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色商途 第四十一章 需要勇氣
第四十一章 需要勇氣
更新時間:2014-03-14
鍾曉雅依舊淚流不止,陳昕看得心疼,再也忍不住,緩步走上前去,輕輕拉著她的手,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
其實周永秋從來沒有想過商權會做這樣的慈善事業,他甚至沒有想過商權的形象在兩個大學生心目中會如此的刻骨銘心。
一個沉浮商海數十年的老妖精,一個唯利是圖銅臭熏天的奸商,一個靠走私打擦邊球起家的敗類,能在黃昏之年做些善事,他的功過,又該如何評論?
晚上在學校旁邊的紅磚房吃飯,那是鍾曉雅跟方靜的住所,每人一間涇水分明,看得出來兩人雖然長相廝守數年,卻還差那麼一步。
中間廚房共用,平常都是鍾曉雅做飯,方靜負責做一些粗活苦力活。
好在吃飯的時候氣氛不算壓抑,方靜也能跟周永秋還有郝友錢聊些鎮上的笑談,逗得陳昕跟鍾曉雅都大笑不止。
吃了飯,喝了酒,陳昕跟鍾曉雅去廚房幫忙,周永秋給方靜丟了跟草煙,方才輕聲問道“有什麼打算?”
方靜一愣“打算?”
“你真打算一輩子守著這些孩子?”
方靜微微一笑“都守了這麼多年,不是說走就能走的。”
“想走嗎?”
方靜沉默不語。
“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帶你出去,這裡我會另外找人過來接手,你放心,我不會撤掉這所學校,它跟我一個名字,我保證這裡只會越來越好。”
方靜埋頭抽菸,良久,方才開口道“這幫孩子......”
“割捨不下,我知道。”周永秋掐滅菸頭繼續道“你是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守著一所學校,還是願意花半生的時間建更多的學校?我不敢保證你大富大貴,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足夠你發揮實力的平臺,假以時日,你能做到的,比這些多得多。”
“我要是走了,曉雅怎麼辦。”
“一起走。”
方靜沒有表態,只是輕輕的說了一句“這是老頭子的夢......”
第二天一早,周永秋起床洗涮,卻發現學校不大的操場上站著滿滿的幾百號人,前面都是學生,後面是梅花鎮的鎮民,大多是老人跟婦女,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掛了一塊黑色的孝布,學生的胸前帶有盛開的白色紙花,在升旗臺前方的木桌子上,放著一張照片,照片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站在一處山頭,手中夾著一根雪茄,只見他微米著雙眼,卻將胸膛挺得筆直傲視遠方。
或許沒有人能明白商權對這所學校的情感根結所在,包括周永秋,包括商蓉,這是商權獨享的財富,倘若真要有人能與他一起分享,恐怕只有年輕的鐘曉雅和方靜。
周永秋兩眼略微溼潤,輕輕將毛巾丟到臉上,腦海裡全是那個步履蹣跚白髮蒼蒼的老頭,那雙比床上褶皺乾涸的手臂。
“你可以的......”
這大概是商權說給周永秋的最後一句話。
“你可以的......”
周永秋狠狠擦拭臉龐,將滿心的苦澀給憋了回去。
倘若要恨一個親近十多年的人要五年,那麼懷念一個恨了五年的人只需要一個瞬間。周永秋猛然發現倘若周倉沒有出家,他也沒有去過商家,沒有見過滿城繁華,沒有念過大學,沒有過出國的慾望,沒有那一盒水果糖,沒有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他大概會像梅花鎮的鎮民一樣,草草念幾年書,娶一個門當戶對的老婆,生一窩仔,養一頭老黃牛,耕地,播種,收糧,換錢,平淡安分的老死。
有些東西沒有見過便不會奢求,何嘗不是一種快樂。
小操場上全是哭泣聲,鍾曉雅早就抽泣不止,方靜雖然紅潤著雙眼,但始終沒有淚水,這是一個無比堅韌的男人,或許正是他這樣的堅韌,才讓他在這個地方堅守了五六年。
沒有煽情的演講,沒有動情的解說,這場哀悼會在無聲中進行,卻感天動地。
梅花鎮的風景不錯,從小鎮出去,大概一公里的地方有一條小路,在方靜跟鍾曉雅的帶領下,一行人朝著深山老林進發。
看得出來陳昕很喜歡這樣類似踏青的野外出行,一路上跟鍾曉雅唧唧咋咋八卦個不停。
鍾曉雅是一個還沒有被物質薰陶過的女孩兒,單純得就像她的笑容,趕緊而純潔。所以陳昕提到的很多東西,都讓她興趣濃厚。
而方靜恰好相反,想來他在平日裡也做了不少功課,透過書籍或者其他渠道瞭解過外界的很多東西,甚至於當前房地產的相關形式,也能說得頭頭是道,看得出來,方靜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期望。
“不控制地價攀升,所有的調控都是白搭。”
“說來聽聽?”周永秋饒有興致的看了一眼方靜,只見方靜咬著一根茅草,笑說道“這是利潤空間跟成本控制的矛盾,這是個相對蒼白的概念,誰都懂,誰都明白,但執財雙方都不肯讓步,這也就更明白了。”
“有道理。”
“要麼開發企業讓步,降低利潤空間至百分之三十以下,要麼上頭嚴控地價,地價才是根本。”
“上頭逐年增加各項條款嚴控,也並非不聞不問。”
方靜輕笑“沒用,地方各懷鬼胎,這可是經濟產業的大支柱。”
“確實是一場利益之間的博弈。”周永秋適時的應和道。
方靜吐掉口中茅草,繼續說道“不過這一切都將由人口基數來終止,我還記得15年春季樓市崩盤的場景,說到底,鬼城在作怪。”
周永秋笑而不語,他很想知道,這個方靜肚子裡到底有多深的水。
“滿大街都是燈杆,滿城都是繁華,呵呵,都是空城,需求決定市場容量,供而不應,最終慘敗。”
周永秋深吸一口氣“跟我走吧,我給你三年的時間,你定能獨當一面。”
方靜搖搖頭笑道“我要守著她。”
鍾曉雅依舊沉浸在陳昕的八卦裡,自然沒聽到身後兩個男人的聊天,但此時此刻,在她內心伸出,依然萌生了許多念頭。
晚上的梅花鎮皓月當空,在學校後山山坳處,坐著一個男人跟一個女人,男的叼著草煙有一口沒一口的吐著菸圈,女的盤膝坐在草地上,望著天上繁星愣愣出神。
周永秋原本已經睡去,卻被陳昕叫了起來,說要讓他一起看星星。
這麼童話浪漫的事情,周永秋原本是不屑於做的,奈何陳昕近乎偏執的要求,只能跟她出來,想著兩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以類似約會的方式出現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倘若不做點什麼那豈不是牲口。
周永秋內心一直在意淫一些東西,一些活該五雷轟頂的情節,這些陳昕自然是不得而知,他心知周永秋不是方靜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好男人,但也沒把他想得太壞。
在佟冰心裡,周永秋的忠誠,堪比時間任何男子。佟冰雖然已經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裡,但他對周永秋的評價卻讓陳昕刻骨銘心。
“你忘記她了麼?”
“誰?”
“佟冰......”
“滾蛋......”周永秋輕聲罵了一句,偏過頭去。
陳昕咧嘴輕笑“我就知道你憋著難受。”
“你錯了,一點都不難受倒不可能,畢竟這是好大一頂綠帽子,放到誰身上都要憋屈一年半載,但我周永秋不是脆皮,每一個離開你的女人,都說明她不是你的女人,男人也是一樣,既然她選擇了這樣的路,就算我能給她改道,又怎樣?”
“你真放得開?”
周永秋笑笑“真的。”
“沒看出來,難為我們一直沒敢提起她。”
“不提起是好事兒,其實在我心裡,她貌似從來沒有屬於過我,我們的生活走了兩條不一樣的軌道,我向西,她向東。”
陳昕眉頭一皺“不裝你不會死......”
周永秋笑而不語“其實,也許,大概......我沒你看到的這麼好。”
陳昕聞言大笑“我就沒覺得你是個好東西。”
周永秋搖搖頭“我曾奢望過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我有過慾望,像這麼高......”周永秋輕輕抬手一隻殘掌,指了指天上的繁星。
陳昕突然有些沉重。
“我也曾覬覦過一些風花雪月的東西......我甚至枉顧至親之人的生死,我被物慾燻心,我貪戀身邊的一切,也許在我娘過世的時候,我就應該離開商家......”
“不明白......”
“我娘死的早,沒能給商家帶來一個兒子,她死的時候,有怨氣,我不知道她恨不恨商權,但我敢肯定她不愛商權。我像一隻寄生蟲,對這一切不聞不問,只想附身某些東西,並拿到它。”
“欲而不止是為貪,敬而不孝是為妖,養而不忠是為孽,我這不忠不孝貪得無厭的妖孽。”
陳昕沒察覺旁邊這個從未訴說過心聲的男人早就老淚縱橫,但她貌似能感受到周永秋深藏在內心深處的愧疚。這是一個從不肯吐出心聲的男人,但當他正式面對自己的過去,將這一切公諸於眾的時候,想來已經下了很多的決心,陳昕面色一苦,強笑道“不是你的錯,你還小。”
周永秋又想起牛溝寨路口的那盒水果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厭惡那盒糖果的味道,儘管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直在想象那盒糖果的甘甜,儘管他從未舔過那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