然,純公害,小垃圾一枚嘿嘿~」   祈近寒嘖的一聲,瞬間什麼心情都沒了,就只剩下想砍人的衝動。   姜南晚聽著她的歪理,或許是也被勾起了幾分興致。   所以她挑了挑眉,很配合的頷首道:「跟哥哥道歉。」   於是祈願非常果斷迅速,能屈能伸的從桌子上跳下去,然後撲通一下跪祈近寒面前了。   祈近寒被嚇的差點沒竄出二裡地。   然而他躲得還是沒有祈願爬的快。   她抱著祈近寒的大腿,眼睛一閉就開始嚎。   「哥!你對我最好了!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嗎!媽媽說你不原諒我就把我掃地出門,你也不希望看到你妹我流落街頭的對嗎!」   什麼也沒說的姜南晚:「……」   全程旁觀的祈斯年:「……」   頭皮都快炸開的祈近寒努力抽腿。   然而抽了五六七八下,毫無作用。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老妹你幹嘛啊!起來,我原諒,你幹啥我都原諒行嗎?」   「陛下!收了你的神通吧!」   下一秒,祈願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淚,轉頭看向姜南晚。   「好了,他原諒我了。」   祈願是多一秒都不裝,糊弄完,她雙手插兜,戴上掉落的草帽,晃晃悠悠的就走了。   原地,祈近寒再次開始後悔。   你說他惹這大傻子幹嘛呀?   ………   海上陽光明媚,風平浪靜。   可另一邊的岸上,卻被一朵雲遮得陰了半日的天。   宿懷不知道祈願出海會不會回來。   他準備了晚飯,不是親手做的,但菜單是親手選的。   下午的時候,祈願從說完要給他打下這片海後,還說要把釣到的魚帶回來給他嘗嘗。   宿懷查了那種魚,不能養殖,基本出了海裡就算泡在海水裡養也會死,最多幾個小時,而死魚味道是腥臭的,是不能吃的。   宿懷以為她會回來。   他從兩點開始籌備晚餐的菜色,備好了溫和的過敏藥,甚至囑咐了做魚的廚師,提前想好那種魚應該怎麼做。   後來等到五點多,他看到了祈願新發的朋友圈。   她在海上的小木屋裡吃手抓餅。   雖然不知道是哪來的,但宿懷也從中得出了新的信息。   她隨便說說,說完就忘記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種魚活不到明天中午返航回來。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再不吃就冷透了。   於是宿懷就安靜的一個人吃了這頓晚餐。   談不上失落,也不算難過。   宿懷很理解祈願的一時興起,也很願意接受自己過度解讀這件聽起來有點醜陋的事實。   大概此生也無法汲取到失落這種類似的情緒。   宿懷從未期待過。   他不期待偏愛,不期待理解,包容,又或者說是,他不期待祈願眷顧他。   因為從一開始,宿懷渴求的就是主宰,壓榨,控制,甚至是剝削他。   因為人類或許會拋棄一個可以倚靠,又或者是深愛的人。   但永遠不會拋棄一個可以隨意主宰,不斷供給的對象。   海市的天黑的比較晚。   宿懷沒有緊急的工作需要處理。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用那把順手熟悉的手刻刀靜靜的開始雕琢。   他的心裡還算寧靜,雕刻也只能算是閒來無事。   他的手又添了兩道劃痕。   暈出來的血漬不知道蹭在了哪裡,不過並不重要。   弄在衣服上可以清洗,弄在石膏上可以塗抹擦除。   剛入夜的時候,宿懷要去開燈,還要捧幾支蠟燭回來。   祈願在這個時候發來了消息,詢問他此時此刻正在做什麼。   宿懷很誠實的回答了。   甚至還在文字後拍了一張自己雕刻的東西現狀。   ——那是臨摹的「愛與欲」的雛326章白晝照我   任何藝術作品,都有它逐漸成形的過程。   這個過程或許是幾個小時,也或許是幾天、幾個月、幾年、甚至是一輩子。   「愛與欲」本身就是一尊沒有五官,所以也沒有神態的人形雕塑。   可宿懷臨摹時,卻最先為其雕刻了五官和眉眼的神態。   他雕刻的雕塑,應該是以祈願為原型的。   但在真正的藝術裡,一模一樣太過技巧化,未免死板。   而一點共同點都沒有,又根本看不出雕刻的人是誰。   所以三分相像,七分神似,最有半夢半醒的朦朧之態。   石頭和泥塑出來的人沒有真實的皮膚質感,她不會動,不會哭也不會笑。   但在這份空洞的蒼白中,雕塑眼眸低垂,仿佛迴避般的掩蓋住了自己眼中應該有的情緒。   她的眉眼太過細緻,甚至連拂過的髮絲紋理都被人雕琢的分外清晰。   而窗外的風光也從原本的暮垂,再到濃黑,直至徹底夜深。   後半夜的時候,宿懷或許初步滿意,他活動了下自己長時間保持一個狀態的手臂和肩頸——骨節作響,猶如枯木迎風。   放在旁邊矮桌的手機,和順勢扔在地上的手錶都顯示了時間,   凌晨的三點四十二。   宿懷察覺到自己需要攝入一些水分,如果有必要,糖分最好也少量攝入。   但如果過多的話,可能會讓他的精神亢奮。   手指不自覺划過頸間,宿懷轉身,卻在門外的陰影處,窺見一道熟悉明亮的身影。   剛抓出一點紅痕的手落了下去。   宿懷剛才的精神太過集中,而在鬆散下來後,他對外界的感知是遲鈍的。   只有習慣成癮的軀體化伴隨著他,癢意如蠱蟲,在他的皮肉裡鑽來鑽去。   「祈…願?」   宿懷幾乎是後知後覺的又改口叫了她一聲。   「寶寶,你怎麼會……」   而祈願回答的,要比他問的更快一些。   「我回來了。」   她先一步邁過明與暗的交界線,帶著海風的鹹濕和冷意,連頭髮都亂的打了結團。   「我看到你受傷,怕你難過,所以提前回來了。」   快要十點的時候,玩嗨的祈願終於仔細的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她是第二遍才注意到宿懷受傷。   雕刻初期也不需要上色,所以那抹紅就只可能是宿懷受傷不小心蹭到的。   他的手經常會受傷,甚至有時候祈願還會發現他身上又添了新的抓痕。   那祈願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宿懷的心理狀況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先不說他自己從前就承認過。   就光是想到他的過去,他能長成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才是真的不正常好嗎?   宿懷太喜歡壓抑自己了。   在祈願的視角裡,她覺得宿懷簡直就是一個討好型人格。   總是試圖通過包容別人,來讓對方對他有好的印象。   就像祈近寒針對他的這件事。   但凡換做一個正常人,私底下跟女朋友發發牢騷,再吐槽一下對方的脾氣才是正常人該有的行為。   可宿懷卻是一昧的委曲求全。   說句老土的話,男人不哭不鬧,原因無非就兩種。   要麼,他徹底失望了。   要麼就是他沒期望過。   祈願真的沒辦法去平衡宿懷和自己家人之間的關係。   雙方都是她很重要的人,不管刻意偏向誰,另一方都難免會傷心。   或許祈願也可以選擇裝聾作啞。   畢竟宿懷已經一退再退,脾氣好的仿佛永遠都不會生氣。   她當然可以視而不見,等到雙方都習慣,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   可祈願偏偏做不到,也沒辦法。   所有人都欺負他,她不能再和那些人站在一起,也跟著欺負他。   祈願看到了他剛剛雕好的人像,她掃了眼宿懷頸側的紅痕,有點無奈。   「是不是我二哥總是欺負你,所以你不開心了?」   宿懷喉嚨乾澀:「沒有。」   祈願歪頭叉腰:「要說實話!」   宿懷還是回答:「沒有,就是實話。」   祈願定定看著他,半是審視,半是觀察的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謊言。」   「所以我從不對你說謊。」   宿懷看上去也很虔誠,至少以祈願對他的了解,他現在確實沒有在撒謊。   而且,宿懷的確從不說謊,因為他從不回答任何不能,或者不應該回答的問題。   於是祈願嘆了口氣:「你的脾氣真的太好了,為什麼總是在討好別人呢?」   「那你自己呢,你沒有情緒嗎?你不會不開心,不會生氣難過嗎?」   話是已經問完,才冷不丁反應過來不對,但說都已經說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問到底。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總是要委屈自己,討好別人。」   宿懷總是在某些時候,會刻意避開祈願的目光,儘量不去與她對視。   就像此時此刻,宿懷垂著眸。   「或許,這和委屈討好無關,也許那只是我卑劣的偽裝。」   宿懷的話本該點到為止。   但此刻,他卻抬起頭,青藍如湖面的眼眸深邃。   「也許這只是一種和世界溝通談判的方式,而我的本質,並不值得你同情可憐。」   宿懷想,他現在最好的應對方式應該是沉默,默認祈願的話。   他在做什麼,又在說些什麼?   「君子論跡不論心。」   令人意外的回答,這竟然是祈願此刻的回答。   「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重點不是你在想什麼,而是你做了什麼。」   「而想要做一個好人,也並不是說應該無條件的寬容,原諒別人,也不是自己被欺負,被壓榨後仍然為了一張好面孔無動於衷。」   祈願有點感覺自己像在教小孩。   但沒辦法,雞湯伴隨她的一生。   祈願想像著自己成為了南宮問雅,她努力嘗試的去摸宿懷的頭。   很完美的失敗!   祈願只能變成拍他肩膀,看上去很像下一秒就要唱兄弟抱一下。   「報復討厭或者欺負過你的人並不可恥,偶爾想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也並不卑劣。」   「不要去想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做過的慈善,捐過的圖書館,這些東西都不是靠嘴就能堆砌起來的。」   祈願又頓了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解釋才能真正的安慰到你,但我最後想說的是……」   「不管是宿懷還是西莫奧羅拉,至少現在,我喜歡你,而未來的很久很久,我想我還會喜歡你。」   海市的日照總是要比其他城市長很多。   久違的酸澀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慢慢回籠,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火裡。   他蜷縮在烈焰裡,任由濃煙和滾燙的熱浪吞噬著他的衣物和皮膚。   他活了下來,卻也好像死在了那個冬天。   後知後覺,宿懷終於覺出些許失落。   或許它本就存在,只是一滴墨落在黑夜,總是叫人難以分辨。   非得要趴在地上,觸到溼潤,低頭細嗅,才能勉強聞出幾絲塵土和墨臭。   宿懷還是不敢抬眼,他沒有勇氣。   於是他背過身去,手卻下意識攏住自己剛剛抓撓過的頸側。   那裡應該還殘留著異樣的痕跡,彰顯著他的恐慌,他的焦躁,他的病人身份。   木質地板上散落的石膏粉末和碎石塊不知何時被鍍上了一層光斑。   宿懷的瞳孔微微縮起,在那一秒,他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很重,很清晰。   宿懷就這樣安靜又沉默的數著,直到他重新有勇氣去看,用視線去感受。   心臟跳了二十四下,於是宿懷抬起頭。   彼時天光將現,長夜落盡。   ——白晝照

# 第325章愛與欲的雛形

祈斯年的柔情和傷懷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祈願跑著跑著就跑進了船艙。

  她直奔姜南晚懷裡扎去。

  「母后大人!救朕狗命!」

  祈願一屁股坐桌子上,直接把祈斯年看向姜南晚的視線全擋住了。

  「大膽祈近寒!你可知御前行刺是什麼罪行!」

  祈近寒快氣死了。

  他簡直拿祈願這種一闖禍吵架就往姜南晚這跑的臭毛病沒招了。

  他又不敢過去抓,又不甘心就這樣走。

  只能站在原地,隔空用手試圖捏死祈願。

  他咬牙切齒:「沒見過你這麼狗的皇帝,我們家出你這麼個人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祈願指著他狂噴:「大膽!你敢御前行刺也就算了,你居然還敢抨擊寡人!誅九族!必須誅九族!」

  祈近寒直接氣笑了:「行啊!來啊!誅啊!你有本事把你的狗腦袋也砍了!」

  誰料下一秒,祈願直接嘖嘖的晃了晃手指。

  「不在族譜之內,跳出五行之中。」

  祈近寒:「?」

  祈近寒:「你他媽是個啥啊?」

  祈願:「我不是人。」

  這一招,叫無法選中。

  瞬間,屋內的三個人都無語了。

  姜南晚甚至還得握著自己手邊的紅茶杯,省的祈願哪下沒坐穩,一屁股碾碎扎的嗷嗷叫喚。

  「你們在吵什麼?」

  姜南晚也並非時時刻刻都要端著冷漠嚴厲的樣子。

  她是人類,她也會有感情。

  對於兒女,姜南晚現如今最大的感觸,那大概就是東國的一句古話了。

  兒女債,還不清。

  就好比祈願這麼個愛闖禍的。

  她就是還到七老八十閉上眼,也不可能還的完。

  祈願很會惡人先告狀。

  她指著祈近寒:「媽咪呀,二哥想把我推到海裡,他敢背著我們偷偷換豪門倫理劇本!」

  三人:「……」

  祈近寒尤其無語,但對上姜南晚看過來的目光,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解釋。

  「……不是,是她先罵我狗東西的。」

  以姜南晚對兩人的了解。

  這波祈近寒沒撒謊,是祈願能幹出來的事。

  姜南晚輕輕敲了下杯沿,又轉頭去問祈願。「為什麼罵哥哥?」

  瞳孔都忍不住瞪大了一瞬。

  似乎想不到自己也能等到母親為自己撐腰的那天。

  祈近寒手足無措的挺了挺腰。

  祈願全然沒有被斥責的恐慌,或是面對母親權威的膽怯。

  她坐在桌上晃著腿,一邊耍無賴一邊撒嬌的求饒。

  「哥哥生出來就是用來罵的呀~」

  她一堆歪理:「這是媽生出氣桶,無天然,純公害,小垃圾一枚嘿嘿~」

  祈近寒嘖的一聲,瞬間什麼心情都沒了,就只剩下想砍人的衝動。

  姜南晚聽著她的歪理,或許是也被勾起了幾分興致。

  所以她挑了挑眉,很配合的頷首道:「跟哥哥道歉。」

  於是祈願非常果斷迅速,能屈能伸的從桌子上跳下去,然後撲通一下跪祈近寒面前了。

  祈近寒被嚇的差點沒竄出二裡地。

  然而他躲得還是沒有祈願爬的快。

  她抱著祈近寒的大腿,眼睛一閉就開始嚎。

  「哥!你對我最好了!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嗎!媽媽說你不原諒我就把我掃地出門,你也不希望看到你妹我流落街頭的對嗎!」

  什麼也沒說的姜南晚:「……」

  全程旁觀的祈斯年:「……」

  頭皮都快炸開的祈近寒努力抽腿。

  然而抽了五六七八下,毫無作用。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老妹你幹嘛啊!起來,我原諒,你幹啥我都原諒行嗎?」

  「陛下!收了你的神通吧!」

  下一秒,祈願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淚,轉頭看向姜南晚。

  「好了,他原諒我了。」

  祈願是多一秒都不裝,糊弄完,她雙手插兜,戴上掉落的草帽,晃晃悠悠的就走了。

  原地,祈近寒再次開始後悔。

  你說他惹這大傻子幹嘛呀?

  ………

  海上陽光明媚,風平浪靜。

  可另一邊的岸上,卻被一朵雲遮得陰了半日的天。

  宿懷不知道祈願出海會不會回來。

  他準備了晚飯,不是親手做的,但菜單是親手選的。

  下午的時候,祈願從說完要給他打下這片海後,還說要把釣到的魚帶回來給他嘗嘗。

  宿懷查了那種魚,不能養殖,基本出了海裡就算泡在海水裡養也會死,最多幾個小時,而死魚味道是腥臭的,是不能吃的。

  宿懷以為她會回來。

  他從兩點開始籌備晚餐的菜色,備好了溫和的過敏藥,甚至囑咐了做魚的廚師,提前想好那種魚應該怎麼做。

  後來等到五點多,他看到了祈願新發的朋友圈。

  她在海上的小木屋裡吃手抓餅。

  雖然不知道是哪來的,但宿懷也從中得出了新的信息。

  她隨便說說,說完就忘記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種魚活不到明天中午返航回來。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再不吃就冷透了。

  於是宿懷就安靜的一個人吃了這頓晚餐。

  談不上失落,也不算難過。

  宿懷很理解祈願的一時興起,也很願意接受自己過度解讀這件聽起來有點醜陋的事實。

  大概此生也無法汲取到失落這種類似的情緒。

  宿懷從未期待過。

  他不期待偏愛,不期待理解,包容,又或者說是,他不期待祈願眷顧他。

  因為從一開始,宿懷渴求的就是主宰,壓榨,控制,甚至是剝削他。

  因為人類或許會拋棄一個可以倚靠,又或者是深愛的人。

  但永遠不會拋棄一個可以隨意主宰,不斷供給的對象。

  海市的天黑的比較晚。

  宿懷沒有緊急的工作需要處理。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落地窗前,用那把順手熟悉的手刻刀靜靜的開始雕琢。

  他的心裡還算寧靜,雕刻也只能算是閒來無事。

  他的手又添了兩道劃痕。

  暈出來的血漬不知道蹭在了哪裡,不過並不重要。

  弄在衣服上可以清洗,弄在石膏上可以塗抹擦除。

  剛入夜的時候,宿懷要去開燈,還要捧幾支蠟燭回來。

  祈願在這個時候發來了消息,詢問他此時此刻正在做什麼。

  宿懷很誠實的回答了。

  甚至還在文字後拍了一張自己雕刻的東西現狀。

  ——那是臨摹的「愛與欲」的雛326章白晝照我

  任何藝術作品,都有它逐漸成形的過程。

  這個過程或許是幾個小時,也或許是幾天、幾個月、幾年、甚至是一輩子。

  「愛與欲」本身就是一尊沒有五官,所以也沒有神態的人形雕塑。

  可宿懷臨摹時,卻最先為其雕刻了五官和眉眼的神態。

  他雕刻的雕塑,應該是以祈願為原型的。

  但在真正的藝術裡,一模一樣太過技巧化,未免死板。

  而一點共同點都沒有,又根本看不出雕刻的人是誰。

  所以三分相像,七分神似,最有半夢半醒的朦朧之態。

  石頭和泥塑出來的人沒有真實的皮膚質感,她不會動,不會哭也不會笑。

  但在這份空洞的蒼白中,雕塑眼眸低垂,仿佛迴避般的掩蓋住了自己眼中應該有的情緒。

  她的眉眼太過細緻,甚至連拂過的髮絲紋理都被人雕琢的分外清晰。

  而窗外的風光也從原本的暮垂,再到濃黑,直至徹底夜深。

  後半夜的時候,宿懷或許初步滿意,他活動了下自己長時間保持一個狀態的手臂和肩頸——骨節作響,猶如枯木迎風。

  放在旁邊矮桌的手機,和順勢扔在地上的手錶都顯示了時間,

  凌晨的三點四十二。

  宿懷察覺到自己需要攝入一些水分,如果有必要,糖分最好也少量攝入。

  但如果過多的話,可能會讓他的精神亢奮。

  手指不自覺划過頸間,宿懷轉身,卻在門外的陰影處,窺見一道熟悉明亮的身影。

  剛抓出一點紅痕的手落了下去。

  宿懷剛才的精神太過集中,而在鬆散下來後,他對外界的感知是遲鈍的。

  只有習慣成癮的軀體化伴隨著他,癢意如蠱蟲,在他的皮肉裡鑽來鑽去。

  「祈…願?」

  宿懷幾乎是後知後覺的又改口叫了她一聲。

  「寶寶,你怎麼會……」

  而祈願回答的,要比他問的更快一些。

  「我回來了。」

  她先一步邁過明與暗的交界線,帶著海風的鹹濕和冷意,連頭髮都亂的打了結團。

  「我看到你受傷,怕你難過,所以提前回來了。」

  快要十點的時候,玩嗨的祈願終於仔細的點開圖片看了一眼。

  她是第二遍才注意到宿懷受傷。

  雕刻初期也不需要上色,所以那抹紅就只可能是宿懷受傷不小心蹭到的。

  他的手經常會受傷,甚至有時候祈願還會發現他身上又添了新的抓痕。

  那祈願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知道宿懷的心理狀況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樣。

  先不說他自己從前就承認過。

  就光是想到他的過去,他能長成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才是真的不正常好嗎?

  宿懷太喜歡壓抑自己了。

  在祈願的視角裡,她覺得宿懷簡直就是一個討好型人格。

  總是試圖通過包容別人,來讓對方對他有好的印象。

  就像祈近寒針對他的這件事。

  但凡換做一個正常人,私底下跟女朋友發發牢騷,再吐槽一下對方的脾氣才是正常人該有的行為。

  可宿懷卻是一昧的委曲求全。

  說句老土的話,男人不哭不鬧,原因無非就兩種。

  要麼,他徹底失望了。

  要麼就是他沒期望過。

  祈願真的沒辦法去平衡宿懷和自己家人之間的關係。

  雙方都是她很重要的人,不管刻意偏向誰,另一方都難免會傷心。

  或許祈願也可以選擇裝聾作啞。

  畢竟宿懷已經一退再退,脾氣好的仿佛永遠都不會生氣。

  她當然可以視而不見,等到雙方都習慣,找到合適的相處方式。

  可祈願偏偏做不到,也沒辦法。

  所有人都欺負他,她不能再和那些人站在一起,也跟著欺負他。

  祈願看到了他剛剛雕好的人像,她掃了眼宿懷頸側的紅痕,有點無奈。

  「是不是我二哥總是欺負你,所以你不開心了?」

  宿懷喉嚨乾澀:「沒有。」

  祈願歪頭叉腰:「要說實話!」

  宿懷還是回答:「沒有,就是實話。」

  祈願定定看著他,半是審視,半是觀察的說:「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謊言。」

  「所以我從不對你說謊。」

  宿懷看上去也很虔誠,至少以祈願對他的了解,他現在確實沒有在撒謊。

  而且,宿懷的確從不說謊,因為他從不回答任何不能,或者不應該回答的問題。

  於是祈願嘆了口氣:「你的脾氣真的太好了,為什麼總是在討好別人呢?」

  「那你自己呢,你沒有情緒嗎?你不會不開心,不會生氣難過嗎?」

  話是已經問完,才冷不丁反應過來不對,但說都已經說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問到底。

  「我的意思是,為什麼總是要委屈自己,討好別人。」

  宿懷總是在某些時候,會刻意避開祈願的目光,儘量不去與她對視。

  就像此時此刻,宿懷垂著眸。

  「或許,這和委屈討好無關,也許那只是我卑劣的偽裝。」

  宿懷的話本該點到為止。

  但此刻,他卻抬起頭,青藍如湖面的眼眸深邃。

  「也許這只是一種和世界溝通談判的方式,而我的本質,並不值得你同情可憐。」

  宿懷想,他現在最好的應對方式應該是沉默,默認祈願的話。

  他在做什麼,又在說些什麼?

  「君子論跡不論心。」

  令人意外的回答,這竟然是祈願此刻的回答。

  「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重點不是你在想什麼,而是你做了什麼。」

  「而想要做一個好人,也並不是說應該無條件的寬容,原諒別人,也不是自己被欺負,被壓榨後仍然為了一張好面孔無動於衷。」

  祈願有點感覺自己像在教小孩。

  但沒辦法,雞湯伴隨她的一生。

  祈願想像著自己成為了南宮問雅,她努力嘗試的去摸宿懷的頭。

  很完美的失敗!

  祈願只能變成拍他肩膀,看上去很像下一秒就要唱兄弟抱一下。

  「報復討厭或者欺負過你的人並不可恥,偶爾想對人間疾苦視而不見也並不卑劣。」

  「不要去想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

  「你做過的慈善,捐過的圖書館,這些東西都不是靠嘴就能堆砌起來的。」

  祈願又頓了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解釋才能真正的安慰到你,但我最後想說的是……」

  「不管是宿懷還是西莫奧羅拉,至少現在,我喜歡你,而未來的很久很久,我想我還會喜歡你。」

  海市的日照總是要比其他城市長很多。

  久違的酸澀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慢慢回籠,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火裡。

  他蜷縮在烈焰裡,任由濃煙和滾燙的熱浪吞噬著他的衣物和皮膚。

  他活了下來,卻也好像死在了那個冬天。

  後知後覺,宿懷終於覺出些許失落。

  或許它本就存在,只是一滴墨落在黑夜,總是叫人難以分辨。

  非得要趴在地上,觸到溼潤,低頭細嗅,才能勉強聞出幾絲塵土和墨臭。

  宿懷還是不敢抬眼,他沒有勇氣。

  於是他背過身去,手卻下意識攏住自己剛剛抓撓過的頸側。

  那裡應該還殘留著異樣的痕跡,彰顯著他的恐慌,他的焦躁,他的病人身份。

  木質地板上散落的石膏粉末和碎石塊不知何時被鍍上了一層光斑。

  宿懷的瞳孔微微縮起,在那一秒,他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很重,很清晰。

  宿懷就這樣安靜又沉默的數著,直到他重新有勇氣去看,用視線去感受。

  心臟跳了二十四下,於是宿懷抬起頭。

  彼時天光將現,長夜落盡。

  ——白晝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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