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觀眾席的第四個人
九月十七日,晚八點。另一處老劇場「光華電影院」(兼演話劇)。
最後一場電影散場後,清潔工發現一名男性觀眾還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走近一看,竟是影院經理,趙廣明。他坐在第四排最中間的位置(傳說中「留給看不見的客人」的座位),身體僵直,眼睛圓睜,盯著空無一人的銀幕,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他穿著整齊的西裝,但脖子上繫著一條老式電影膠片,膠片緊緊勒進皮肉,是致死原因之一。然而,法醫發現他真正的死因是突發性心臟驟停。在他的右手掌心,用紅顏料畫著一個扭曲的「票根」圖案,上面寫著模糊的字跡:「座次:四。票價:魂。」左手則緊握著一小卷真的老舊電影膠片,內容無法辨認。
現場(放映廳)大門未鎖,但監控顯示,趙廣明是在清場後獨自返回放映廳的,之後無人進出。放映廳的通風管道內,找到了另一個微型揚聲器,裡面錄製的不是唱戲聲,而是極其尖銳、高頻、時斷時續的噪音,混合著模糊的、像是老電影裡的慘叫聲和竊竊私語。屍檢顯示,趙廣明有輕微心臟病史,這種噪音可能誘發或加劇了他的驚恐和心臟不適。
趙廣明的辦公室電腦裡,同樣發現了一封已刪除的匿名郵件,標題「特邀觀影:午夜專場《無人生還》」,附件是一張黑白的老電影院座位圖,第四排中間的位置被標紅。郵件時間是他死亡前一天。
又是匿名郵件引誘!又是利用場所傳說(「第四排的幽靈觀眾」)和恐怖氛圍(詭異噪音)製造心理壓迫,最終導致死亡(這次更偏向誘發疾病)。兇手的手法在升級,從直接的物理攻擊(窒息),轉向更隱蔽的心理-生理摧殘。
調查發現,趙廣明是電影院的老人,對影院歷史掌故很熟,也曾對員工講過「第四排幽靈」的故事。他近期正在推動老影院改造項目,可能觸及了一些舊有利益或懷舊者的不滿。
兩處現場,兩個老文化場所,兩個利用自身傳說「鬧鬼」殺人的案件。兇手似乎對這類老建築及其背後的怪談情有獨鍾,並且能巧妙地利用現代技術(郵件、揚聲器、傳感器)將傳說「現實化」,精準地施加心理恐嚇。
技術員從兩處現場的揚聲器和傳感器上,提取到了同一種罕見的、用於精密儀器潤滑的特種矽脂微量殘留。兇手可能具有電子設備維修或改裝經驗。
林海將兩個案件的細節並排分析。戲院的紅鞋花旦,影院的第四排幽靈。都是場所傳說,都被兇手拿來「復活」殺人。
林澈看著照片裡趙廣明手心那個紅色的「票根」圖案,小聲說:「爸爸,這個叔叔手裡拿的『票』,是不是進去看『鬼』的門票?」
「可能吧。」
「可是,『票價:魂』……」林澈念著那幾個字,「看『鬼』的戲,要用自己的魂買票嗎?那看完……魂是不是就被收走了?」孩子對文字有最直觀的理解。
「用魂買票」……兇手似乎在傳達一種扭曲的邏輯:闖入或驚擾了「幽靈領域」的人,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作為「門票」或「贖罪」。這強化了兇手可能自視為「傳說守護者」或「幽靈代言人」的側寫。
「還有這個聲音,」林澈指著放映廳噪音的描述,「很尖很吵的聲音,會不會是……『鬼』在說話?但是人聽不懂,只覺得害怕?」他想起自己有時聽到遠處施工或摩擦的刺耳聲音,也會捂住耳朵。
「鬼在說人聽不懂的話」——高頻噪音、模糊的慘叫和低語,這些聲音可能被兇手設計成模仿「靈異溝通」或「亡靈哀嚎」,專門針對受害者的心理弱點(如趙廣明的心臟病、蘇曉雯對傳聞的敏感)。
「小澈,如果你知道一個地方『鬧鬼』,你會晚上自己去嗎?」
「不會!」林澈使勁搖頭,「我會害怕。除非……有人告訴我,那個『鬼』其實是假的,是有人裝的,或者……『鬼』其實想和人做好朋友?」他眨眨眼,「那個發郵件的壞人,是不是假裝成『鬼』或者『鬼的朋友』,告訴姐姐和叔叔,晚上去看『鬼』表演,其實是在騙他們?」
「假裝成鬼或鬼的朋友」——林澈點出了兇手引誘手法的核心:利用受害者對傳說既恐懼又好奇的心理,以「獨家體驗」、「揭示真相」、「有緣者得見」等話術進行誘惑,降低他們的戒備,將他們引至預設的恐怖陷阱。
警方據此調整對兇手的心理畫像:兇手不僅熟悉老建築傳說和技術,更善於揣摩人心,尤其是對超自然現象那種既怕又想探究的複雜心理。他可能以一種「神祕引導者」或「靈異揭祕者」的姿態出現,通過網絡(匿名郵件)進行精準投餵。調查應加強對本地靈異論壇、都市傳說愛好者社羣、老建築保護團體中的活躍分子,尤其是那些表現出較強操控欲和技術能力的成員進行篩查。
然而,兇手似乎察覺到了警方的調查進度,第三次出手,更加大膽,也更加瘋狂。這一次,他將「鬧鬼」的舞臺,搬到了一個更加敏感、傳說更加駭人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