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微光

那頓飯，周敏做得格外用心。

紅燒肉燉了一個多小時，肥肉都化了，入口即化。青菜炒得脆生生的，顏色綠得發亮。還有一碗西紅柿蛋湯，紅是紅黃是黃，漂著幾顆蔥花。

周強看著滿桌菜，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小敏，你這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擺碗筷。

沈川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目光頓了頓。

紅燒肉。

他想起家裡那個人，也愛做這道菜。每次做都要燉很久，說是火候到了才好吃。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放進嘴裡。

周強緊張地看著他。

「沈哥，咋樣？」

他嚼了嚼。

然後說：

「不錯。」

周強鬆了一口氣，嘿嘿笑起來。

「小敏，聽見沒？沈哥誇你呢！」

她低著頭，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吃飯的時候，周強話多，從公司的事說到住院的事，從住院的事說到老家的事。他聽著，偶爾應幾句。

她一直沒說話。

只是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

很輕。

很快。

像是怕被人發現。

他察覺到了。

但沒抬頭。

吃完飯，他站起來要走。

周強拄著拐杖送他到門口。

「沈哥，慢走啊。」

他嗯了一聲，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後面傳來一個聲音。

「沈哥。」

他停下腳步。

轉過身。

周敏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低著頭，把保溫桶遞過來。

「給……給嫂子的。」

他愣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做的紅燒肉，還有多的。嫂子要是喜歡……」

她沒說下去。

他低頭看著那個保溫桶。

很普通的保溫桶，紅色，有點舊了，但擦得很乾凈。

他伸手接過來。

「好。」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轉身跑回去了。

門關上。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那扇門，站了幾秒。

然後拎著保溫桶，下樓。

那天晚上，她把保溫桶里的紅燒肉倒出來，嘗了一口。

抬起頭，看著他。

「這是周敏做的？」

他點點頭。

她又嘗了一口。

「挺好吃的。」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的眼睛。

「沈川，周敏那姑娘，是不是……」

他沒讓她說完。

「是又怎麼樣？」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她是周強的妹妹。就這一個身份。」

她聽著，心裡那點東西，慢慢化了。

她靠在他肩上。

「沈川。」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小心眼？」

他沒說話。

她繼續說：

「老是亂想。」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南枝。」

「嗯？」

「你不是亂想。」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是在乎。」

她眼眶熱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裡，想著周敏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她見過。

很多年前，她也這樣看過一個人。

那時候她不知道，那個人會成為她的丈夫。

她翻過身，看著他的臉。

月光下，他睡得很沉。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

他在夢裡動了動，把她往懷裡拉了拉。

她靠在他胸口。

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給她買蘋果的時候。

也是這樣的心跳。

她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

（第一百零九章完）

---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她睡著之後，他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看著那個保溫桶。

想起周敏遞給他時的樣子。

低著頭，手指微微發顫。

那樣子，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另一個人。

他把煙掐了。

回到卧室，輕輕躺在她旁邊。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很柔和。

他閉上眼睛。

窗外，上海的夜，很深。