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深夜書店的來訪者
雨絲像扯不斷的銀線,纏了整座城市一夜。
凌晨三點,「時光書屋」的捲簾門在雨幕中短暫嗡鳴,拉起半尺又重重落下,監控鏡頭被雨水糊成一片,只拍到個模糊的黑影,連高矮胖瘦都辨不清。
早上七點,店員小周踩著積水趕來,指尖剛碰到門把手就頓住——門沒鎖,虛掩著,縫隙裡飄出淡淡的鐵鏽味,混著舊紙張特有的黴味,比平時濃重了許多。
「老闆?」她試探著推開門,喊了兩聲,書店裡只有雨聲敲打著玻璃窗的輕響。
貨架間的陰影被晨光拉得很長,她攥著鑰匙往裡走,剛拐進文學區,鑰匙「啪嗒」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陳墨倒在兩排書架之間,身下鋪著一層撕碎的書頁,像鋪了層凌亂的紙毯。他穿得整整齊齊,淺灰色襯衫熨得沒有褶皺,外面套著件駝色羊毛背心,像是正準備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但一把黃銅書籤刀深深插在他胸口,刀柄上刻著細密的拉丁文「MementoMori」,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四周,那些撕碎的書頁被擺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每張紙上都只用鋼筆寫著一個字,順著圓圈讀下來,恰好是一句詩:「夜雨十年燈,故紙堆中魂。」
「死亡時間初步判定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法醫蹲在地上檢查,指尖輕輕碰了碰刀柄,「兇器就是這把書籤刀,一次性刺入心臟,創口整齊。
從角度看,兇手要麼比死者矮,要麼死者當時是坐著的——你看他膝蓋處的褲腿有褶皺,像是剛起身不久。」
林海皺著眉環顧四周。
這是家開了三十年的二手書店,兩層小樓堆了五萬多冊書,分類細緻到每本書都有固定位置。
陳墨五十八歲,獨身一輩子,把書店當成命根子,是本地文化圈出了名的「書癡」,沒聽說過有什麼仇家。
「昨晚誰最後離開?」林海轉向還在發抖的小周。
「是我,九點關的門。」小周抹了把紅腫的眼睛,「老闆說新收了一批舊書,要連夜整理,讓我先回去。他平時也這樣,經常在書店熬夜,說跟書待著踏實。」
「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比如奇怪的客人,或者老闆情緒不對?」
小周咬著脣想了半天,忽然抬頭:「上週三,老闆收到一封信,手寫的,信封是牛皮紙的,沒寫寄件人。他看完後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臉色發白。我問他怎麼了,他只說『故人來了』,再也不肯多說。」
「信還在嗎?」
「應該在他二樓的辦公室裡。」小周搖搖頭,「老闆的東西看得緊,他的辦公桌、書架,從來不讓我們碰。」
林澈跟在爺爺林國棟身後,小手被爺爺牽著,好奇地打量著滿屋子的書。
他比同齡孩子矮一點,穿著藍色的小雨鞋,褲腳卷著,露出細細的腳踝。
周晴去參加刑偵技術培訓,他就理所當然地跟著爸爸和爺爺來了現場——說是跟著,其實是想多看兩眼,前世混在黑暗裡的記憶偶爾會冒出來,那些關於痕跡、關於人心的碎片,總能讓他捕捉到些不一樣的東西。
「爸爸,這些書好可憐。」他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陳墨身邊的碎書頁,聲音軟軟的,「它們的『衣服』被撕破了,還被擺成了圈圈。」
林海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小澈覺得,為什麼要擺成圈圈呀?」
林澈歪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這是他刻意模仿的小孩動作,怕太聰明會引起懷疑。
前世見多了罪犯的儀式感,那些刻意為之的佈局,多半是為了傳遞某種信息。
但他不能這麼說,只能用小孩的話表達:「可能……是想讓它們圍在一起說話?就像我們一家人圍坐著喫飯一樣。」
林海愣了一下,沒多想,只當是孩子的童言童語。
現場的碎書頁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一共一百三十七張,來自不同的書,有小說、詩集,還有幾本社科類書籍。
技術科的人試著把書頁還原到原書上,卻發現這些書看似毫無關聯,只有一個共同點:出版日期全在1990年到1995年之間。
「1990年到1995年,有什麼特別的?」林海翻看著書單,問身邊的林國棟。
林國棟慢慢走到書架前:「陳墨的父親陳建國,就是1990年開的這家書店。1995年,陳建國在書店的倉庫裡上吊自殺了,當時陳墨剛高中畢業,接手了書店。」
「兇手是在暗示陳建國的死?」
「或者,是暗示某個在這五年裡發生、又被遺忘的事。」林國棟的目光落在那些碎書頁上,「『故紙堆中魂』,魂可能指的就是陳建國,也可能是別的人。」
陳墨的辦公室在二樓,樓梯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推開門,一股更濃的舊紙味撲面而來,桌上攤著一本帳本,鋼筆還放在帳本上,像是剛寫完不久。
最新的一條記錄是三天前:「收《百年孤獨》初版,品相完好,付款三千元。賣主: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