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色商途 第一章 物是人非
第一章 物是人非
更新時間:2014-02-21
牛溝寨的早晨來的快,此時又值旱季,儘管還不到六點,卻也能清晰的看見天邊現出一抹紅霞,山頭上的老槐早就沒了青葉,留下幾株枯枝搖擺,像極了老宅貼上的門神,張牙舞爪。
寨子出去的路口,站著一高一矮,高的是個女人,典型的豐腴少婦,水靈靈的臉蛋,紅唇白齒,只見這女人一臉笑意,一呼一吸,盡是嫵媚,往下看,竟是細腰肥臀,凹凸有致,跟這寨中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女人手上拉著個穿開襠褲的小屁孩兒,孩子叫周永秋,周永秋有個出家當和尚的父親,多年未歸,親孃守活寡多年,往日裡都是按部就班的下地幹活,回家收拾家務,偶爾打發一下妄圖徵用她身子的牲口們。
但今日神秘秘兮兮的把自己抓起來,老早就等在這裡,周永秋昂著頭問親孃“我們在等什麼?”
親孃溫柔一笑,讓周永秋滿滿的全是幸福,她覺得娘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他覺得以後長大了,也該娶一個像娘這樣的女人,不管怎麼幹活兒,都還是這麼漂亮,漂亮得全寨子的男人都要流鼻血。
只見親孃摸摸周永秋腦袋,柔聲說道“永秋乖,我們去大城市,給你念書,考大學,以後有出息,就把你爹找回來。”
周永秋堅定的點點頭,一臉的天真可愛。
不想這一等,就到了中午,烈日炎炎,曬得兩母子汗流浹背,親孃脫下外套,給周永秋頂腦袋上,剛頂上,就見不遠處飛快的開來一輛黑色小轎車,雖然車上滿是灰塵,卻也比寨子裡的拖拉機耀眼多了。
車穩穩的停下來,車上下來一箇中年男人,帶著鴨舌帽跟墨鏡,雖然看不出各中神態,但也能清晰的看見他嘴角上揚,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周永秋他娘見狀有些羞澀,對著那人輕輕一笑,然後拉著周永秋上前“永秋,叫爸爸。”
周永秋從來都是個聽話的孩子,儘管知道這不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爹,卻也脆生生的開口叫了聲爸爸。
中年男人會心一笑,摸了摸周永秋的腦袋,遞給他一盒糖果,周永秋最愛吃糖,很乾脆的接了過來,笑眯眯的說了聲謝謝。
“孩子真乖,走吧,跟我回城裡去。”
周永秋他娘撩了撩秀髮,小心翼翼的跟在男人身後,周永秋拽著親孃衣袖不放,生怕丟了,卻又忍不住想要吃糖,於是將糖盒夾在胳肢窩,反手去拿,不想力道不夠,糖盒掉了一地。
“娘,我的糖。。。。。。”
周永秋親孃回頭一看,見那糖果撒了一地,著急著想要去撿,卻聽男人說道“誒,算了,回去多的是,不要了。”
周永秋他娘哦了一聲,一把抓起周永秋就上了車。
周永秋望著那盒糖果,很沒出息的哭了出來,他娘一路哄著,卻也沒用。
很多年以後的周永秋,依舊記得這個早晨,他清晰的記得那一盒糖灑落在地的場景,他想要糖,想要爹。
大城市的花花綠綠讓周永秋很快就忘記了牛溝寨,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很新鮮,連拉屎的蹲坑都要高出好幾個個頭,每次蹲上去都要攀爬好久,而且蹲上去老感覺要摔下來,但周永秋無所謂,他只道這裡就是人間天堂。
周永秋還小,不懂什麼叫寄人籬下,更不懂什麼叫卑躬屈膝,自然也就不懂親孃躲在被窩裡哭過的日日夜夜。
大城市的家裡有個小姑娘,她叫商蓉,跟他一起稱呼那個男人叫爸爸,後來周永秋才知道,爸爸叫商權,據說在大城市很有錢,有好多朋友,還有好多房子和車,爸爸今年快六十了,比親孃年長三十多歲。
周永秋跟商蓉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做功課,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八歲那年瞞著爸爸媽媽私定終身。
周永秋漸漸發現親孃老得很快,他開始著急,他擔心親孃像寨子裡的老太婆一樣睡一覺起來,就沒了。後來經常聽到爸爸跟親孃吵架,多是說些你不行或者我不行的話,後來商蓉告訴周永秋,說爸爸老是唉聲嘆氣,想再要個弟弟。
周永秋十歲那年親孃一病不起,誰知道真的再也沒起,周永秋哭得很傷心,但他不怕,因為他還有爸爸,還有商蓉小妹。十歲的周永秋已經開始明白什麼叫骨肉連筋,什麼叫血濃於水。
周永秋大二那年開始研究投資學,大四成功建立周氏投資模型,並依此作為畢業論文獲得校畢業論文金獎,奪得唯一出國留學的機會。這對於周永秋來說,無疑是最大的鼓勵,商權告訴他,等他留學歸來,就讓他進入公司做事。
也是在那年,爸爸商權涉嫌走私國家珍稀動物被捕,眼看家中頂樑柱要倒,周永秋在商蓉的央求下替父頂包,鋃鐺入獄。
按照跟商蓉之前的協商,爸爸出獄以後會透過各方關係弄出周永秋。
周永秋煎熬至第二年秋天,當時正值大學生畢業之際,周永秋卻未能按照之前的約定重見天日,又過數月,同年冬季,周永秋在監獄備受折磨,安排換監,等到周永秋醒來,卻是身處異地。
周永秋為了出國早學得一口好英文,當他抬頭仰望,只見那高高的鐵塔上面,豁然寫著一排紅字:sanjuanloulianceprison
“聖胡安魯力安切監獄。”周永秋輕聲讀了出來,忍不住渾身顫抖,麵皮煞白。
周永秋再也忍不住,仰天大罵道“商權!!!你這個畜生!!!畜生!!!”
周永秋西斯底裡的吶喊與嘶吼,只是徒增悲涼,回應給他的,只有旁人肆無忌憚的恥笑跟鄙夷,或許在他們看來,這是每一個新人必然會有的反應,而接下來的,又將是怎樣一場遊戲?
少有人知道這所監獄的存在,他位於秘魯首都利馬,作為南美最慘不忍睹的監獄之一,毆鬥、暴亂、色情、毒品在這裡就是家常便飯,稍有頭腦跟勢力的人,會在這裡有自己的產業,他們叛賣水果、蔬菜,提供通話,生理需求服務,並從中牟取暴力,再買通守衛,將錢財送回給親友。
被關在這裡的人魚龍混雜,有死刑犯,有強姦犯,也有盜竊犯,無論罪惡滔天十惡不赦,或者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有可能被關在這裡。出獄時間完全看臉,有人昨天謀財害命,今天就得出獄,有人不過是路過大街吐了一口唾沫,卻把牢底坐穿。
周永秋曾想過一了百了,好在獄中有一個叫張小山的同胞,因為通姦富豪老婆入獄,見周永秋尋短,拼死救下。
張小山長相奇醜,生得一張馬臉,齙牙,或許是出於同情,也或許是出於來自同一個國度天生的親近。兩人漸漸走到一起,後因派系毆鬥,張小山險些丟命,周永秋為報恩,捨身相救,以五十萬的代價換得張小山活命,但因拖欠時間太長,丟掉兩根手指,在反抗的過程中,不幸被打折大腿。
周永秋只當自己難逃劫數,絕望的在獄中等死,奈何他周永秋命不該絕,獄中出現一個叫郝友黔的男人,此人跟周永秋一樣,因為涉嫌走私入獄,但因一手好廚藝,得進幫派,成為頭目專用廚師。
郝友黔冒死私藏食材,連夜為周永秋熬湯,才將周永秋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自此,三人在獄中自當擰成一股,時間一長,竟親如手足。
五年的時間對於一般人來說,也許是房價逐步高攀,直至遙不可及,也許是股市低迷,無盡的套牢和虧損,也許是功成名就,也許是飛黃騰達,也許是孩子終於長大,可以去市中心嬉戲玩水。
市中心有一口占地百畝的巨型噴泉,據說赤資上億,作為東南市最大的水上娛樂園,在當下寸土寸金的時代,大手筆著實少見。
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兒正在水池旁,望著水裡的金魚歡呼雀躍,那雙不諳世事的眸子泛著點點藍光,胖嘟嘟的臉蛋惹人憐愛。
“小朋友?”
小女孩兒一臉的童真,聽有人叫喚,立馬歪著腦袋打探,見這模樣,著實像極了當年的商蓉,可愛而又迷人。身後這人,竟是出獄以後的周永秋忍。
周永秋上前蹲下,伸手輕輕抹了一把女孩兒額頭。
不想這女孩兒並不怕生,見有人示好,只是甜甜一笑。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黎望秋,今年六歲。”小女孩兒跟被臺詞一樣,聲音清脆響亮,惹人喜愛。
一臉疲態的周永秋終於欣然微笑“真乖。”
周永秋正要離開,卻又忍不住轉過身來,望著這個極像商蓉的女孩兒,輕聲問道“你媽媽叫什麼?”
黎望秋捏著一雙小手,開始打量這個一臉漆黑,偶有皺眉還有抬頭紋身穿皮夾的叔叔,這時才發現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差不多高的叔叔,一個臉特長,一個臉特方,六歲大的小姑娘竟也忍不住笑開了。
笑了許久,才聽黎望秋脆生生的說道“我媽媽叫商蓉,我爸爸叫黎振軍。”
周永秋只當一顆魚雷入水,轟然炸響,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
“你外公是商權?”
黎望秋點點頭微微一笑“你怎麼知道?”
周永秋伸手摸了摸黎望秋臉蛋,卻沒有說話,遞給黎望秋一顆水果糖,轉身便走了。
步行街上人色匆匆,一個身材不算太高,步子不算太快,長相也不太扎眼的男人正漫無目的的走著,嘴裡叼著一根香菸,身後跟著兩個男人,悄然無聲,走到不遠處,只見當先這人雙肩微顫,又走了幾步,終於緩步停了下來。
只見這人漸漸蹲下身去,兩手抱頭,竟在這人山人海之地,失聲痛哭看。
這大概是張小山跟郝友錢認識周永秋以來,第一次見他這般矯情跟娘炮,獄中流血流汗,斷腿斷指也未曾見他嚎過半分。
兩人唯有痛心跟無奈,默默的站在一旁,相互沉默。
此時不遠處的冷飲店,坐著一個帶墨鏡的精緻女人,穿一身楓紅色長裙,披著秀髮,臉蛋光滑細嫩,胸前事業線高聳,豐滿而又韻味十足。
女人一臉慈愛的摸了摸女兒腦袋,望著她手裡的糖果,柔聲說道“陌生人給的東西,不可以隨便亂吃哦”
黎望秋笑眯眯的說道“一個叔叔給的。”
女人愣了愣道“哪個叔叔?”
黎望秋想了想道“媽媽照片上那個叔叔。”
女人聞言嬌軀微顫,卻不言語。
商家大宅依舊霸氣十足,坐落在濱海區最高的地方,從這裡望下去,能將整個海灘望個通透,三兩個青年男女自顧在沙灘戲水,旁邊不遠的巨石背後,一男一女正忙著切磋武藝,看那男的幾個抽抽,怕是要慫了,只見那女的一把推開,拉拉褲頭撒丫子就跑。
“嘿嘿,慫包。”說話的是一個剔著平頭的青年男子,生一張國字臉,下巴留著一層密密的鬍渣,看完剛剛的現場直播,開口評論。
國字臉正是郝友錢,剛落地的時候,他爹在工地挖樁,心道自己不爭氣,卻怎麼也要讓兒子混得人模狗樣,於是取了這麼個名字。
“嘿嘿,你以為都是你啊,一夜十次郎。”說話這人,當是張小山無疑,張小山小時候其實非常討喜,一張小臉蛋胖嘟嘟的惹人憐愛,特別是那一口小兔牙,著實喜人,誰知道越大越瘦,二十出頭就長殘了,留得一張馬臉,咧嘴就是一口齙牙,又是老煙槍,抽得一口牙齦渾濁不堪。
周永秋見兩人對人家評頭論足,忍不住一人一個巴掌,咧嘴罵道“嘴真賤。”
郝友錢跟張小山猛然爆笑,絲毫不以為然,跟在周永秋身後就走了。
站在大宅門口,四雙眼睛傻愣愣的對望了好幾分鐘。周永秋見門口兩人牛高馬大的,估計是商家的助理。
其實這兩人雖是助理,而且在部隊受過訓,但奈何熬不過特訓,打了退堂鼓,不過好歹折騰過幾年,出了軍隊,在這常人當中,也算是拿得出手的高人。
郝友錢跟張小山自顧一臉傻笑,但卻兩眼有神,死死的盯著對方。
周永秋點上一根草煙,輕輕吐出雲霧,淡淡的笑了笑“你們讓開,勞資今天回家,不跟你們折騰。”
那兩人悶哼不語。知道三人神經失常走錯了門,他們每日在這裡候著,哪裡見過這三人?
周永秋無奈,自顧搖頭跨著大步走了上去,心道兩人有意刁難,周永秋早有準備,果然,周永秋剛進到助理身前,卻見兩人同時騰身躍起,握著鐵拳,對著周永秋面門招呼。
周永秋咧嘴輕笑,不退反進,稍一縱身,剛好低過一個頭去,周永秋雖腿腳不便,但手上功夫了得,不待兩人反映,周永秋雙手握拳,拳風凌厲,朝著兩人小腹各自一拳。這一下,也不過是眨眼的功夫,兩人吃虧,卻也無可奈何。
腹中吃緊,兩頭漢子頓覺疼痛難當。
左邊那人眉頭一皺,心驚道“好大的力道。”
右邊那漢子再想還手,卻突然感覺下體一抽,頓時傳來陣陣酥麻,感情剛剛那一拳擊中小腹深處,胯間軟骨受損,再也動彈不得。
“遭了。”兩人暗自心驚。
不等他們反應,只覺得眼前猛然一晃,兩道黑影飛掠而來,接著便是猛然一陣撞擊,那肩膀竟都硬如磐石,硬生生的將兩人百八十斤的身軀撩了起來。
“轟!”兩頭牲口就眨眼之間便被掀翻在地,這動作對稱得,堪稱絕技,若不是郝友黔跟張小山時常共同進退,哪有這等默契。
周永秋依舊抽著煙,望了望身後兩人,忍不住搖搖頭。
郝友錢撮了撮手心,一臉失望道“弱爆了。。。。。。”
張小山生性略微含蓄,沒怎麼出言誣損,卻也是忍不住搖搖頭,一聲惋惜,在他們看來,這兩人的水準,著實太弱。
見兩人裝逼上癮,周永秋一臉無奈。
周永秋上前叩門,卻也是猶豫良久,但見張小山跟郝友黔眼色,終於摁下了門鈴。
周永秋好幾個深呼吸,她想象過開門的會是誰,是商權嗎?或者是蓉蓉?也或者是保姆馬姐,不過周永秋卻在心底裡期望,那人會是商蓉。
大門一開,是黎望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