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旁觀

陸時琛第四次來，是在一周后。

那天她沒有加班，下班後去接念念，然後回家做飯。念念在客廳里畫畫，她在廚房裡切菜，油煙升起來，被抽油煙機吸走。一切和往常一樣。

門鈴響的時候，她以為是沈川忘了帶鑰匙。

打開門，是他。

陸時琛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水果。

她愣了一下。

他笑了笑。

「路過，順便看看。」

她沒讓開身。

他也不急，就站在那兒，看著她的眼睛。

「蘇南枝，我不是來找事的。」

她沒說話。

他繼續說：

「就是想來看看，你們平時什麼樣。」

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讓開身。

他走進來，在玄關處站定，四處看著。

念念從客廳里探出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跑回房間里去了。

他笑了笑。

「你女兒？」

她點點頭。

他把水果放在鞋柜上。

「給念念的。」

她看了一眼那袋水果，又看看他。

他沒往裡走，就站在那兒。

「沈川不在？」

她搖搖頭。

「還沒回來。」

他點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說：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目光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她沒說話。

他等了幾秒，然後自己開口了。

「沈川那種人，你知道他以前什麼樣嗎？」

她點點頭。

他看著她。

「你知道他在鎮上那些年，有多少人怕他？」

她又點點頭。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近了一點。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沒回答。

他看著她的眼睛。

「是因為你。」

他的聲音很輕。

「我查過你們的事。從你回來那天起，他就不再是以前那個沈川了。」

他頓了頓。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她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客廳里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在河邊看她的少年。

想起他塞給她的那袋蘋果。

想起他說「我等你等了七年」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樣子。

她看著陸時琛。

「陸先生，你問錯人了。」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不是我讓他變的。是他自己想變。」

她的聲音很輕。

「我只是……在旁邊看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不是之前那種打量的笑，是別的什麼。

他點點頭。

「懂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蘇南枝。」

她看著他。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說：

「你比我想象的，更值得。」

他走了。

門關上。

她站在玄關里，很久沒動。

念念從房間里探出頭。

「媽媽，那個叔叔走了？」

她回過神。

「嗯。」

念念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媽媽，我不喜歡那個叔叔。」

她蹲下來，看著女兒。

「為什麼？」

念念想了想。

「他看你的眼神，跟爸爸不一樣。」

她愣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念念歪著頭，想了很久。

然後說：

「爸爸看媽媽，是看一輩子的人。那個叔叔看媽媽，是看……看一個想知道的人。」

她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伸手，把念念摟進懷裡。

那天晚上，沈川回來得很晚。

她沒睡，坐在客廳里，等著他。

他推門進來，看見她，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她站起來，走過去。

他換鞋的時候，她從後面抱住他。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

「怎麼了？」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

「沒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把她攬進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穩。

他低頭，在她耳邊說：

「陸時琛來過了？」

她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

「他跟你說什麼了？」

她把那些話說了一遍。

他聽著，沒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陸時琛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那種眼神，她沒見過。

不是喜歡，不是欣賞，也不是覬覦。

是別的什麼。

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答案。

她翻過身，看著沈川的臉。

月光從窗帘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

她伸手，輕輕撫平那個皺褶。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念念說的那句話。

「爸爸看媽媽，是看一輩子的人。」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但她的心裡，很滿。

（第一百零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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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醒了一會兒。

想著她剛才說的那些話。

想著陸時琛最後看她的那一眼。

他知道，那個人不會再來了。

不是因為怕他。

是因為找到了答案。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